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52、NO.3

　　这一路上都是闹哄哄的，不知道怎么回事的还问为什么不送医院，林萧正烦着，这么大的动静让他更加生厌，踢门出来问：“怎么回事？！”
　　抱着人的同事手一抖差点儿把人摔了，林萧一见同事怀中的吕风眠，满脸那是没有一点血色，鬓边生汗眼微眯，眼泪这就流了下来。林萧放下手中材料冲上前：“快给我，他头空着呼吸会困难……”同事赶紧把人还了深鞠一躬溜了。
　　“好了！工作都做完了吗？都散了！”
　　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又乱跑……林萧先把人抱上沙发，把窗帘都拉上，再回头看他时还是说不出话，解了他两个领扣，空气顺势灌进吕风眠的呼吸道，慢慢地，唇色算是回来了些。
　　“你吓死我了……”林萧在吕风眠抖动的唇上亲了一阵，似是安慰吕风眠，也像在安慰自己。
　　吕风眠被亲得思路更乱了，这可是在市局，门外还有那么多人，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顾忌，眉微蹙，头歪到一边：“林队……够了……”
　　终于吕风眠开口说话了。
　　“林队……我错了……”好一个先声夺人，一句诱人的娇嗔就迫使林萧妥协了。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你是被什么人追，还是看到了什么？”
　　“我今天原本在琴行待得好好的，我可不是乱跑的，我答应了老板要帮他坐班弹几首曲子，他也好卖琴，我也得空练练业务……”
　　“你给那个老板帮忙？我怎么不知道！”这下好了，从一开始这关注点就跑偏了。
　　“我……我需要弹琴了，‘曲不离手的道理’你懂的啊，你要是半个月不练枪什么感觉？”
　　“我觉得浑身难受，非憋出毛病来……那就算要练琴，也不用去他那儿练，我专门给你再弄个钢琴房出来，保证敞亮舒坦……不对！不对！”林萧可算是认识到自己的话题都跑到喜马拉雅山上去了，心情也跟坐过山车一样上天入地的忽悠，一个急转回归正题，心里“咣当！”一下砸了个秤砣。
　　“你遇到谁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那人不听我弹琴，也不买琴，直盯着我看……”吕风眠不说了，林萧现在的眼神跟那人简直如出一辙：要把人溶了生吞了，可林萧这眼神是冲他还是因为那个人……
　　“那个人是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
　　“他就那么盯着我，可他眼里有杀气，我从那个琴行里出来的时候他还跟着……手一直藏在外套里，没准还藏着凶器，我就一路坐车，我还能看见他在后面跟着……”
　　话说到这怎么看都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世上无事而自扰，可就他这种性格又无故被吓成这个样子，怕是真的有什么不怕死的人来招惹。
　　“我知道了，不怕了啊……我这儿还有案子要办，你……”
　　吕风眠见他并不想多聊，心里突然更不畅快了，刚坐直的上身又跌了回去，脸冲里面躺着，他知道现在闹脾气会显得矫情又不合时宜，可就是说不出的别扭，淡淡地回了一个字：“嗯……”那脆弱的委屈无以言表，林萧有那么一些心疼，可这人命案子不容耽搁，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了。
　　吕风眠不知道又从哪儿捣鼓出一个存盘，反手递给林萧，也不说话，只是晃了晃胳膊，林萧接过歪头问：“这啥？”
　　“自己看……”吕风眠还是闷着脸不理他。
　　“……哦……”
　　林萧乖乖地浏览起来，这里记载着近一年在方城及周边一二线城市所有的音乐会时间表，嘉宾、乐队、主唱……这些消息不能说无所不包，但也是应有尽有。
　　“这都哪来的？”对于一名专业刑侦人员而言，这样的信息量还不足以拿来夸耀，但总得分清信息源头。这是吕风眠给他的，是特意帮他找的？那可真是体贴！林萧自认为吕风眠这一举动算是讨好自己，一想到可以就此多要些好处心底就说不出的乐。
　　“我想听音乐会了，你又不让我往远处去，我就只能找老板聊啊，这两天我做了攻略，下周就有一场音乐会，我特别追捧那个钢琴家，他特别有才，之前在做亚洲巡演，这次是为了助力他好友才来的，不多待的……”
　　“好了好了……案子结束我带你去看……现在，你要明确地告诉我，谁在追你。”
　　“……唔……呜哇哇哇哇！！！”这场突如其来的爆哭已经憋了很久了，他有委屈不敢说，有恐慌不敢说，现在私自出门差点出事就更不敢说了。到底是半大孩子……
　　“好了好了……不说了……那肯定是个坏人，不想说就不说了……”林萧这头慌慌张张地要哄，那头吕风眠竟一边哭一边跟他描述那人的模样，说得清晰简明，哭得颤巍巍的，这小模样可不能让别人看见，赶紧贴上来，一向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那张诱人的嘴唇，任凭它在手心里瑟缩。
