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36、NO.12

　　林萧最后是保证吕风面出的门，门外有豪车、有职业保镖、有西装革履的司机。吕风眠只看了一眼就歪在林萧怀里睡着了，睡着了的吕风眠，眼皮都不动一下，更像昏睡。林萧按照原计划撤退，还没开出多远就碰上特警大队的唐殷队长，转眼缉毒的也都到了。
　　破门、控场、搜查、抓人，整个行动过程有序快速，不留后患。
　　抓出的人就包括刚刚堵着的门不让他们走的那几个混混，还有一个，貌似老板的人物，给老板浑身上下透露着无比尖酸刻薄的气息，还有一种暴发户式的土豪气质。林萧怕跟这些人对上，到时候解释起来会很麻烦，赶紧把人捂得严严实实塞进车里，开到一角落，等这阵风声过去，他偷偷地迂回到特警大队身后，找到了唐队长。特意等到犯人都被送走以后才上前搭话：“‘伯虎’兄这么巧，在这儿都能碰见你！”
　　这个极富戏剧性的外号还是高中时代林萧给他起的，那时候唐队长就像电影里的唐伯虎一样文武双全，面相英气追求他的人是覆盖周边所有中高学校的大多数男生女生，为什么还会有男生？男生是将他当神供着，女生当他梦中情人宠着，而他本人在当时还是24K纯直男，直到遇见自己的爱人后变得更忠贞了。
　　唐队长见到他就想起来当年，林萧撺掇着全校的男生向他告白的恶作剧，后脑勺气得开了瓢，大老远瞟了个白眼，说道：“可不巧，上次那个贩毒团伙没被缴干净，漏网之鱼逃窜到这里，我们特意来抓人的—— 你来干什么？兼职扫黄啊！”最后一句嫌弃意味浓厚。
　　“不敢不敢，我也是来查案的。”林萧真的是来查案的，可这行为□□和还没散尽的火气，怎么看都是来玩儿的。
　　唐殷半信半疑，再次确认道：“查什么案？”
　　“嗯……”因为这次行动还没有报备，林萧不好多说，也不好什么也不说，犹豫间唐队长接话：“我知道，要是不能说就别跟我说了，我这还有事儿，先走了。”
　　唐队长转身要走，却被林萧拦下：“先别急啊，你们查的那个贩毒团伙之前打算在哪交易啊？透露透露呗！”
　　唐队长很随意地打开林萧伸过来的手，用拳头捶了一下对方胸口小声说道：“你也不见外，之前他们交易的地点就定在市中心，你说猖不猖狂。”
　　“他们是突然间要改地方，还是之前那个就是迷惑警方的？”
　　“想知道呀，保密！”
　　“唉……你……”
　　“别瞎打听，这又没死人，你一刑侦队长赶紧撤吧，这里人多嘴杂，到时候你的任务被泄露出去可不好收场。”这话说得没有错，更何况他车里还有一个随时随地都要被送到医院里的可怜小猫，他尽快结束了这边的对话，确认了任务现场没有遗留的问题，现场抓人的事情自己也插不上手，即刻上车直接回了公寓。
　　到了地下停车场，吕风眠总算睁了眼，但还是被梦魇着。这一路的颠簸是睡了醒，醒了睡，总是不舒服，这会儿稍微精神了些，含含糊糊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林萧叫不醒他，把副驾驶的位置往后调了调，椅背也放躺了，让他舒服一点。揉着他脑袋瓜，想叫醒他。吕风眠就知道躲，也不答话，林萧急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家了，别在这儿睡，上去好好休息。”吕风眠头上的伤虽然早就不流血了，但还是特别的晕，不愿意睁眼，也不愿意说话，更不愿挪地方，林萧算是见识过他受伤昏睡时的样子，可没这么好的面色，仔仔细细查看了一番，突然间不说话了，也不动手了，就看着他，问道：“除了头晕，还哪里疼？”
　　“腰疼腿疼”吕风眠扯起林萧一截衣服，扭捏着身体，始终闭着眼，他看不到林萧脸上逐渐变态的假笑，如果他看到了，很有可能被吓哭。
　　“是不是还想让我像刚才那样对你”这话说得就过分了，对凤眼听这话，怎么觉得好像是自己特别想要似的？
　　“……”做戏做全套，都到了这地步，怎么也不能先认输。
　　“你不说话，我可动手了……”还没说完，人已经结结实实地压了上去，吕风眠赶紧弃械投降，苦苦央求道：“别呀林队！我错了，您可饶了我吧～”
　　就冲着一脸无辜，还想瞒天过海的样子，怎么能轻饶他呢？
　　“头不晕了？”
　　“不晕了，我们回家吧，我饿了。”
　　林萧觉得吕风眠真的是个神奇的物种，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还没心没肺的。小猫崽子就知道吃，你个没良心的，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回屋这一路上吕风眠就没粘过地，林萧先把人放回床上，又去客厅翻箱倒柜地找药，一边折腾还一边高声说道：“你说你，一天天净给我找麻烦，你就不能消停两天？又是什么了不得的事，非得让亲自去蹚浑水？您是嫌自个儿命长，还是嫌我命长？！”
