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43、NO.19

　　这人一落网他们马不停蹄地回市局，回就把人放在观察室，几个人找了一个小会议室开了个临时会议。
　　林萧一开始还为自己把人找到，能查清楚一些事情而感到踏实，可后知后觉地怎么想这事都不对，
　　“我总觉得这事儿——不太把握。”
　　王啸接了几杯水，往他身边一坐，皱着眉头问道：“怎么了老大？这人咱们也请来了，事情肯定能查清楚，唉！说起来也巧了，他那么长时间没冒头，我们说要查，盯着没过两天这人就回来了，他注定被咱们抓了，他们的事儿肯定能让咱们查个底儿掉！”这话越说越咧，后来还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林萧实在是受不了他这一嘴京片子味儿，赶紧捂下他，说道：“我说你这一得意就飙口音的毛病改改，都知道你是北京人……我就是觉得太顺了，谨慎点没毛病。”这件事情非常复杂，牵涉的人越来越多，再谨慎也不为过。
　　王啸立刻坐直，情绪饱满地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懂—了——老大！”还是太小了，这情绪都挂在脸上，表现欲望还这么强烈，这可不行啊！ 林萧决定把人先放在观察室里，先去审一下陈浩鑫，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再让这爷俩见面。范宣仪到现在还在审讯室里坐着，没有人理她，只是给她送过来一份盒饭一杯水，顶多这中间在严密的看管下去了一趟卫生间就再也没动过，不过这个打消不了她的烦闷，审到一半就不管她了，到现在居然也没有人问一问她的死活。
　　陈浩鑫被传讯，被押到审讯室的时候脸都是黑的，脸颊处还长了很多的豆斑，嘴唇乌青，整个人像是放烂了的茄子，林萧他们在监控室里看着，都不由得发出感慨：“嚯～这孩子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没睡觉？”
　　跟他们一起进监控室的小警员忙不迭地解释道：“不是啊林队，他自己不吃啊，他们监区数他最瘦，我们是生怕把他饿着，冻着，可是咱们这边条件有限，再说一个犯人不好太特别了。”
　　“没让你们搞特殊，可这人……唉……算了，他自己不吃也不能掰着嘴让他吃。”林萧实在头疼，现在这些孩子怎么都不省心呢。
　　“都准备好了，就开始吧，去拿两包饼干和一盒奶来，记着把奶温一下，不用太烫。”
　　小警员：“是！”
　　林萧说完就推开审讯室的门坐在那儿，也不说话，也不明确表示需要他干什么，自从把这孩子从火场里救出来，他就一直神经兮兮的，怕光怕高温，所以这审讯室里的灯调到最暗。
　　“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一句话都不说，蹦一个字儿也行啊，你不说我不知道怎么确定你是不是被胁迫的，你也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了，你不舒服，我知道。”
　　“……”陈浩鑫快速地抬了一下眼就赶紧收回去，整个人瑟缩在一起，他应该是想说话的，可又不敢，林潇等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把饼干和牛奶送进来。
　　“不着急，我们等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差这一会儿，你先吃点东西缓缓。”林萧暗示来人把东西放在陈浩鑫手边，陈浩鑫一边狂抖一边死盯着给他送吃的警员。
　　“别怕，吃吧，吃完了我们再谈。”林萧把这屋子里的气温调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温度，随着室内气温上升，人体周边的气流也变得温和起来，像被柔软的棉花包裹，陈浩鑫抖得也没有那么厉害了，几次尝试着去端杯，林萧一个眼神，屋子里的其他人都非常有眼力地离开了。当这个房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人，张浩鑫的戒备心了很多，两只手，端着温热的奶杯浅浅地喝了一口，温度适中、口感润滑，接着大口地喝了小半杯又缩脖儿放了回去，这个时候他想要去拆饼干，又斜眼偷看林萧，林萧知道他现在还是有戒心，但不怕，既然能放松地喝奶了，离他改口也就不远了。陈浩鑫看林萧的眼神好像并没有那么的严肃，很谨慎地把饼干放在一边，脸色比刚才要好很多，慢慢红润起来的皮肤让整个人看起来又活了。整个氛围没有那么冷漠，陈浩鑫才敢稍微直起腰，想了好久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我……我没杀人……”这温暾的性格、蚊蝇一样的声音、颤抖的音调让林萧感到兴奋，林萧十指微握，右手的食指神经跳动了一下。
