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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NO.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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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前方城这个地方还是沿海的一个小城镇,很多人都在这里做贸易,但从来都没有一个统一的规章制度,很多人都因为吃多拿少,打得乌烟瘴气,那个时候的治安也非常的糟糕,坑蒙拐骗的就已经算是很仁慈了,更多的还是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有些长年流窜在外的杀人犯也常常依靠这里的码头偷渡到国外,也有很多在当时来说,很年轻的一代络绎不绝,来到这片土地想要开垦出自己的一方天地。
起初来这里的只有两类人:一是恶魔,二是商人。
有的时候这两种人自由变换、有机结合,这里没有所谓的本地居民,所有的生产、发展全都靠外地人,所以在这里平均每个月死上个把人也没有人会在意,作为这里第一代治安管理者,林萧的父亲算是领头军。林家父辈出了一位林岳峰,当时就已经是部队当中的翘楚,正碰上国家要实行边缘化地区发展政策,同批的新型人才当然是要冲锋在前,引领新潮流。选拔出来的精英干部下乡,林岳峰正好被分配到了这里,你到这里泰语,其他十几名同事共克时艰,严厉打击盗抢风气,多次受奖,几次立功,也因此林家军正式进入了公安系统,也成了当时最具潜力的警界家族新星。
说了这些,跟这次的案件有什么关系呢?当然是莫大的关系,方城的治安逐渐好转,吸引了更多企业家和个体户来到这里发展,其中就包括陈浩鑫一家,都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像陈家这样的小农经济体,居然也能在短短一年之间做大,成功地登上了方城市第一波快速发展的列车。不过非常遗憾的是,很多人都盯着方城的这块蛋糕,更有实力的家族把更大块的蛋糕分走,挤兑着像陈家这样的散兵根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后来陈家欠债越来越多,被迫借高利贷还钱。后来陈浩鑫连学都没得上,这个时候好巧不巧,音乐学府落成,很多企业都有投资,国家统一管控。陈家父辈求爷爷告奶奶又借了一笔钱投到了学校里,让陈浩鑫进入了学校,这才算是保住了他岌岌可危的学籍。
虽然有国家教育局这第一大股东的资助,像陈浩鑫这种学生也只能被称作是“寒门子弟”,在学校这样的人很多,但论地位权势是最微弱的。他们只能做苦力,所有奖学金、助学金和入团资格都没有他们什么事,在学生会的各部门或者是校园活动社中,也只能做誊抄搬运的工作,别说什么工作实践机会,就连兴趣培养也做不到。
久而久之,学校里产生了严重的等级分化,甚至在部分专业中,出现了奴隶制的思维。
学校骨干子女以及股东会子女是奴隶主,二轮投资者的子女是管家,三轮或三轮以后的投资者的子女只能俯首做奴隶,即便是被踩进泥里,他们还会互相排挤,争功好斗的现象。因为只有上层建筑需要他们,那么他们就不会受欺压,当然,这也是在相对环境中体现出来的。
这就像是在茫茫宇宙中形成的小型星系,它有自己的运行规则,外人是插不进去话的,他们自己内部不断地更新迭代,话语权牢牢控制在极少部分人手里。
按照这里的规则,陈浩鑫绝对没有机会跟范逸轩这样自成体系的人有接触的,能被高看一眼的原因,或许是他长得还可以,奴隶主阶层的同学都喜欢找他当个书架子、琴架子,可新来的学生越来越多,比他好看又有才的人自然成比例增长,很快,陈浩鑫做架子的权利也被剥夺,被堵厕所扒衣服、被套麻袋扔小胡同之类的事越来越多,为了继续他的学业他只能忍,他想过要转学,校长不放人,他又不敢说被欺负的事,时间久了老师觉得他烦也不理他了,猫嫌狗不待见的。回到家,他那个当了十几年教授的妈除了督促他考高分几乎没有其他关怀的话,他父亲倒是挺风趣的人,侄子外甥总来家里玩儿,这时表兄弟、堂兄弟闹在一起是陈浩鑫最开心的时候。
陈浩鑫的教授妈一外出巡讲就小半年的时间不回来,大上个月发了个朋友圈说是在瑞典,又寄回一包纪念邮票就再没消息,她经常这样,会突然断了联系,突然间回来,家里人都习惯了。
陈浩鑫的经历肯定不止这些,一个晚上能查出这么多内容已属不易,吕风眠刚刚浓浓睡意已经烟消云散,神采奕奕地听故事,“这陈浩鑫经历的事还挺多,但是跟这次的案子有什么关系,难道说是因为长期的压迫无法正常释放,导致的性格扭曲,进而报复社会?”
