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30、NO.6

　　把所有人都支开的林萧暗自窃喜，却也不知道自己在欢喜什么，这时的天色不算太黑，校园上空很快就被渐落的夕阳笼罩，火红的一片，海浪似的潮涌翻覆。
　　没一会儿工夫，两人就到了行政楼下，AB楼的设计正好大提琴的模样，中间连接的天桥上还种植了观赏花树，艺术感极强。
　　林萧伺候花草也算是半个专家了，这样大型的花树可能会比较多，在北方是很难培育的，心想：这学校真有钱呢。再看楼体设计，三层以上都有阳台，绝大部分的窗户是关着的，里面没有什么声音，对于音乐教学楼来说太安静了，或许学生已经都走了，二人现先围着楼四下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确实没有异常后，进了B栋。
　　一楼是大厅一览无余，只有一个传达室，里面还没有人，传达室门锁着，通过窗户观察应该没有监视器。整个楼内属于天井式设计，楼中间是空的，教室一圈一圈向上延伸，十分轻盈的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有分量。
　　“在楼外也没显得有多高，在里面看教室怎么这么多？”吕风眠仰头巡视一圈，感觉从里面看教室的排布太过规整，少了外面的浪漫气息，再多看一会儿觉得很冰冷。
　　“一层应该有十一二个教室，在外面是看了一共是七层，挨个看吧。”两人分开，从一楼的两侧楼梯依次上楼，挨个敲门，几乎都是锁上的，没有锁门的里面也只有一些常见的月乐器，别的也看不出什么。
　　吕风眠的身体还没有好，他又不是经常爬楼梯的体质，爬了两层就已经气喘吁吁了。吕风眠只管在墙角蹲着，不想说话，也不想搭理林萧，林萧见他不动，把他那一侧的教室查了个遍，这会儿工夫已经窜到了四楼，拐角处有一个小房间，别的楼层没有，林萧特意打开看了一眼，是仓库。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林萧有些苦恼。吕风眠看他也没有想离开的意思，看来不把七层楼扒个遍是不会停的，他只好跟着上了四楼，刚走上去就习惯性地挨个推门，林萧没有查看到的一侧，有一扇门是虚掩着的，终于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吕风眠没有动，轻声喊了一声林萧：“林队……这门没关严。”原本吕风眠说话就轻，又饿得没有力气，再说，万一声音大些惊动了什么人就不好了。
　　林萧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提醒吕风眠不要说话，挡在吕风眠前面，一只手缓缓伸到身后做好随时掏枪的准备，另外一只手轻轻搭在门把手上，耳朵贴上去听了一下，没有声音，慢慢地拉开，又一次仔细听里面的声音，确定没有人后，他率先把脑袋探了进去，左右看了两圈，什么人都没有，只要正中间放着一台钢琴，给林萧的第一印象是，跟他第一次看到吕家的琴房是一样的感觉，只不过是房间大了几倍，前面又多了一个临时搭建的梯台。
　　“林队？什么情况？”吕风眠看他如此谨慎，自己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把声音压在嗓子里。
　　“没人，这屋比那几个都干净。”林萧大大方方推门进去，第一时间就把梯台移开，里面也没有人，当然，那么狭窄的地方也藏不了人。
　　“这个教室的确干净，只有一台钢琴和座椅，梯台——嗯？阳台上有一盆花，之前的教室有花吗？”吕风眠站在花盆的旁边回想刚刚各个房间的情况，虽说都大同小异，但的确是没有花的。
　　“别的教室是没有花，我看看……”林萧上前。摸了一下土，挑起一片叶子看了看，“土是湿的，叶子上没有灰，今天一定是有人给它喷过水的，而且，就应该在不久之前。”
