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35、NO.11

　　好在林萧从来不过分干涉吕风眠的自由，林萧因为学校的案子抽不开身，没人管的吕风眠只能出门独自觅食，这应该是除那次心慌出逃后，第二次自己出门，没有林萧在身边怎么都觉得不安心，吃个饭也要担心别人骗他。
　　吕风眠特意找了一家离市局近一些的小馆，他还想着如果林萧刚好想吃饭，也恰好进了这家店该多好。
　　流动摊贩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服装店搞推销的音响也是震天响：“厂家倒闭！厂家倒闭！一件不留……”关键是这家店上个礼拜就张罗要收摊，现在居然还在喊，可能也是不甘心吧。小孩子哭闹着一定要那串糖葫芦，嘴里的虫牙都露出来了，做母亲的只能将小孩儿拖走，就这样死也不走的架势，还以为是人贩子呢。
　　吕风眠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隔着窗户看街景，像个局外人。
　　老板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叫他一声：“小哥儿，面好了，您慢吃。”
　　“哎，谢谢老板。”吕风眠回神，就算当局外人看戏，也得吃饱了才好，刚动上筷子没吃几口，有人推门进来，他以为是别的顾客，也没抬头，余光瞟着人，那人直径冲他来了。身上一凉激灵一下坐直，来人面善，但一时间想不起叫什么，来人张口问：“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有……”吕风眠感觉自己有些过于紧张了，怎么可能每一个在他身边晃荡的人都有危险。
　　那人也不客气，坐下来调整了一下座椅也要了一碗面，等待的时候刷着视频和新闻，这人除了长得尴尬，其他的一切都很正常。吕风眠看了一圈，有的是单人座位空着，这人怎么就非要坐在这儿？离门近方便？也想看风景？可他一直看手机啊。吕风眠那根敏感的神经又紧张起来，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这才发现那人一直在刷关于红帐涉毒的新闻，这件事正以光速传播并持续发酵，面馆儿里很多人据此高谈阔论 ，吕风眠心里尤其不爽，他想查无从下手，更出师无名。他看对面的男人正津津有味地发评论，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一直试图越过男人的手去看手机，没办法，出来时脑子里不清醒，没带手机。男人发现了，只抬了抬眼看他，吕风眠忙低头吃面，这些小动作在男人眼里简直像幼稚鬼似的，男人说道：“喏，想知道内幕？”
　　他怎么知道我想看什么？吕风眠暗自诧异，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男人也没收回手机，说了些自己的见解：“我觉得吧，像红帐会所这种地方，出现任何问题都没毛病，你想啊，那种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能就老老实实吃饭睡觉？”
　　三教九流？那地方不是高级会员制的吗？怎么会允许其他社会闲杂人员出入？
　　心存好奇与疑惑或许不足以让吕风眠不顾一切地扎进来，但足够让他子啊心中埋下种子，随时破土而出。
　　“现在这种花边新闻不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啊？”吕风眠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至少得确定什么渠道能知道比较准确的消息。
　　男人仔细筛查了一番筷子，拿了一双最顺手的，在空中比画道：“哈，简单，这几天已经有好几批经侦、扫黄的警察去过了，这么大的事，随便找人打听一下都能知道个大概，不过涉及机密的咱老百姓肯定不知道。”说完还特意拿手挡了一下，津着鼻子，整个面相更丑了。
　　“哦，看来水很深吗。”吕风眠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可不，都说‘淹死会水的’，我看这红帐的管理层八成都得‘淹死’这儿。”
　　“您面来了——”
　　“呦，香的嘞～”
　　“……”
　　吕风眠出了来的时候心情不算好，现在算是滑到谷底，因为在整个市局他只认识林萧和傅江这两个说了算的，经侦的一个人都不熟，扫黄大队的他也没机会接触，林萧绝对不会同意他插手，这就意味着他只能去找傅江了，这傅江又和林萧不对付，如果能有机会整治林萧他是非常乐意的。
　　吕风眠从面馆出来，往市局的方向走了半条街，又折返回来，应该是还没下定决心，又或者怕跟林萧迎面撞上，再往回走时，刚刚的踌躇感更强烈，走走停停，比刚过来时还要慢。最后吕风眠还是咬牙回头，这次说什么也要与傅江当面说。
　　三天后，红帐会所二十六楼VIP套间里，噼里乓啷地砸了一地的酒瓶，几个流氓正将一个少年五花大绑，这是要送到大哥面前讨个好。
