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38、NO.14

　　第二天他们回市局发现气氛很微妙，局长办公室紧关着，正常来说，这个点儿周局都应该到楼下茶亭去沏茶，禁毒支队的门也关着，先到的同事们议论纷纷，女警1：“是又开始了吗？”
　　女警2：“不知道啊，禁毒支队二队长回来啦，现在还没露脸。”
　　男警1：“没露脸，怎么知道他回来了？”
　　女警1：“我看见刘浩一早急匆匆地去二队长办公室，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
　　女警2、男警1：“哦……”
　　林萧大开步走过来，钻到三个人中间，警告他们别想着摸鱼：“八卦完了吗？赶紧去工作，小心你们队长看到。”
　　八卦三人组：“知道了，林队”
　　刚刚还相谈甚欢的小孩赶紧溜回自己的工位，还在交头接耳“这两大煞神都回来了，傅队绝对到不到便宜，周局的茶叶又不够了。”
　　煞神？他们有这外号？吕风眠自觉地回办公室坐好，林萧直接奔射击场了，果然，一大早就没有露面的三个人都在。
　　和事佬周局上线：“嗯……谢峰啊，这次的行动很顺利，你们二队功不可没，这次最少十个集体三等功。”
　　谢峰，禁毒支队二队队长，他带着人在一线冲锋，自家队长在背后挖墙脚，这是人干的事？！
　　想想自己的人遭的那些罪，冒的那些险，这一肚子火气，但还是要顾及写周局的面子不能发作，“周局，我们不止一次地说过，钓鱼执法没问题，工作性质需要没得说，可去的是什么人？藏了什么货？有多少火力？大概的情况都没摸准就敢让那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儿参与进来，是不是太不谨慎了？”没错，英雄不惜身，百姓得安宁，可全然不顾大局就蹚刀山火海，那是蠢！是贱！是傻！
　　谁愿意去冒险？谁愿意把好好的孩子送到那种地方去钓鱼？这情报原是有真有假，战况变化太快，根本来不及反应，如果这次没做紧急调整，恐怕这伙人又要跑了。作为计划决策人，行动负责人，同时也作为长辈，傅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他还要维护自己的面子，他只能比较官方地说：“所有的情报都是要深入虎穴才能探听出来的，做大事不能惜身啊，老弟。”
　　“不惜身”三个字再一次惹怒了谢峰，向前迈了两步，就站在傅江一步之内的距离，盯着他冷笑道：“您老倒是挺惜身，您跟这伙毒贩子打了多少年交道？他们敢选择在市中心交易，说明有足够大的后台，像老林那样的野路子都未必能处理，你还要让那些刚毕业的去蹚雷，打的什么算盘，不惜身不代表送羊入虎口！！”
　　什么情况？你们吵架带着我干什么？我一个看热闹的，怎么也躺枪了呢？林萧憨笑，满脸写着“我好冤”，笑道：“我不野呀，我是一个特本分的警务人员，没有傅队那样纵观全局的本事，只能踏踏实实做我的刑侦队长，能到处抓人我就很痛快了……”
　　“行了！都说少说两句，我还在这呢！！就说你们想怎么着这事能过去？”周局气的都飙口音了。
　　这两个祖宗哪个都不是好惹的，如果给逼急了，他们自己转行到别的部门倒也罢了，可能还会带跑一票人。太难了，管理熊孩子真的太难了……
　　“老规矩，今天我们再加十匣子弹！”
　　“得，这训练室成了你们俩专来释压的了……我可提前跟你们说好清场工作你们自己做。都别太倔，让让老人家。”周局苦口婆心地疏导，也没见有什么成效，但比前些年一打起来，就把这拆了还是好多了。想多了，手里的热茶都不香了。
　　“不用他们让，我还没老呢！”傅老鬼没觉着自己有多老，体力还是可以跟年轻人拼一拼，这明目张胆地说他老还不愿意了，周局就犯了难，这不是替你说话呢吗？怎么就不知好歹呢！这一个两个的非把他气死不可！
　　“你这……就你这脾气也不比年轻人好多少，都是孽缘啊……”
