《天光》海棠庭轩

54、NO.5

　　周局的短信恰如其时地进来：老家兄弟到了，别忘了招待一下。
　　林萧也煞有介事地回复道：放心，馆子都找好了。
　　“兄弟”就是市局的同事，“馆子”自然就是那持续发臭的停尸房，也不知道新来的同事有没有福分消受这场招待。
　　酒店离现场不算远，但现在是下班高峰，一不小心就会堵成停车场，这一路其实并不顺利，闷出一身汗：这是要下雨啊……
　　看时间，八点多，这边其实没有那么黑，乌云之下不分人车，能见度也就一米的距离，再看天时已经雷声大作，林萧惦记着吕风眠又不敢开快，这五步一停十步一堵的架势简直要把人逼疯，车里四个大男人一身的汗，呼吸也急促起来，一声响雷像哨声，瓢泼大雨倾盆而下，路上的车辆也顺畅起来，一路飙回酒店，四人略显狼狈地回到各自房间。
　　林萧屋里屋外楼上楼下地找吕风眠，不见人影，这猫崽子又藏哪了？找人的时间不能太久，他们还要开碰头会。来人是老冯的那个小助理，为人可靠热情，和老冯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来了也好，比老冯来让人舒心。
　　“现场的情况很血腥，比在投影上看还惨，明天你们跟我们去一趟停尸房，你们查……”
　　“好的林队，您放心，冯总说了，要尽全力。”
　　“嗯，行，明天是硬仗，今天好好休息，这天也不好，别乱跑。”
　　开完会，再把同事安顿好，就九点多了，时间真不抗混……小猫崽儿回去了吗？吃了吗？在干嘛？
　　林萧满心忐忑地再一次回到房间，没有人进来的迹象，他开始慌了，猛然回身，门无声地开了，瘦小的剪影落入眼帘，带着屋外浓重的水汽和泥土的香气，还有……淡淡的奶香，仿佛眼前的不是个人，倒像是杯花果味奶茶，林萧自从尝过这味道后就上了瘾，闻见了就饿狼似的。拳头捏紧，小声问道：“你去哪了？”
　　“啊！”吕风眠吓得一激灵，手中的东西差点儿飞出来。
　　“你去哪了！”这一声就明显失去了耐心，但依旧不像责备。
　　吕风眠反应过来，这是……林萧的声音……是了，那挺拔又带着军人气息的身影一定是他。
　　吕风眠关门要去放备用房卡：“林队……我看酒店的菜品你应该不喜欢，就去给你买晚饭了，我看这花也还好，就……”没等说完就被结结实实地抱住，或者说是被拖过去的比较合适。
　　“唔……林队，轻点儿……花……花……”
　　林萧心下觉得自己好委屈，吕风眠实在太坏，自己这么紧张他，怕他丢了、跑了、被欺负了，他还有心思管花坏不坏，赌气似的猛亲了他几下，把吕风眠亲到气息凌乱，逼出眼泪了才肯罢休。
　　“再乱跑，就真的把你绑我身上……听到没有……”
　　“嗯……林队～我没乱跑～我就是出去买吃的了……抄手……还热着……”
　　林萧冷静下来才看到吕风眠一只手远远地支出来，两盒抄手还烫手呢，这要是不小心把人烫了可就罪过了。
　　“那你不早说……烫着没？”
　　“没有……吃吧。”
　　“嗯……”
　　大狼狗立刻就乖得不得了，呼噜呼噜地吃抄手的样子跟刚才的霸道反差太大，吕风眠看得忍俊不禁。
　　吃完饭，两人洗了个澡就准备睡了，真的就只洗了个澡！没干别的！吕风眠换了环境根本睡不安稳，刚洗完澡，一躺下又沾了一身的潮气，不愧是海滨之城，这一下雨，海盐的腥味儿扑面而来，好在他们下榻的酒店还不错。
　　林萧见吕风眠身上汗津津的，又是心疼又是想入非非，这么白嫩的身体，被浸湿后一定更甜吧……点上屋里的熏香，应该能祛潮气。熏香的味道肯定没有家里的花香好闻，吕风眠冒雨买回来的那两束花味道极浅，在熏香面前没有任何存在感。这如何是好，睡不踏实，又碰不得人，难道还要再回现场？现场有海关的人在，我巴巴地站在那不像指挥、不像监工……算了！把现场影像再看几遍吧……
　　吕风眠原本就没睡，电脑的荧光晃得他更心慌了，睁眼看见林萧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奋力起身努力让自己适应，看见了视频内容，眼前一黑。
　　“你怎么起来了……快躺回去……”
　　“睡不着……太闷了……”
　　“要不开会而窗户，现在雨也小了……”
　　林萧的声音很温柔，哄着吕风眠想让他舒服些，吕风眠坚持坐在他身边身体微微靠在他身上，不敢太明显，又很想找个温暖的地方让自己放松下来。吕风眠倒是会享受，林萧可受不住，伸手挡住屏幕，吕风眠非得瞧个真切。
　　“撕……好惨……”
　　“那还要接着看？”
