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44、NO.20

　　走没走歪路这种事不需要验证，凡事看结果，这孩子现在的情况说明这条路行不通，可他也没有机会再做别的选择了。在某种程度上，他的父母是推他入深渊的主犯，陈铭对此表示痛不欲生。
　　“他疯了……他疯了……是我们的错，你们别再问他了，问我，有什么事问我！”这家长看见孩子出事儿，不应该第一时间问发生什么了吗？这上来就认错、担责任是什么操作？
　　他真的知道内情吗？如果他只是意识到事情大到无法收场，有意包庇也是情有可原，但如果他真的知情不报，甚至参与其中，那这事可真的不简单了，为了再一次确认这当爸的是否知情，林萧问道：“问你啊……你真的知道你儿子做了什么事吗？”
　　陈铭所隐瞒的事情太多也太大，他要权衡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什么事是绝对不能说的。他儿子生性懦弱，非常容易受到外界影响，稍有压力就会心烦意乱，这时候如果有人暗示他什么，他非常有可能误入歧途，袁淑华平时都抓不到人，对于儿子的心理疏导几乎是没有，这种工作也只有他才能有时间去做，可即便是每天通电话、通视频也会感到力有不逮，一想到这里，他就会觉得是不是哪句话说得不对影响到了儿子，儿子可能误会了，如果因为这个又被那些心怀不轨的狐朋狗友抓住了什么把柄，这孩子真有可能又犯了天大的错，“他是不是又被人欺负了，或者被人利用了，我就说这孩子傻——不是有心眼的。他要是因为这个犯了大错，就算是我们没有管教好，都算在我们头上……”
　　“他犯的错，你们担不起。”说这句话时林萧并没有之前的那些多余的表情和语气，只是很严肃地说一声你们担不起，看陈铭的表情似乎还是想隐瞒什么，林萧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翻出他夫人尸体的照片给他看，“陈先生，你多长时间没联系到你夫人了？她最后一次是在哪里跟你通的话，你又在干什么，你夫人死了一个多月了，你不知道。”这是一件思细极恐的事，这人死了一个多月没人问没人理，丈夫儿子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谁信呢！
　　只是一张袁淑华躺在验尸房的照片砸过来就已经让他的思绪卡壳，他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窟，冰窟下又有万根冰凌刺穿他的心肺，他所有的身体机能都在停滞状态，至于林萧后面一连串的问题他根本就没听见。
　　“想知道你夫人是怎么被我们发现的吗？”正常人看到自己至亲之人的死状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我们先不用提，就陈铭现在这种眼眶地震、哑言失语的状态一点破绽都没有，每一次提气都憋在嗓子眼儿，是一口也呼出来的，不知道的，还想还以为他想把自己活活憋死呢。林萧看着都难受，不由得也跟着憋气，又提了一句：“你说你们疼儿子，可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谁都联系不上，我们也着急，只好深入基层去查了，结果一到你们老家就听说你们一家三口的关系并不好……”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我儿子……杀了他妈！！”陈铭被惊得直抽气，每说几个字他的胸口就像裂开了一样疼，最后甚至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太害怕了，因为警方一旦掌握了证据这就是铁案。
　　“我觉得有这种可能……你们关系不好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的人跟我说，你们家三天两头的打仗、吵架，都砸碗摔桌子了，因为什么？”这话指向性太强，谁也不敢乱说，如果没有一点线索，林萧也不会这么问。
　　“不是……没……这是因为……因为孩子学习的事，他妈妈是教授，对孩子学习要求特别严，我们家孩子一直是靠学校的前十名的，她想让他进前五，可他就是上不去，他妈妈脾气急，一句话两句话没说好容易上手，其实也没有打到他身上的，那也都是吓唬他……”
　　林萧寻了一个他认为适当的时机打断了，“因为孩子学习的事吵架太正常了，可打到你家这份上的少见，我看这孩子身上都是伤，不是你们打的？”
　　“这……这真不是！他妈妈打他的时候我都拦下了，真没打上！他是我家独苗，才说了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我们哪舍得呀？他身上的伤……哪儿来的……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眼神慌什么！”林萧的声调稍微高点陈铭惊得一抖。
　　“我……我……”陈铭现在如坐针毡，来回调整坐姿始终不得安稳。
　　“虐待儿童，不管是不是亲子女都是要被判刑的！说不清就是你打的！”林萧一拍桌，力度并不大，但那威力似铁面酷吏两边立，鞭抽斧凿地来逼迫，陈铭说到底只是个文弱书生，平日里只占着嘴上功夫厉害，真的让他跟刑警打交道是绝对没有这样的胆量的。
　　林萧这话一说出，陈铭双腿一软身体不由得往旁边斜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斜了一下，“他每周回来，浑身都是伤，还都不是一般的打架受的
　　都是被人按着生掐出来的伤，浑身都是啊！我们问他是不是被欺负了，他不说啊！”。他是真的急了，又气又急地拍着桌板，椅子都跟着晃。
　　“那你们为什么不报警呢？”这应该是大多数家长需要做的事情吧！他们并没有选择报警而是选择无视，能让他们做出这样决定的只有一种可能，他们知道那伤是从哪来的，而且是他们动不了的人。