　　所谓老规矩，就是他们三个人同时射击前方的移动靶，直到把手里的子弹都打完了，靶子也就被打烂了，谁的烂靶子多谁就赢了，但是他们基本上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
　　每个人选一个位置站好，虽然每次都是随机选的靶位，但每次都是傅老鬼在中间，两个年轻人一边一个。
　　弹匣入枪子弹上膛，倒计时开始三、二——一！
　　震天响的枪声让人误以为是哪里枪战了，楼里的人好奇心重的，纷纷扒着窗户往射击场上看，当然这里也包括吕风眠。吕风眠看到身姿挺拔的三个人，稳稳地托着枪，枪声暴起，枪靶应声破碎。
　　小半天的工夫枪声就没停过，打完之后，傅江拆下耳机，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臭骂：“两个小兔崽子忒没规矩 ！又抢我靶！！这下该怎么算！”那真是怒发冲冠吹胡瞪眼，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直为双煞组合拍手叫好，这都见怪不怪了。
　　“傅队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回头我们请您吃火锅！”林萧每次跟谢峰都像商量好的似的，枪口总能默契地打在一处，林萧每次都能找个理由打哈哈，谢峰永远是站一旁保持冰山美男的人设。
　　姓傅的从来就没在这俩人手里得过便宜，这话说得像他缺这口饭似的，“谁稀罕你们的火锅！”
　　“不吃拉倒，总之不是我们请您，就是您请我们。”谢峰也从来没想过要跟这姓傅的一起吃饭，姓傅的要是推辞，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林萧每次打靶以后都会显得很兴奋，尤其是又抢了傅老鬼的靶，卖乖似的调侃道：“不是我们说您傅队，下次打靶时不要这么忘乎所以，您瞧瞧这靶子飞得满天满地都是，您还得受累收拾，不好—不好～”
　　傅老鬼这么一听火气更大了，挥手让他不要靠近，“去去去去……用得着你们在这里装勤快？都滚去吃饭，我收拾，哼……”
　　林、谢二人非常爽快地放下枪立正、敬礼，“得令！您——辛苦了！”
　　“周局！您不管管他们呀！”
　　“啊呀！我这还有个电话会议我给忘了，你看我这记性。嗯——我先去了啊！老傅，辛苦了啊，呵呵呵，那个—小孙——小孙啊——”靶场管理员小孙巴巴地跑过来，向局长问好道：“局长！”
　　这几个人斗智斗勇都多少年了，周局在这件事上从来不站队，笑眯眯地说道：“一会儿你帮咱们傅队长把这里收拾一下啊，年轻人多干点活！晚饭给你加鸡腿！”这个时候他也不急，也不燥了，端着他那杯热茶津津有味地品起来。
　　“知道了周局，您放心吧！”
　　“唉——你们！”
　　不管他们打成什么样，该做的工作一样也不能少，该给的面子也一样不能差。虽然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表情动作可谓是一览无余，吕风眠看着傅江受挫以后表情还是很欣慰的，暗笑这些人孩子气，笑盈盈地回去了。
　　禁毒大队二队的门半掩着，里面有稀疏的声音，那是往刑侦大队办公室的必经之路，听到声音总是要看一看怎么回事的。他扒开门缝往里瞧，发现刘浩正在仔细地整理打扫书柜上的资料。吕风眠推门进去，刘浩一惊，看是吕风眠，就只管埋头整理案卷，没听见他走，低声说道：“这里你不能来，只有队长能进。”
　　吕风眠只是笑一笑，挠挠眉梢，开口问道：“出事那天，你是不是也在？”他有一个很明显的自保状态，整个人僵在那里，看起来他也挨打了，可能还……吕风眠不知道该不该安慰他，怕再刺激了他也没有别的动作，刘浩转身关灯把他推出去，自己也出来，锁好门，打算离开这里。
　　“别伤心了，事情都过去了……”
　　“没过去……这种事过不去……”