　　少年浑身的酒水，湿透了的衬衫冰冷地贴在身上，头上嘴角都在流血，这个人凌乱不堪。不过，几个流氓没看见的是那阴狠狠的目光，少年似乎积攒够了力气，一股气冲起来，挣脱绳子，奔向门口，反手给对方一个酒瓶爆头，这一下几乎弄瞎对方一只眼，少年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原来是吕风眠！！
　　他是怎么进来的？！他来干什么！
　　林萧从陈浩鑫那里查出了线索与红帐有关，有证据显示陈浩鑫曾背着家里在这里当过男模，至于原因无非是被诱骗、被强迫之类的狗血剧情，林萧原本是来调查学校的杀人案，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吕风眠！他这是趁自己通宵加班时又跟哪一个神棍搭了？
　　吕风眠根本没注意走廊尽头的林萧，只顾玩儿命跑，身后追击的声音渐行渐远，几个流氓只有瞎转圈的份儿。
　　瞎了一只眼的骂骂咧咧地说道：“我操他妈的小贱人，待会儿逮到了看老子不玩儿死他！！”
　　混混1：“不给大哥了？”
　　领头的混混：“不给了！咱哥几个消遣！！”
　　吕风眠听到这几声议论，内心炸了锅，他不想死在这儿，他真的不想……稀里糊涂地跑到地下室，分不清东南西北，顺着角梯跑到地库，找到了个小暗门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
　　这一扇门似隔绝了光阴，外面的一切声响、色彩都不存在了，只能听见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跳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吕风眠几度要睡过去，都强忍着，生怕他们发现。
　　因为躲避时间过长，有了缺氧的现象，刚刚还因为猛然起身腿脚抽筋了，刚刚那两个流氓对他下手过狠，被拉扯的地方已经开始肿胀，一会儿可能会更疼他必须想办法尽快从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脱身，否则可能就不是挨打那么简单了。
　　吕风眠穿着一身紧身的衬衫西裤又绑了一层皮带，这身行头是傅江给他琢磨的，当时可没敢让林萧知道。这打扮让吕风眠整个人前凸后翘，胸前还有一点泛红，因为过度紧张而泛白，因为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更显得楚楚可怜，脸颊有薄汗冒出来泛着潮红，任谁看了都忍不住狠狠地欺负他！
　　一路上束手束脚，后面两三个流氓追着，前面的路他又不熟悉，能闷头往前跑，找到门就推，推不动的就往楼梯间里躲。红帐会所底下有好几层停车场，还有一些机房和管道室，一不小心可能就出不来了。地下的灯光没有上面清楚，后面几个人拼命追赶，下流的脏话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吕风眠身体不好，几次跌跌撞撞让他更加力不从心，又一次撞到了胡同。手边有一个小角门，亏得他身量小推门就进去了，再一转身发现墙面有光，越往前音乐声音越大，这是稀里糊涂地找到了另一处出口，吕风眠可不管出去会不会撞见那几个人，能解决现在的困境就行。看见光的吕风眠，仿佛又看到了自己梦境中的景象，飞奔出去，脑袋一沉就撞上了一个人，吕风眠骇然心惊！如果正好撞在他们手里，我就死定了。结果那个人先是把他护在身下，半托着藏在一个角落里，用事先准备好的铁棍穿过门把手愣是拧成了结，再回身时吕风眠要反击，抬头一看，原来是林萧。林萧看着吕风眠这一身打扮，说不上生气，顺手拿走了吕风眠还握在手上的半截酒瓶，怕他挣扎乱动顶着他抱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说道：“这么紧的衣服，你穿的也不难受，谁给你想的馊主意？”说完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皮带。刚才运动量很大，身上出了汗，皮带越来越紧，被勒的地方不过血皮带掐紧皮肉里，林萧手上没个轻重抓得吕风眠生疼。吕风眠反抓过他的手几次较量后，林萧两只手捏在吕风眠腰间，正巧是伤处，吕风眠腰间肌肉一紧疼得几乎蹦起来也只是咬牙骂了一声，林萧以为是骂他搬起吕风眠的腿不依不饶地在伤处又按了两下，直到他疼得直抖才停手。
　　林萧手上刚松点力吕风眠抬着手肘就直取对方中线，要不是林萧换了旁人这力道够呛能直起腰来，林萧顺势控制住人，以压倒式的优势扣住吕风眠：“我还真看走眼了，你倒真是个宁折不弯的犟种。”
　　吕枫眠一边要躲开伤口，一边还得防止林萧的手不安分的手，两个人就在这转身都困难的地方打起来，从这个角度看，还真的有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错觉。
　　吕枫眠招架不住，忍着疼脸上挂着笑，咬牙切齿地说：“林队，你确定要在这个地方跟我打架？他们很快就会上来。”