林萧下床倒了两杯水放在床头,先喝了一杯才又说道:“长期在这种等级森严的环境中成长,他有精神类的疾病也算是正常,我们连夜联系了心理专家,明天下午飞机,我得去接机,到时候会对他们进行全面的心理评估。”
原本是一个好好谈论案情的氛围,可这话落到吕风眠耳朵里,又是没有一番酸苦味道。
“等级制度?多么荒唐……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哪怕是封建社会也有国家法律,这些人越活越回去了。”“你不是说你查到了他的杀人动机了吗?很有可能当时对他的处境视而不见,甚至落井下石的就是这几个老师。虽然他们有不作为的情况,但是也罪不至死吧,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他一个小毛孩子替天行道!”吕风眠好一阵慷慨陈词,说这话时他还有一种愤愤不平的感觉。他讽刺着社会现实,也讽刺着人心,他是为这个学生感到不值。
林萧仿佛又看到了,他刚来警局时的那种悲愤。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些药味儿,两个人相互看着不说话。林萧没有立刻接上话茬,空气有一瞬间处于冰点。
林萧还是接了一句:“我这儿正经跟你聊案子,你倒是正经回我一下啊……”林萧知道吕风眠听了这样的事可是要犯轴了,心里不得劲儿,说话夹着火气,着了火还收不住:“还想怎么正经,说了这么一堆,他到底是为什么杀的人?难道是他觉得老师不管他,爸妈也指望不上,他就为这杀人泄恨?神逻辑……”刚刚他还觉得陈浩鑫虽然蠢,但是很可怜,现在又觉得如果陈浩鑫真的是因为自己情绪无处释放而选择杀人,也没有什么可值得惋惜的。
“按常理来说真不至于,受了打压排挤,合法权益受到侵犯,他可以提出诉讼啊,可他并没有,证明他是认了命的。”林萧是指法人的思维,凡事都是可以用法律来判断衡量的。现在的人法律意识不强,又不懂得拿法律自保,别人拿了自己的短处,就是觉得认为自己是可以被威胁的。长此以往,人心蹉跎,经不起挫折打压,有的人扭曲了性情,犯了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及时悔悟反省,就算善莫大焉,如果没有及时更正,只会被迫成为协同犯,不由唏嘘。
如果是旁人这样说,吕风眠根本不会理会,可坐在他面前的是离法律最近的一种人,只听到这“认命”二字,没有听出这话里无奈的情绪,当即就发了大火:“说什么认不认命的胡话,如果他有那能力,怎么会允许这些人欺负了他这么多年?心里有什么不痛快,身边没有人能倾诉,能说话的人寥寥无几,反抗是迟早的事,惹祸也是迟早的事。闯了泼天大祸,就一定要找到一个人做后盾,那么这个人多半是老师,能把他逼上绝路的,也可能是老师。”
林萧着实被吓了一跳,还认认真真地去反思了自己刚才的没说什么重话啊,这小子又发什么疯?
啊——怪我,怪我,我跟他较什么真呢?多半是误会成我觉得他现在这种处境是他自认命数,如果真是那样,真是冤死了。为了压制他的情绪,赶紧转换了话题:“再怎么说老师也是外人,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到现在都联系不到家长。这学校真神了,是校长联系不上,股东也联系不上,现在学生家长也玩消失——这不对,这真的不对啊!”