　　“我们不能报警，这里面牵扯的人太多了，再说了我们也不能因为儿子受了伤，就做那种会影响到他学习前途的事。”他说到名誉上面的事就会变得理直气壮的，他天然地认为所有的事都要为他的名声让位。
　　“前途比人身安全还重要？你儿子受到了威胁，你们居然还在意名声。”他这个语气听不出来有什么不恭敬的意思，他就是为了表示鄙视才说的这话。
　　“你说你非常重视名誉，可你要知道，一旦接管了财务类的事情就会跟公司核心利益挂钩，尤其是做到你这个地步的，只要步入困局，你就出不来了。”
　　“林队，一看您就是那种根本不用愁钱，或者是社会地位的，因为你的前人都已经为您铺好路了，您大可以高风亮节。”陈铭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当他第一眼看到林萧的时候就在羡慕他、嫉妒他，羡慕他有一副俊朗的外表，有旺盛的行动力；嫉妒他有个好出身，可以不用这么拼命也可以名利双收。
　　“是听说他们聘任你来的时候邀你入股，可你却拒绝了，你觉得作为外聘人员，比做他们的股东更安全吗？”
　　“如果我当时选择入股，那我的收入会是现在的五倍，可当时我没有那样的财力，我也没有足够深厚的背景，如果有一天他们倒台了，他们会把我这种小股东的利益放在心上吗？”如果说这是来自一名金融人员的警觉性，真的很具备前瞻性，其实在那个时候华耀集团是处于众人追捧的状态，很多人都伸出橄榄枝，国家为了打造重点城市项目还把华耀集团列入重点孵化目标，就当时他们公司内部员工持股状态也是日进斗金，于公于私，陈铭都没有拒绝的必要。
　　陈铭愤然，重击桌板，把手振麻了还偷偷揉了揉，“而且我现在并不想说关于我工作的事，我现在就想知道我的夫人和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陈铭真的是受够了，现在明明是说着他夫人和儿子的事情，怎么就非要把他拉出来批斗一次。
　　林萧一看他拍桌子也火了，他居然也有脸拍桌子！“出了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夫人脖子上的勒痕非常粗且深，后脑又发现了猛烈击打的痕迹，至少有六七下，这是蓄意谋杀！”陈铭心口一顿，随即便大惊失色。
　　“谁蓄意谋杀我夫人！您查出来，还我夫人公道！”他急切地想要表明自己非常痛心，非常愤怒，晃着手铐不停地强调要还他夫人公道。
　　林萧告诉自己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现在他不能急，人已经在手上了，就不怕他不认。点了下那包材料，在意光出皱起眉，摩挲着牛皮袋，稍许沉默后开口说：“……我们查出来了，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
　　陈铭也没有问一下他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就听了个开头就直接怼回去：“别跟我说是我儿子杀的，他没疯，我也没有……”
　　如果没记错的话，林萧也只是说他儿子有杀人的可能，并没有就此定性，陈铭怎么这么急于为他儿子开脱。场面一度僵持，在没拿到确切证据之前，林萧不好表现得太激进，这中间有将近五分多钟的真空期，这两个人互相打量对方，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只要先开了口，就会处于下风。拼心理素质，不好说，但拼身体素质，林萧处于绝对优势，坐了这么久，还处于绝对紧张状态，身心都在受折磨，林萧一直在等待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棵稻草。
　　又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以后，那个稻草终于来了。电脑上传过来一份文件夹，这里的东西对于陈铭来说到底有多大的打击力谁也不知道，但至少能证明范轩逸为什么会跟陈浩鑫有关系。
　　“陈先生，原本我是希望你能坦白，至少能以从犯身份定罪，看来不用了……这是我们在范轩逸家搜查时发现的，看看这些照片……”
　　“从你儿子一个人搬运尸体，到袁淑华突然间诈尸反击，然后你出现了……最后这张照片是你拿着麻绳……亲自……勒死了你的发妻……致命伤是你造成的，可你夫人后脑勺的伤口是哪来的呢？儿子发现母亲昏死，没有报警，没有采取急救措施，反倒把她往出拖，为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被查出来！为什么这女人的尸体没被处理掉？当时就应该一把火烧了！
　　陈铭钻了牛角尖，他此刻硬逼着自己去想不报警不急救的原因，林萧紧接着又问：“你不想知道这些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范轩逸家？”
　　这真是送上门来的绝好接口，陈铭赶紧接茬：“不对！这些照片是假的！肯定是假的！现在图片处理技术那么先进，造个假还不简单吗？”
　　林萧上身向前倾，拿虎口处撑着下巴，十分配合地反问道： “那你跟我说说，会是谁，因为什么目的造假陷害你？”
　　这多明显的套路啊，现成的替罪羊当然要利用，至于这只羊怎么来的，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就在他跟林萧短暂的交流中他几乎是从濒死中看到了一丝生机，只有抓住了，倒刺扎进肉里也无所谓。
　　“这不是在范轩逸家发现的吗？那一定是范家人干的呀！原因……原因……他们看不上我们，不想让我们继续投资学校，不想让我们翻身，他们想打击我们！对……对！想打击我们！”这是一个“合理”的推测，也只是合乎他的情理。
　　说真的，说过不是证据确凿、铁证如山，就刚才这个理由和表演林萧都行了，只可惜，这场表演实在是太拙劣了，没有人会相信陈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