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49、NO.25

　　警察1：“退后……不许拍照……”
　　警察2、3：“这边再来两个人，尸体起出来了……小心点……”
　　协警：“这后面半个脑袋都烂了……”
　　袁淑华的尸体刚出现在人们眼前时所有人都在说，“太惨了，是得罪人了吧……”“就她能把亲儿子打得成天成宿号丧似的哭，对别人能有什么好态度……”
　　这些话，那些场景袁凯至今都历历在目，犹如魔音。他的那位高高在上的姐姐就是这么对待亲儿子的，身为亲弟，不愿报警毁了她，可怜陈浩鑫于家于外都饱受摧残，在看见姐姐尸体的时候，袁凯居然会为陈浩鑫感到一丝快慰，又在下一秒为他失去最后的亲人感到悲哀。
　　是的，他在现场，当他不得不听着别人对姐姐的狂轰滥炸，他真想……放把火把姐姐的尸体烧了。他默默点头，幅度不大，却极具悲剧色彩。
　　“你承认了就好。”
　　“可我当时却没出来认，任由警方把她带走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袁凯搓了搓手指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放弃挣扎：“我是不同意我外甥近那所学校的，是我姐夫硬推过去的。当时我姐夫借钱投资学校的决定本来就是瞒着我姐的，我姐的意思是让我外甥去师范学校，等学成后接她的班也去当个教授专家什么的，可我姐夫说，他跟当时校方负责人已经说好了。一年五十万学费另加八十万是用来买断整个四年对浩鑫的深入改造……”
　　“林队，当时那学校只不过刚江城不久，浩鑫也才高三，什么不得了的大学，一年五十万！”
　　“可这五十万不是你姐夫陈铭自己交的吗？他是想占上教育的红利？”
　　“我一开始虽然觉得他急功近利，但投资学校总好过他天天跟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学者过从甚密的好……”
　　一个时常跟混迹于各种根棍中的袁凯说起他姐夫的那些糟事也是很愤怒，袁凯说完有一瞬的失神，眼神失焦，大概是想到自己也是一般情形，不经意间地自嘲：“我赌得倾家荡产不算，外甥的一生也搭了进去……您知道那学校是什么的所在吗？”
　　林萧自觉学校里最常见的无非是校园霸凌、师生关系混乱，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申告无门逼迫着一些人违法乱纪，还能有什么？
　　“想必您去的时候也看出来了，学校里的学生都特别好看，即使相对普通的，在别处也是能吸引一众目光的……投资者的目的不只是教育，还想着靠这些孩子挣钱……说白了，就是贩卖人口的勾当！”
　　“怎么可能？那所学校至少存在了五十几年，说它有违纪的地方还能理解，贩卖人口？在学校里？！”
　　“您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外甥偷偷跟我说过，那些所谓自杀了的人当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人是被送出去了，晚上的时候，学校附近会不定期地出现几辆豪车，那就是来接人的。”
　　有豪车是没错，当时林萧还以为是因为这所学校里的学生都是有钱有势的背景，有几辆豪车算不了什么，怎么会想到那一层。就那么不巧，当时在校门口就有一辆。林萧现在特别希望时间能倒流，毕竟他们正经以警察的身份进校调查的，像这样嚣张的人贩子可能一边笑警察蠢一边从容地撤退，还有心思计划着更变态的计划恶心警察一把。
　　这学校的校长怎么还联系不上，死外面了吗！
　　不行！这人不经念叨，万一真死在外面了，这烂摊子谁收拾。
　　林萧实在忍不住，问了一下袁凯：“这个学校的校长你认识吗？”问得那样理直气壮，袁凯根本没听出来林萧心中的烦躁，只当是正常的询问回道：“不太熟，当初只不过是靠着我姐夫的关系喝过几次酒。”
　　“为什么喝酒？”
　　“因为……因为当时想拿到科研经费必须有介绍人，机会就那么些，我可不想拱手让人……”
　　这个人真是太贱了！一面鄙视姐夫卖子求荣的不良行径，一面又迫不及待地抢夺资源。林萧大概明白了这里的矛盾点了：多年前袁凯想借陈铭的势，搭上教育的便车，结果还没抓住车门就被砸到头破血流，后来发现抬着车跑的居然是一群才是花样年华的孩子的时候多想少一把火毁了这破车。可这里面的利益实在是太诱人了，永远高人一等的贵族身份，用之不绝的人际关系，更重要的事，真的会有源源不断的金钱红利。
　　他本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怎么能苛求别人高风亮节，直到他亲外甥也馅了进来他才切身感受到剜肉之痛。他自己没有孩子，陈浩鑫的出现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他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亲生儿子一样，捧在手心里，想给他最好的。可到头来，还是间接地把他推入火坑，这是他一生都忘不了的痛。所以，对于她姐姐的死，他只能一遍一遍地麻醉自己：这是他们自找的，我的外甥从此不用受任何欺凌了……
　　一段又长又矫情，而且十分悲伤的回忆终于结束了，不想听，也必须听，因为如果不让他把这情绪散发出来是不会乖乖配合的，他把自己想说的都倾诉完了之后，才模棱两可地提到一个人。
　　“这几年我都是想摆脱□□的，真的很想洗白，虽然我知道，永远都不会被洗白了，但是，总归到最后，死相能好看一点，所以，我这里有一个人，想跟您说一下。”
　　“嗯，说吧，都磨叽到这时候了，就别犹豫了。”
　　“我跟您说过之前有人帮我铲事儿，就那个人，是…是一个姓孙老板手下的，具体干什么的，我也不知道，这个姓孙的老板也很神秘，从来不亲自露头，都是跟他们单线联系，我能知道纯属巧合。那家伙有点傻，跟他们老板通话的时候，叫了一声孙老板。”
　　孙老板？这姓怎么这么熟悉，这么讨人厌呢？林萧仔细回想一下，吕风眠跟他说过的也是孙老板，是一个人吗？
　　“他们平时都用电话联系，还是有别的私密联系方式？”
　　“林队……您都说了是私密的，我怎么能知道呢？不过他们除了打电话，好像你写过信，因为我上他家喝过酒，有好多信封，好像都没寄出去。”
　　人贩子的生意买写信交流？这不是白纸黑色特意留证据吗？还有这样一种操作？为了证实某些事情，也要坐实这位孙老板的行踪，林萧当即安排人到那位打手的家里收集证据。
　　对袁凯的审讯也告一段落，一旦发现线索再去提审也来得及，刚要结束，看时间，真的是天崩地裂，万念俱灰呀！这都超晚饭点儿两个多小时了，这一天从清晨到现在，是一个电话也没给吕风眠打。他不会把我家掀了吧？不对，按他那个性格也不至于，不会乱跑吧？他现在这身体状况，跑出去可难找啊……怀揣着忐忑的内心，抱着必死的意志开车飞奔回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