　　“你千万别这么哭，不问你就是了。”
　　“那……那你们抓不抓人啊……”吕风眠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哭哑了，和着浓重的鼻音说道。
　　“抓啊，但是，我手里这件案子更棘手。”
　　“人还没有找到吗？”
　　吕风眠这么一问，林萧心里更不是滋味儿了。两天……失踪了两天了，如果还找不到，基本上就可以判定为死亡了……整个刑侦队的气氛在这一天里变化得很大，但始终都没能从压抑的气氛中逃脱出来。吕风眠特别识趣的闭了嘴，瞥眼看见桌上那一摞摞的卷宗，都是失踪的人……最上面的那张是个十几岁的男孩儿，外貌精致、干净，倒像是被捧在手心里养护的公主。初见这张照片心头一颤，再仔细一瞧，更多的还是惋惜和伤感。
　　“这些都是处于花季年华的孩子，不管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应该是被爱护在温室里，开开心心地玩儿……认认真真上学的年纪，可是……这半年以来，他们陆续失踪，杳无音讯。这样好看的孩子，不知道烂在哪里了……”
　　林萧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执法者，遇到违法乱纪的，就直接抓了，不用想其他的。可他偏偏还是个人，这一摞鲜活的生命，每一张都有他们自己的心跳，每看一遍总是要护在心口再好好感受一遍，他们落在坏人手里时，那样的恐慌……无助，当恶人对他们痛下杀手的时候，又是怎样的撕心裂肺呢？可他是一个警察呀，这样的身份，让他不得不将自己的理性放大，还要保持一定的感性，这是他最痛苦的。
　　吕风眠其实很同情他的，也是很能理解他的。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受到的那样的威胁其实不算什么，他可以找别人倾诉、寻求帮助，甚至毫无理由地钻进那个舒适圈再也不出来，可他不可以，林萧不可以！
　　吕风眠原本想安慰一下他，可一个电话就把人叫走了，没办法多事之秋连喝口水顺口气都很奢侈。
　　局长办公室死气沉沉，大家颔首低眉又不像在思考问题，倒像是在默哀，向投影仪放出的虚像默哀。林萧不算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如此惧怕烟味的他，居然忍受住了这满屋渗透了的烟气。
　　“我们都知道，方城是贸易重镇，海关、铁路、空管的监控从来都是最强的，可就在刚刚，海关报案称，发现一整箱死人！！！”茶水翻覆，投影仪应声颤抖，大家也都噤若寒蝉，林萧似乎也刚刚回神，事态之严重，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环顾整间屋子，只有林萧敢在这个时候开口：“周局，现场的人怎么叙述的？”
　　周局怒目圆瞪，扔给在座的每个人一份口供，几乎每一个目击者的描述都有些许的差别，但唯一没有变的是“早上五点准时清点货物，突然恶臭冲天，有新来工作的小孩儿把集装箱的门弄坏了，血水立刻成喷涌之势污染了一方水源，那个倒霉孩子现在已经被送往精神病医院了。”
　　“海关公安已经开始调查了，总局方面也要出人，林萧……”
　　“明白！定不辱使命！”
　　“嗯……”老周一个月没睡安稳觉了，这天杀的变态！他也就只能心里骂一骂，黑着脸就要布置接下来的任务，而林萧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心要冲往海关总署。
　　失踪人口的事交代给赵佳佳他们，林萧决定即刻就走，吕风眠虽然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但还是巴巴地跟在后面。
　　“我这次去查的案子你不方便跟着，你老老实实回公寓，要不就在我宿舍呆着，我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就更要跟着你了！”吕风眠打断林萧，态度决然。
　　“你……这次的现场就是尸山血海，你去不合适……”林萧对上吕风眠就说不出两句重话，语气软了，眼神也柔和了。吕风眠自认在岛上的大半年也是见过世面的，可一听“尸山血海”四个字，还是会浑身一震。
　　“那……那我也得跟着你，我刚刚还被人尾随，我害怕！”憋红了得眼睛就这么理直气壮地盯着林萧，林萧真是没办法。又僵持了几秒，只好领着他回宿舍拿上一些必备生活用品，申请枪支，等一切准备就绪也都是在半个小时左右，特意到局长办公室打了声招呼：“局长。”
　　“嗯……准备好了？”
　　“是！”
　　“把你觉得蹊跷的那几个失踪人口卷宗带上，看看海关那边有没有线索。”
　　“我明白，如果他们要出港，无非是那几个港口，有两个孩子已经失踪三天了，很有可能……”林萧不禁往最坏的地方多想了一下，他仿佛看到，那两个孩子烂在集装箱里，血肉与其他腐肉掺和到一起的画面，偷偷地干呕了一下。
　　“别有太大压力……先去看看吧……”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