　　林萧倒是无所谓：“那不还得一会儿吗？那么粗的铁棍，我谅他们也没办法。”
　　吕风眠还要伸手，林萧眼疾手快将吕风眠的双手架在自己的肩上，用刚刚解下来的皮带反绑起来，结实的身板又狠狠地顶了吕风眠一下，用有些调戏的语气说道：“你最好别乱动，再碰疼了你，我可不管。还是说你不想让我动，反倒想让那些人碰你吗？”吕风眠听这话气笑出来说：“是没便宜的那几个流氓，倒便宜了你这老王八……”
　　“行啦，你有这力气骂人还不如留着力气一会儿跟着我跑，先让我看看伤哪儿了，你老实点，把衣服给我换了，看着就难受。”
　　吕风眠听完似乎觉得自己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倒是有些不自在，终于不折腾了，吕风眠把林萧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深呼一口气，刚刚折腾出的汗还在，红晕挂在脸上，嘴唇比之刚才要红润了些，咬着人家的耳朵说：“我是没力气，你帮我换。”
　　面对这样的无理要求，林萧自然把持不住，眼中有光闪过：“这可是你说的，千万别跑！”结果这两个人就在这转身都难的地方云雨，吕风眠之前的衣服被粗暴地撕碎，屋里的光影自带淫靡的气氛，让无处不在的酒气熏染，任他什么样的谦谦君子都会做出去毫无理性的事。逆光处交叠纠缠的身影暧昧迷蒙，却又克制内敛，纠缠了好一会儿，衣服是换了，但又津了一身的汗。这个时候那半天没响的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他们上来了，得快走！”吕风眠被林萧折腾得喘不上气儿，林萧将人放下吕风眠腰伤一落地就刺痛难忍，腿脚软得只能让林萧抱着，突然这一响又惊着了吕风眠，身上抖得筛子似的，怎么跑？
　　“你这样能走吗？”林萧也得用一定的时间来喘口气。
　　说话间门里面砰砰两声巨响，门被踹开了。林萧一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后来马上反应过来，那两声响绝不是好事，结果一转身的工夫五六个人直飞扑出来都喘得肺子都炸了吧？
　　不出所料其中有两个人手里还拿着枪，来这种娱乐场所，还拿着枪？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们不是做正经生意的。
　　这个时候吕风眠整个人都被藏在林萧的大衣下，其他人没有看见他，倒是看见虎眼圆瞪的林萧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
　　这种情况下，谁吃亏真说不一定，林萧有些庆幸自己也是带了枪的，但是那是警枪，拿出来就会暴露，最好不要闹得太大。
　　紧紧搂一下怀里的人，低头隔着大衣亲了一下，吕风眠心想都这个时候了，林萧怎么还惦记着占便宜？林萧觉得人动了一下温柔道：“害怕了宝贝儿？没事儿，你乖乖地先把衣服穿好。”吕风眠这才有些力气躲在大衣里整理自己的衣裤，林萧随即又回头怒喝了一声：“你们干什么的？吓到了我的人知不知道？”
　　不穿警服的林萧总给人感觉像是黑白两道通吃的，而且这人高马大的，还有肉眼可见的发达肌肉，看着就不好惹，几个马仔虽然手里有枪，但毕竟格局有限，看着这身行头价值不菲，看着就是有头有脸的大哥带着自己小情人出来体验生活来了。
　　领头的还算比较聪明，赶紧把家伙收起来，颔首笑道：“哟，这位老板，我不知道您在这儿办事儿呢，搅了您的兴，实在不好意思。实在是我们在追一个人，着急，您看见了吗？”
　　“什么人，没看见，再者说了，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有时间聚一聚，我哪有时间看别人？”林萧满脸狐疑，还有些急于解释，瞄了一下怀里的人，这是害怕他误会吗？
　　“是……是，您可能也没留意，嗯……他个不高，长得倒是挺嫩的，眉目清秀，不过这人硬气得很，不好调教，怕是冲撞了您，所以多了一句。”
　　“哦……行了，你们抓人我理解，但我确实看没看见，你们换个地方找找去吧，扫兴！”林萧脸色是真是不好，不是装的，真的因为坏了他的好事儿，心里肯定不快。
　　“唉唉，知道扫了您的兴，来抽根烟，消消气儿，我们哥几个先走了，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您……继续。”领头的马仔一脸赔笑道。
　　“还继续什么呀，这都给你们搅了。”
　　说着林萧作势掏手机打电话，那几个人盯着，怕是觉得他会叫来人对峙。等电话通了，那边的人有点儿惊讶：“呀！老板，今天怎么这么快？”林萧有些意犹未尽地说：“今天的事被搅了，宝贝儿都生我气了，没劲，你来接我。”
　　“好嘞。”
　　这是给司机打电话，吕风眠整理完，在大衣下面拽了拽林萧的皮带，林萧知道是时候了，护着人大摇大摆地从正门出去了，留下那几个马仔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