　　“这屋子的摆放很有仪式感，之前每个教室的门上都有一个管理员的牌子，这个房间牌子上没有写名字，不知道是哪位老师。”吕风眠总觉得这个屋子哪里不对劲，具体怎么不对劲，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林萧听后又走了几圈，来来回回地看，来来回回地对比：“仪式感？嗯……刚才我走了几遍，这架钢琴是整个屋子的中心点。而且肩上被蒙层布也很奇怪，难道他们不应该随时随地用琴吗？而且琴对着梯台的正中央，每个屋子里都没有花，唯独这间屋子里有花，而且被悉心照料。说明什么？”林萧灵感爆发，一通分析下来，又把问题扔回吕风眠。
　　“说明这间教室专属于某个老师，而且这个老师一定有严重的强迫症，那盆花对他来说也一定有特殊意义。”
　　“呦呵～咱们想一块儿去了，心有灵犀呀～”林萧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显摆的机会。吕风眠没正眼看他，林萧自打进了这楼里，就一直戴着橡胶手套和鞋套，吕风眠也被命令戴好，虽说这样很麻烦，但是，的确避免了很多不必要的问题。林晓自顾自地去摆弄罩在钢琴上的布，摸着手感极佳，不像是一般的材质。揭开再看，钢琴看上有一副牌，并不是平时常玩的那种扑克牌，倒像是什么塔罗牌。
　　“现在艺术类的老师这么前卫的？这牌怎么玩儿啊？”林萧很自然地拿出随身携带的小胶带，在每张牌上粘几下，粘上了几枚不太完整的指纹小心谨慎地放进证物袋里。
　　“没玩过，不知道。”吕风眠说话时眼睛就没离开过林萧，他看着林萧如此动作，怎么感觉都有点儿傻。“幸亏不是扑克牌，这副牌也不多，要不然你挨个粘不觉得麻烦吗？你是警察，直接把证物拿走不行吗？”
　　林萧先把证物收好，“少爷，这也算是私人物品，还不知道这间教室是谁的，就这么拿了也不好，当然找到主人，说明情况再拿走更好，如果找不到，我这都粘好了，也不妨碍咱们调查。”说完在胸口上拍了拍，表示自己很精明。
　　他们还在这里讨论如何对待证物的问题，一楼突然间响起动静，林萧赶紧将牌恢复原位，把琴重新罩好，搂过吕风眠躲了起来。
　　吕风眠觉得他们没有躲的必要，既然是来调查案子的，到时候给他们看证件就好，又不是他们做了亏心事。后来想到，真正的凶手还在潜逃时，立刻就紧张起来，心跳加速，如果他回来了就大事不好了。
　　幸好他们带了鞋套，鞋套底部是软布材质，有一定的消音效果。两人的距离在慢慢缩小，为了防止吕风眠受惊叫出声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另外一只手摸出枪来，从身侧指向虚掩的门口。
　　门外有电梯门开关的声音，原来这楼里有电梯，他们刚进来时居然没有发现。很明显，电梯的声音是直奔四楼来的，证明上来的人有很强的目的性，不知道他会进哪个教室。现在只有这间教室不同寻常，进来的可能性很大。刚才为了取证爬楼梯时，吕风眠都没有觉得时间这么漫长，坐电梯从一楼到四楼短短几秒钟时间确已经天荒地老，吕风眠感觉自己被一股不知来由的外力压缩着身体，抽空了思想，又强行灌输一些令人窒息的痛觉。心脏处似有人狠狠地敲打、撕扯，整个人就像被炸裂开来。林萧的手往吕风眠的头上按了一下，将吕风眠的半张脸都藏起来，吕风眠顺势侧身，藏在那个温暖的角落里。他快要哭出来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害怕自己叫出声，咬住自己的手。他十分纠结，又很想早一点看到这个人，又在默默祈祷，他千万别是那个凶手。但如果不是凶手，这个时间大家都已经离开，只有这位仁兄这个时候往教室这边走，听声音应该是一个人，脚步很轻，步履很慢，并不像是成年人。
