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41、NO.17

　　“人——是你——杀的吗？”
　　刘强东又把这句话认认真真地问了一遍，这次气压更低，很明显能听出这里重音的细节变化。刚才还想应付了事的范轩逸也感觉到了对方的气场明显高于自己，也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意思，反而眼神里加重了挑衅的意味。
　　林萧在监控室里看不清范轩逸的眼神，但是他知道，这场心理战刚刚开始。
　　“警察叔叔，可不敢这么说话呀，我哪里敢杀人？”范轩逸卸掉了之前大学生的妆容，换上了一副惊慌、无辜、受难的受害者皮囊。眼神、动作乃至于语气都变了样，只不过那双眼睛让人看不透。
　　刘强东还是很佩服她的，在面对警察的责问时还能游刃有余切换状态，就是这份多变的心态，让林萧他们更加确信，她所涉及的事情不仅仅是这一点。刘强东盯着她，问道：“可你敢浑身浴血坐在尸体旁边，若无其事地弹完一整首曲子。”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我心里能不慌吗？可我有什么办法没？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没人帮我，我只能在我能力范围内做些事情。”范轩逸眼中泛光，可怜兮兮地皱着眉向警察哭诉。刘强东见识过吕风眠向林萧示弱时的样子，那简直是琉璃似的人，虽然易碎，但还是要努力保持自己看似坚硬的外表。眼前这人总感觉表演成分太明显，不过段位也不低了。
　　“你能力范围内，不应该是报警吗？可你为什么选择第一时间弹琴？”这范轩逸的体格，就是普通女孩子的样子，可能经常有体型训练，比大多数的女孩子要更挺拔一些，肌肉也更紧实，但也绝对没有达到能跟刑警肉搏的程度，刘强东除觉得她骨骼清奇外，还觉得她思路也很清奇，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哪怕是吓坏了蒙上半分钟，之后也会选择报警的，她倒好，跑到一边弹琴去了，这是什么神奇的剧情操作？
　　范轩逸对刚才的问题避而不答，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警官，您只负责审讯吧，现场的情况您知道吗？”刘强东只负责审讯是没错，但他要综合判断以后才好对症下药，所以现场的情况他们也是要再三确认后才可以，但不论怎样都轮不着她来问。
　　“你觉得我们知不知道？”这一回合，范轩逸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过没关系，她坚信自己会没事的，先不说她哪来这么大的自信，就拿当下的情形来说，她想要给自己翻案，除非她能把凶器上的指纹全都销毁。她当时要引发火灾的原因，恐怕也是要毁灭证据。
　　“我们要实事求是嘛，当时我在，你们林队也在，他能证明当时尸体旁边的嫌疑人不止我一个。”她一直在强调现场除了她还有别人，最好是让警察觉得张浩鑫也有杀人动机。她也知道，就算警察确定了陈浩鑫的杀人动机，她自己的嫌疑也无法洗清，其实这样就已经很不地道了，她不想好，也要让别人不得好过。
　　“你说还有陈浩鑫？他有他的问题，我们会找他问的，现在你只需要说清楚你的就行。”刘强东根本不接她这一招，范轩逸也没想到，警察会对嫌疑犯也有区别对待，凭什么只审她，也不见审问陈浩鑫，陈浩鑫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让警察对他网开一面？
　　警察是不会放过任何嫌疑犯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知道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警察怎么可能对陈浩鑫有特殊偏袒呢，这只不过是范轩逸自己不切实际的想象。
　　“我有什么问题？我当时吓坏了，我也是受害者。”范轩逸在眼里含了半晌的眼泪终于流下来几滴，最磨人心肠的是脆弱时摇摇欲坠的身段，欲语还休的犹豫，占了这两样再去控诉自己的无辜，就不怕别人不心软。“是，孟老师因为钢琴坏掉的事老打我，但我不能就这么不管了。”范轩逸生怕刘强东会拒绝她，又添了一把火。谁知刘强东是百炼成钢的直男，又因职业特点的原因软硬不吃，刘强东很清楚自己要问什么：“先不说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修琴这件事，就说你为什么赶在饭口回去了一趟。”
　　“我只不过是忘拿饭卡了，回去一趟，有什么问题吗？”范轩逸看刘强东不按剧本走，只能临时找了个说得过的借口搪塞一下。
　　“拿饭卡没问题，可是你直接上四楼，直奔那间空教室怎么解释？正常的话你们自习应该在三楼吧。”刘强东这样的说法是有依据的，警方已经掌握了他们学校上晚课的时间表和教室安排，那个时间段大家都应该在三楼，以班级为单位做特训，如果遗失了饭卡也只能在三楼，他们是没有机会上四楼的。
　　“那栋楼的自习室是在三层，但也没有人规定一定不能上四楼。我们好多同学也都上四楼啊，四楼是综合排练厅，我们需要在那里完成我们阶段大作业。”
　　刘强东都已经说出来，那段时间没有人有机会上四楼，可范轩逸还在强调她是有理由去四楼的。其实，去不去四楼这件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撒谎。范轩逸既然不愿意说出她真正去四楼的原因，刘强东也没有追问，换了一个问题：“那你当时叫陈浩鑫干什么？”