　　“呃……嗯！”然后吕风眠就拿被褥把自己裹成粽子只留个小脑瓜在外面，还一副随时后撤的架势。
　　林萧见状差点没笑出声，不行，得憋着，不然小猫儿又要炸毛了。“我想过很多种情况，你觉得是什么样的特定环境，会促使他们这样对待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呢？”
　　“我哪里知道？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变态？”
　　林萧意识到这个问题怎么那么的傻呢？不是变态，就是疯子，总之，是没心没肺的怪物。但总归要有一个契机让他们敢成规模地放肆杀戮，是什么呢？
　　“我只知道这个情况应该是跟封建活动有关，以活人血肉为食，供奉他们所谓的‘神’；或者是以某种名目吸引来这些不懂事的孩子……他们除了身上的外伤。内脏应该都烂掉了吧？每个人的五脏六腑都还在吗？”吕风眠说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暗淡了许多，他是真的知道这里的内情吗？不可能！事关重大，连公安部的人都被惊动了，他怎么会知道内情呢？
　　“这还没来得及看呢，现场的情况特别混乱，能拼起几具完整的尸体已经不错了……你是觉得和贩卖器官有关？”
　　“我只是猜测。这不是我的专业。”
　　又是推测……但即便是这样，林萧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如果真的是为了贩卖器官，那么把尸体腐蚀掉就一定会破坏内脏组织，这样一来，简直是画蛇添足。如果是跟贩卖人口有关，这样大批次的毁尸灭迹，就好像是处理卖不掉的“尾货”一样。想想还真是令人厌恶！
　　“一定要冷静，不要皱眉。”林萧扶上吕风眠软糯的手，那种安稳是最好的慰藉。
　　“我知道的，我知道……等明天，我们一起再去一趟现场。最好能尽快把凶器找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其实大家都有心理准备，一夜的雨，加上错失先机，凶器上的线索不是被统一销毁，就是被雨水破坏殆尽。但是哪怕只有1%的希望都是值得去试一试的。
　　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这样血腥的画面，能坚持到这个时候已经很好了。还要在这血肉模糊的皮肉里找到真相，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吕风眠觉得，既然自己已经跟出来了，不能一点儿作用都不起呀。
　　“海关也经常抓捕偷渡者吧？如果这些人是为了偷渡，但因为某种原因被放弃了也有可能……”吕风眠有的时候聪明起来还真是出人意料。
　　林萧赶紧把一起来的人都叫起来，然后把吕风眠塞进里间让他睡觉。
　　“近年拐卖人口的事件屡禁不止，就是因为有‘一条龙’式的犯罪模式，既然是多个链条间的合作，那么就会有一个点至关重要，他们之间也会有层出不穷的矛盾，找到矛盾点，我们就离破案不远了。”
　　“可这张网太大，怎么破啊？”
　　“买卖人口的最初目的也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古来有之，现在更多是为了非法盈利，那些登不了台面的行业多少跟这个沾边。”
　　“那我们的搜索范围就更广了，人手够用吗？”
　　“这事儿不用我们出头，等明天确认了死者的身份，就能查到他们的联系，剩下的看情况而定。”
　　“好。”
　　“现在只能预想两种可能：一种是这些人是从各地拐来的，买卖双方为了掩人耳目，把他们藏在这儿，因为某种原因没送出去为保守秘密把人杀了；一种是他们本来是偷渡的，只不过是倒霉躲进既有化学药品又有钢管之类金属器械的集装箱，别人不知道，运输时出现意外，他们就这么死了。”
　　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第二种可能太牵强了吧，只有这两种可能吗？不论怎样，今天现场可定是去不了了。几人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在酒店度过了第一个忐忑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