　　“我们知道你没杀你老师。”对陈浩鑫没有杀人这件事，林萧表现出了足够的信任。
　　或许是心虚，抑或是多疑症，陈浩鑫并没有在这句话里得到安慰，“别人我也没杀过呀，我就是没杀过人——！”
　　“你看，我相信你所以我亲自来问你，如果不相信，我直接走正常手续，让别的警官来不就好了。”他反应这么大，看来是不能拿他跟吕风眠比了。
　　当然没法比，他是真正的杀人犯！
　　“我有足够的耐心和绝对的信任，我也有的是时间，所以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冤屈都可以跟我说，我能帮你解决的肯定不推辞。”林晓不介意再推一把，就凭陈浩鑫这种多疑的性格，他总是要想一想，说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不说对他有什么坏处。这事情就是经不起琢磨，越想这里面的问题越多，说多说少会有本质上的区，陈浩鑫觉得如果这时候还不开口，有可能永远也翻不过身来，不过说什么怎么说是他最头疼的问题。
　　“我知道杀人的罪过很严重，所以我没亲自动手，警官，我在梦里杀人——算犯法吗？”
　　这算是又疯了一个，现在的孩子这心理疾病五花八门的，这算是什么毛病？
　　“从法律的角度上看不算，但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你梦见杀谁了？”
　　“我……我……我没跟别人说过，我不敢跟他们说。”
　　陈浩鑫就像是说了一些极为机密的事情，按他现在的理解能力，这就像是窥破天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去光之灾。林萧也顺着他的思路坚定地认为，警局这个地方正气通天，什么妖魔鬼怪镇不住？
　　“没关系，你跟我说说这里是警察局，别人听不见。”这话说得实在是太像算命大仙儿了
　　“不！不行！我梦见杀人了，然后又梦见有人追杀我，这是报应来了，我不能说，不能跟警察说。”陈浩鑫翻来覆去的也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始终是不相信警察，而作为唯物主义的中□□员，林萧从来都不相信梦里的事能让他得到报应，不过眼前这只惊弓之鸟对此显然是深信不疑的，林萧往前探了探身，故意往四角的监视器看了一眼，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低声说道：“你相信有报应？”
　　“我信！他们生我气了，我做了好多不该做的事，他们要罚我，我特别地害怕。”
　　“我知道他们，他们就会说大话，是一点实事都不做，你跟我说，我能帮你解决。”
　　外围监控室里，刘强东怼在反光镜上把林萧一顿骂：“这老小子又搞什么邪理歪说？这又不怕受处分了！”
　　或许是因为林萧现在的气质非常符合陈浩鑫的心理需求，把剩下的半杯奶灌进胃，心情舒畅了，胆子也大了，确定没有人能威胁到他才说：“我没杀人，可我知道谁杀了。”
　　“谁啊？”
　　“‘虐杀天使’，她是来拯救我的，她帮我杀了那个欺负我的人……”
　　“……”
　　这说了半天他是真疯了，怎么什么话都往出蹦？刚刚还叨叨玄学，现在又变成西方神鬼了。这可怎么问呢？就他现在这样的情况，说什么都不能成为证词，都没有法律依据，林萧靠回椅背，架着二郎腿，眼不错地盯着他看，没一会儿他起身出去，回到监控室。
　　“这小子说的什么啊？他说这个‘虐杀天使’是谁？范轩逸？”刘强东彻底蒙了。
　　“谁知道呢？咱问问就成，你去问一下范轩逸入没入什么教会，还有，我们去现场的时候，所有的摆设和虐杀场景特别有仪式感，也可以问一下那到底是个什么仪式？”这种过分杀戮的惨案要不就是有深仇大恨，要不就是极度疯狂的杀人犯要报复社会，然而，这两个人都属于占尽社会便宜，过分摄取资源，要说报复，社会报复他们还差不多。那就是说有深仇大恨，男孩儿说他没动手也不实际，单凭一个女生怎么可能把这孔武有力的男人按倒并将头砸烂。