　　“我当时听见声音了，以为是他，所以就问了一下。”听警察说起陈浩鑫，范轩逸第一反应就是，终于有机会把陈浩鑫也拉下水了。
　　刘强东又问：“陈浩鑫说过那个时间他会在吗？”
　　“他说过会来这一层楼的。”范轩逸这话说得非常笃定，而且十分肯定地点了两次头，来加强她对这件事的认可，这一动作很明显是为了掩盖事实，就算是他们真的约好这个时间段要见面，但是谁又能保证这中间不会出现意外，万一有一方忘记，或者是中途遇到什么别的事情耽误了，就不能确定这个时间他一定会出现在这间屋子里。
　　“任何人在那个时间段都有可能发出声音，也许陈浩鑫并没有来，或者忘了，你怎么能确保就是他？”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他，那还会是谁？”很明显，范轩逸也有点慌了，心想不可能，老师就算再急不可耐，也不会明知自己与陈浩鑫约好见面，还特意在这段时间抓着陈浩鑫苟且，那可是孟老师答应只有她才能进的教室。不仅意味着能力，更意味着在他心中的分量，姓陈的小贱人活该被吃。范轩逸越想越恶心，想不出教室里是怎样的混沌场面，现在后悔没有立刻冲进去。
　　范轩逸过分在意屋里的情景了，她万万没想到当时在屋里躲着的是林萧与吕风眠，刘强东缓了一下，继续问关于她那个时候回去的问题：“那个时候已经过饭点了，你说那个时候回来拿饭卡是不是有点晚了。”
　　刘强东不介意再添油：“死者的死亡时间我们是可以查出来的，而且不用很久，我们的法医看一眼就能知道，没什么能隐瞒的，他就是在你回去后半小时内死的。”
　　范轩逸已经很烦了，怎么一个劲地咬着她回教室的事不放，她回哪儿很重要吗？“那个声音有可能是真正的凶手发出来的，你怎么能确定当时那个屋子里真的没人？我也是没法确定所以才问的呀。”说完还扮出一副去哪都是我自由的样子。
　　“那你跟我说说，下了晚课到吃饭结束这半个小时，你不去吃饭去干什么了？”这个问题刘强东不厌其烦地问。这中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不短不短，半个小时能做的事很多，不问明白了很难心安。
　　再怎么想回避这个问题，也经不起人这么问啊，连着被问了好些遍，如果再拿不出合理的理由，恐怕很难说得过去了，范轩逸急了干脆说：“我回寝室了，我有点不舒服，头疼，所以回寝室躺了一会儿，忘了时间，饿了想去吃饭，发现没带饭卡就回去了。”其实这个理由是比较聪明的，因为证明不了是真的，也证明不了是假的。万一过程中有人看见她，岂不是帮了她大忙了，可如果没有人看见她，她也想好了说辞，就说当时人太多，都各自走路没看见她也正常。
　　刘强东循例问了一声：“有人能作证吗？”
　　“没有，寝室当时就我一个人，往回走的路上，可能有人看见我了。”
　　到现在为止都按照她设想好的剧本进行，接下来的台词场景都想好了，刘强东却开始收拾材料不打算审了：“行，问你什么呢，你都回答了，但是你不在场证明很模糊，证据又很明显，我们有理由怀疑你杀人了，如果想证明你的清白就必须配合。你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就得待在拘留所，因为你还袭警了，你妨碍执行公务了。”
　　“你们……你们不能一直关着我，我父母会来找你们呢，我必须出去！”
　　这不审了怎么行？不审了怎么祸水东引，不引到别处去，她怎么能脱身。范轩逸搜肠刮肚地找理由想留住刘强东，可刘强东就是不理她。范轩逸两嘴皮打飘说不出来话，喊他回来也没有用，这还是第一次拒绝，心里的滋味可不好受。
　　刘强东夹着案卷，拍拍旁边的小警员准备收工：“杀人这么大事你撇不清是出不去的，为了让父母安心，踏踏实实地在这里在这待着吧。”说完就扬长而去，范轩逸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不管她了。
　　“不！我不待在这！我要出去！”这阴冷的地方她才不想多待，之前事事顺利，在这里处处不得施展，最基础的生活设施都满足不了，她一个千依百顺的大小姐肯定受不了。现在好了，眼看着他们走，没有人把她领回监区，就让她一个人坐在这个冰冷的椅子上，她简直要疯了。
　　出来以后的刘强东直接来找林萧：“老林，我可是按照你的指示出来了，这里的人不简单，给个理由，为什么不审了？”
　　“王啸他们给我发过来一组照片，给你看……”林萧拿着手机给刘强东看。
　　照片里的女人后脑被开了瓢，前脸烂了一半，刘强东一眼轧过去，大有提神醒脑之功效：“唉妈呀～这……这谁啊！”
　　“陈浩鑫她妈！”林萧特骄傲，自己手底的孩子又发现了重要线索，如果这案子破了，他们可就连破三起大案了。
　　“那…那跟范轩逸有什么关系，她杀的？”刘强东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
　　林萧：“人不是她杀的，但是有关系，具体的细节找小王他们说，准备一下，审陈浩鑫。”
　　刘强东指了指审讯室里那个疯丫头：“那这头怎么办？”
　　林萧：“让她等着，反正也跑不了。审完陈浩鑫，这里面有什么关系，让他们俩对峙。”这语气胸有成竹，吕风眠眼神劝他别太嚣张。
　　林萧肚子叫了两声，吕风眠那边都饿得直不起腰了，怕是胃里也疼得很了：“正好小王他们回来了还得一段时间，不着急，先去吃口饭。”刘强东一直坐着光顾着斗智斗勇了，这细细体会也饿了，看表，早过了吃饭点了。
　　刘强东叹气道：“净扯这些玄玄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