陈浩鑫回家的日子都是有规律的,这一个多月没回家,也不怎么跟家里联系,家里的最疼他的叔叔舅舅也不过问,亲爸更不问,没这道理啊 。陈浩鑫刚进来那会儿还问过他父母的联系方式,倒是有个国外号,现在打过去有时间差,恐怕没人接。
现在学校这边能联系上的,只有报案人许婷婷,她所知道的在当时也都说出来了。但是林萧有一种直觉,他总觉得许婷婷有很多事都没敢说。
吕风眠不想多说话,后背的外伤药的药效散了出来,有些痒,忍不住去挠,林萧看了一把搂过来,轻轻拍着他后背,这边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国际长途。
五六秒的间隔时间后,对方接通了电话,那边是一个年轻的男士,程式化地询问道:“这里是瑞典酒店,请问需要预订房间吗?(英语)”
“您好,我的一位朋友说让我到了瑞典找她,只说是入住了贵酒店,但没有告诉我具体行程,您能帮我问问她吗?(英语)”
“请问您的朋友的国籍、姓名?(英语)”
“中国人,袁淑华是中国文化研究院教授,赴瑞典演讲的。(英语)”
不知道是不是林萧的错觉,说完是中国人以后,对方有明显的警觉。过了十几秒后才又敷衍地回了一声:“请稍等。”之后又把他晾在一边,真是不爽,费心思打听消息还要平白受冷落……
索性在等待的时候占个便宜打发一下时间也不错,从轻拍到摩挲,手的位置越来越不正经,吕风眠浑身的末梢神经颤了三颤,电话还没挂这老流氓怎么敢如此放肆!吕风面是想叫不敢叫,想躲没处躲,憋红了脸也只敢揪着林萧的耳朵无声怨怼,林萧一瞧,这可有意思了,继续挑衅。电话那边懒懒地回答道:“这位个人不好意思,您要找的人不存在。(英语)”
“不存在?(英语)”林萧立刻正襟危坐。
即便再不情愿,那边前台小哥还是阴死不阳活地回了话:“一个月前是有过一条订房信息,但是别人代定的,她本人没来过。(英语)”
“也许是她忘了,三月份她就去了,还发了朋友圈……(英语)”林萧再一次确认信息,因为那条朋友圈的确是在他儿子的手机里查出来的。
“不好意思,我们没能查到这个人,如果您需要订房我们会帮您下单,但找人这件事不是我们的服务范围,请不要再打电话来了……(英语)”那边非常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吕风面重新躲回被褥里,林萧反复核对完信息后,似乎想通了什么:“这当妈的每次行程都会这么长时间,其中变量太大,或失踪或死亡,只要有人制造虚假信息就能瞒天过海。不行!我得给王啸他们打个电话。”
说完就真的溜到客厅去了,吕风眠瞧见人跑了,捶着床骂他无耻、下流,林萧听着乐呵呵的。
他整理出一份文件,内容包括许婷婷、陈浩鑫、范轩逸的个人资料,到现在为止案情的进展,还有一些赵有光之前的案底。
林萧仔细分析这些分类,真的给王啸打了一通电话:“之前让你们排查失踪人口有发现吗?”
“暂时还没有……”
“先查查近半年的,尤其是出入境人口,陈浩鑫家庭住址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的,就在象王区,那边可都是高档小区,安保级别比得上咱市局大院了。”
“你们多几个人连夜去一趟。我要知道陈家父母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一个多月不见踪影?陈家母亲三月份的朋友消息很可能是假的,你们要注意分寸,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了头儿,你就等消息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还有两个人至关重要,那就是现在还在医院的那个人以及这个音乐学校从来都没有露过脸的校长。
生怕吕风眠会反对,还是要小心翼翼地问一句:“明天我要去趟医院,去见见那个人,他身上肯定会有重要的线索,跟我去吗?”
“我去合适吗?我既不是案件的涉案人员,也不属于你们侦查人员,我还要准备考试,就不跟你去了。”这话说得酸气十足,最后还不忘给他一个表情,让他自己体会。
林萧一拍大腿,十分豪气地挺着胸脯说道:“你需要什么资料我都会准备好,放我车里,到时候你学你的,我问我的。”
说完又把人抱过来揉脑袋,吕风眠又挠又抓又踢的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把身后的枕头往他脸上一糊,呛声道:“你这个人真的是霸道,都替我安排好了,还不许更改,那你问我干嘛?”
林萧那傻子就顾着傻乐,还要往上蹭,说道:“去吧,去吧,你反正也没什么事,在我身边,我还能放心……”
林萧这个人虽然有的时候不着调,还爱吃豆腐,占便宜,但这个人还是很可靠的。这种关心的话说出来,吕风眠觉得很安全,很温暖,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是那么讨厌林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