　　“大哥，你问了她就得说呀！”刘强东并非没办法，只是说林萧非让他直愣愣地去问，除了再吃闭门羹还能有什么积极作用。
　　林萧郑重地拍了拍刘强东的肩膀，托付重任：“老刘要相信你自己，你有着潜力，好好跟她探讨一下，就说陈浩鑫这边提了一个‘虐杀天使’，看她有什么反应。”最后很讨打地做了个“去吧！皮卡丘！”的动作，两人瞬间破功。
　　刘强东苦涩地笑了几声，担心道：“不会打草惊蛇吧？”
　　“那没办法呀，谁让这两条小蛇已经进了咱们的瓮，如果不惊一下，谁也不知道这后面有什么鬼东西。”
　　刘强东痛恨自己交友不慎，怎么就摊上一个这么个无赖似的损友，自己又无可奈何。
　　认命的刘强东：“那好吧，我就怕呀，被咬一口还不知道被谁咬的，这就闹心了。”
　　“放心，他俩没毒，这后面的劲儿才大呢。”林萧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死样子。
　　刘强东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明知道会有麻烦还要去招惹，一点都不知道自保呢。
　　“我现在去找陈铭，让他们爷俩谈，范轩逸那头拜托了。”
　　陈铭在观察室已经连喝五杯水了，现在特别想去洗手间，两只脚拼命地抖，他手里抓着一副牌，不停地奖牌倒来倒去，青着脸抽出一张又绿着脸放回去，可这样根本解不了他慌乱之万一，他特别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去，可没人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像他这种读了半辈子人心的怎么能不知道他现在已是笼中鸟，再想飞出去，怕是要丢半条命才行。
　　林萧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想要看看他有什么反应，就这半盏茶不到的时间，他围着会议桌转了十来圈，每转一圈就往门外看，林萧看他熬得实在难受，心说来个快刀斩乱麻，可这事儿不磨上一磨，能问出个什么？反正他现在就算走也是限制出境，干脆就在这市局里待着倒比外面清爽。
　　“陈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我去见了个人没顾上您……呦！您这是喝了多少水啊，嗯……您去趟洗手间，回来我们慢慢聊……”
　　“没什么好聊的！”陈铭得给自己找一个符合身份的理由，就比如：“林队，您看我就是个普通职员，有一点没做到的只有罚款的粉，我们生活压力大，经不起扣钱。”
　　“陈先生，我们要是有一点没做到，您连这点糊口钱都没处挣，您还是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咱们也好快点进入正题。”林萧做了个请的手势，于是陈铭就在林萧满是关切的眼神里被两个人送到洗手间，又在严密护送下直奔审讯室。
　　陈铭不是没想过自己会被调查，他只是没想到林萧会直接把他送到审讯室里来，气急败坏地敲了下桌子，说道：“我不是犯人！你们怎么能直接把我送这来！我……我……我要是真从这里出去了，我的名声还要不要？！”
　　如果不是距离隔着远，他很有可能把刚刚喝进去的那五杯水全都喷到林萧脸上。林萧无所谓他的态度，看他这样反应，多半是因为他知道要东窗事发，这样也好，也省得他做心理工作了。“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无损名誉啊，放心，保证有理有据。”林萧把刚才他儿子受审的画面放给他看，陈铭傻眼了，他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想知道你儿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吗？你想知道他都看到什么东西，接触了什么人吗？”
　　“我和她妈妈工作都非常忙，没有时间管儿子，他接触了什么人我哪里知道，林队，如果他犯了什么错，您直接跟我说，别去刺激我儿子。”
　　“父母之爱子为其计深远，哪有父母不想自己的儿女好好的，你们二位为你们儿子铺出来的路是不是平顺的通天大道，现在是验证它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