　　吕风眠这算是见过比自己还倔的了，想要拥他一下，也算是同病相怜的互相慰藉。没想到前脚一迈出自己腾了空，林萧在他身后，两手环在他腋下，把人提在半空中，吕风眠像是被点了穴，老老实实地支着爪子挂在那，那边谢峰也把人护在怀里，可他的人似乎很不情愿，推开他闷头跑了。
　　谢峰跟林萧打了声招呼，赶紧去追人，林萧就这样把吕风眠提回了办公室。
　　傅江的钓鱼行动，把隐藏在方城及周边省市，的毒贩子都印出来了，其中最大的两家，现在被迫收敛，至于什么时候能够将他们一网打尽，那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红帐会所这个具有中外合资大背景的娱乐场所牵涉其中，如果想要查封，那就必须跟国外的投资企业进行洽谈。
　　午休的时候，傅江接到了周局的一通电话，急吼吼地去他办公室谈案子，而林萧也掌握一些新的资料。
　　范轩逸和陈浩鑫被扣押近二十四小时，范家父母多次打电话来提出想要保释自己的女儿，都被警方以“其涉嫌重大杀人案件，不得保释”为由拒绝了。
　　陈浩心的父母至今没有消息，就没有人提出要保持他，他叔叔倒是来过几通电话，也只是询问陈浩鑫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并没有提出保释要求。
　　为了打消监护人的顾虑，警方特意为这两个孩子做了一次全面的心理和身体的检查，以确保他们身体没有问题，通过这次体检让他们有了重大发现。
　　范轩逸身体机能没有问题，但是有严重的狂躁症和反社会人格，而陈浩鑫有严重的抑郁症，还有吸毒的症状，外加之前他在红帐当男模的事，多少也会有其他生理性的问题。所有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们的家长，也是让人想不通，是怎样的教育环境才会让他们形成这样不容社会的性格。
　　检测结果一出，林萧冒出一身冷汗，想要试探吕风眠的口风，让他也做个心理疏导，毕竟也算经历了那样不堪的事情，万一心里有什么没有疏解开的，他自己又不说，要酿成重大事故的。
　　林蠢狗：“你——确定不要做一个？”
　　吕炸猫：“要做你做！什么毛病？”
　　林蠢狗：“唉！”
　　林萧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前些天吕风眠对林萧的骚扰都已经习惯了，总归他是没有其他恶意，可这愚蠢的对话怎么也不能让人开心，这要和那两个人似的，又得多少天不说话怎么办呢？
　　现在他们手里的案子不允许他们分心，只好先把思收一收。
　　林萧把他特意整理出来的文件拿到小会议室，跟大家一起讨论：“陈浩鑫父亲的电话打通了吗？”
　　“刚才还一直关机，现在是拒接，不知道为什么？”赵佳佳一直关注着陈浩鑫父亲的手机信号，按理来说陈浩鑫的父亲应该还在国内，他的工作性质也不允许他长期失联。
　　手机开关机都可以定位，但是现在诡异的是根本找不到他父亲的确切位置。
　　“一直打，打通了就希望，我们必须要保证他父亲现在是安全的。”
　　“怎么老大，他母亲已经确认遇害了吧？”
　　“八成吧，但还要确认——赵佳佳，你跟技术组一起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之前的通话记录。”
　　林萧把他手里的瑞典酒店前台电话号给了他们，他想知道在袁淑华失踪期间还有什么人通过这个手机号订上过房。酒店是国外的，那么订房间的也都应该是国外的，很少有国内的人专门去订那个酒店，中瑞关系微妙，就算查出有什么问题也很难解决。
　　之后技术组五个小时连续奋战，终于查出了一些眉目。在那个时候订这家酒店的有三家国外企业进行团建，五家中国内地游客。就目前的这个情势而言，也只能先查到这里，等到所有人员的身份确认后才能有效展开措施，很多人都有一种事情闹大了的感觉。原本是国内的一起校园杀人案，现在倒是成了国际外交问题的导火索，简直——令人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