　　吕风眠把所有的枕头都堆起来，把自己埋进去，裹着被。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只管自己委屈。他也没有想到，傅江能用这么狠的法子整治他。恨得牙痒痒也不敢多说什么。此时恐惧、懊恼、自责……很多情绪杂糅在一起，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才慢慢后怕起来。
　　这人呐，本来就倔，遇到事也不知道说，不好的情绪在心中闷着，伤心伤身。林萧没有得到回应，端着一箱药，愤愤不平地进了屋。看着满床的铺盖又生气又无奈，暂且放松语气说道：“把自己藏起来也不解决问题，事情都出了，就跟我说说吧，还想有所隐瞒？还不从实招来。”坐在床边去掀被褥，吕风眠一翻身又蒙住了自己。
　　林萧觉得自己不像是在照顾伤患，倒像是在诱哄三岁小孩，有了这种想法，语调都像是在跟幼儿园小朋友说话时那样矫情做作：“知道怕了？告诉我，是不是傅江的主意？”这么说话确实挺缺心眼儿的，林萧换了一种口气，打算他平等交流一下差一点就被人吃干抹净是什么心情：“你冒这么大的险，到底想打听什么？是你家跟红帐的那笔烂账，还是这一次校园杀人案，如果是这一次的案件，你可以直接问我，如果是你那本陈年旧账，我劝你还是不要乱翻，那不是你说了算的事儿。”
　　吕风眠好不容易压下心里的那股子气，藏在被子里说道：“我没想翻烂账，对这次的案件我也没什么兴趣。”声音不似在红帐时有力，听声音都感觉人快睡着了。
　　“快别捂着了，你想把自己憋断气吗？”这回没得商量，林萧直接掀开被子，有些话必须郑重其事地聊一聊：“你告诉我这次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傅老鬼的主意？”
　　吕风眠眼看瞒不了了，才弱弱地点了个头，害怕林萧骂自己，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他的眼睛。
　　这委屈巴巴的样子，眼睛里还含着泪，林萧当即就心软了，不敢骂，不敢打，连呼吸都要掌握点分寸，可吕风眠还是憋着跟自己较劲，最后只能趴到对方身上抱着的他。林萧很是气恼，但更多的还是后怕，这一次真出点什么事儿，后悔都来不及。
　　没办法，只能再委婉点：“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答应他做这种……危险的事？”
　　林萧一开始想说这种事很蠢，但那不就又惹得这猫主子哭个没完，吕风眠半抱着林萧宽大的背脊，感觉自己终于又活过来了，略带哭腔地说道：“他威胁我，他说如果我还跟着你，会影响你以后的发展。对你的名声、职业生涯都有不好的影响。再说那么高大生猛的人硬逼着我，我能怎么办？”
　　“啊？拿我威胁你？这傅老鬼怎么想的，就算真的因涉嫌徇私被开除警籍，我日后的发展也是他坐着火箭都追不上的，这老鬼怕不是傻吧。”林萧有些不屑，冷哼一声。
　　吕风眠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就在想这姓傅的手里到底捏着什么资源，能堂而皇之地做出这等逼良为娼的事情。这次钓鱼行动不仅仅把他拉下水，姓傅的自己手底下的年轻小孩儿也都被下了死命令，严格挑选培训，都用来钓鱼执法了，警察这个职业也用不着冲业绩，这么做是缺了大德了。
　　林萧起身去备药，见吕风眠还埋着脸，轻声叹气道：“还委屈呢，行了，他威胁不到我，你也不用怕他拿我微威胁你，先把消炎药吃了，我给你上外敷的药。”吕风眠的思路被拽回来，听到上药赶紧窜到角落里把自己团起来，说什么都不让碰。
　　林萧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也没想干什么啊，“怕疼，还是不想让人碰？”
　　吕风眠自然是忍受不了别人靠近，那种被万千荆棘包裹的痛楚，让他再没力气反抗，哪怕是包含善意的保护，都会让他退避三舍，可是……他怎么能拒绝所有人，尤其是……
　　“怕……怕疼……”
　　林萧盘坐在床上都比吕风眠高出不少，把团成球的吕风眠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顺毛，之前还支着身体，现在自觉地摊成泥舒服地呼噜上了。
　　“小东西，别再让我担惊受怕了……”林萧强忍着不动乱心眼儿，好不容易熬到上完药，以为吕风眠睡着了，一动没敢动。正想怎么能把他抱下去，吕风眠突然醒了。
　　“你……你醒了……”
　　吕风眠调戏般，眼神上下打量，眯眼笑道：“我要再不醒，林队长恐怕更是饥渴难耐了吧……”林萧登时红透了，抢过枕头挡了个严实。
　　“不是！我没有！”
　　“林队，您不能只问我，我也想知道您为什么去那儿？”
　　“我……嗯……我可能找到陈浩鑫的杀人动机了。”
　　不是所有悲苦都能成为犯罪的理由，吕风眠正拼命地保护自己最后的一点善意，而有些人却将这悲苦转换成怨念，站在了错误的立场上审判着社会。
　　“你确定要听？故事特崎岖、特曲折、特悲伤。”
　　“你讲我就听喽……”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