　　即便知道来的可能只是个学生，林萧也不愿放松一点警惕。捂着吕风眠嘴的手虚抚在吕风眠娇嫩的脸颊上，感知到吕风眠的嘴唇在手心里跳动。那感觉就像是在人心上打着鼓点儿，心扉处有什么在撩动，从指尖蔓延开来树影也变得多情。这种紧张感不同于那未知的危险，当然不同，那是一种奢欲渴望。吕风眠靠在林萧的胸膛上，炙热的体温烘烤着，他能很清楚地感受到林萧心跳的起伏，用力且快，但是有明显的韵律感，吕风眠渐渐心安，习惯了这波动，外面那个威胁性很足的脚步声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林萧从容地将子弹上膛，“咯噔咯噔”的皮鞋声又进了，门缝里的光影减弱，一声询问响起：“陈浩鑫？陈浩鑫……是你吗？”声音就在身边被建筑塑造成混响，怪物来敲门似的可怖，两人无处可逃只能瞪大眼睛看着前方，幸有机敏如林萧。
　　“陈……”
　　“呀！校花来了！”魔咒般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吵闹的讨论声，有高年级考级的学生折返回来，外面瞬间炸了锅。
　　“徐静轩，少拿我开玩笑，谁稀罕校花的名声……”门外的女生往门内望了一眼跟着几个闹腾的学生走了。
　　学生越来越多，意味着他们有机会溜出去，危机解除，林萧还将人抱着，趁机偷偷揉了揉吕风眠的头发，人还抖着。
　　“人走了，别抖了……”林萧贴着吕风眠的耳朵轻声安抚道：“我听见咱们的人的声音了……咱们出去找他们。”
　　林萧的气息呼出来，吹进吕风眠的耳蜗，吕风眠狠狠地打了个冷颤光速逃离，“既然能出去，抓紧时间再多拍几张照片，校长那儿联系不上的话，再来取证就很麻烦了吧……”
　　“是啊…… 再想来可能就是围剿了……”林萧的语气不甚焦虑，捂着肩膀活动了几下，身上松快了，瞄到吕风眠通红的耳根，魔障似的又想起刚刚人在怀里的温度，下意识抱了抱空气，虚着张量了一下吕风眠的身材，一下下地做拥抱的姿势，吕风眠半天没听见林晓的声音，心里也犯嘀咕，刚刚还在对自己动手动脚的“老王八”现在怎么这么老实，这正等着他拿主意呢，这一回头就看见这傻子对着空气张牙舞爪，吕风眠已经对他们能顺利抓到犯人不抱希望了。
　　“林队！在干嘛呢！”吕风眠故意提高音量，还特意在林萧乱挥的胳膊上拍了“胳膊疼，肩膀也疼……嘿嘿”尴尬死了，简直没法见人了。
　　吕风眠不置可否，笑了一笑：“刚才的光是不是还没这么暗？”傍晚的时间一贯过得飞快，几个回首间天关迅速暗了下来，“呀，现在已经这么晚了，这琴的光影好像被切的似的。”林萧看了表才发现早早错过了饭点儿，再回头看这屋子，刚刚还能比较清晰地看见墙上装饰的纹路，现在全然变了样，深邃、神秘，即将落下的额阳光圣光一样折射进这间屋子，钢琴的影子被拉伸，顺着墙壁生长起来，梯台的那堵墙也被光影一刀切开，明暗分明，吕风眠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林萧抬手拍了好几个角度的照片，照片也将吕风眠清瘦的身影框了起来，那是比夕阳更美的风景。
　　林萧照了几张照片后就这么一直举着手机，不知道举了多久。
　　“林队……林队？您看这里……”吕风眠指着这两扇窗户似有发现，林萧看这情况还能踏踏实实多查些，这就给那两名警员发信息道：“我们在四楼413教室，正对栏杆，确保周边没人，我们马上出去。”
　　对方秒回：“收到。”没过几秒学生们嘈杂的讨论声减弱，各自到对应的班级上自习，至于这间似乎包含重大意义的教室没人靠近，说成尊敬也行，但说是忌惮更准确，谁愿意靠近一个固执又神经质的人。
　　屋内人偷眼望外，除了那两个人没别人，各教室相继响起琴声、歌声完美地掩盖这间屋子的动静，林萧寻着吕风眠手指的方向看，什么都看不清，屋里原本比外面暗很多，人的注意力很难集中，林萧只觉得吕风眠的观察力还是很强的，眼神也好，他盯着那一点专心致志的小模样像极了白猫在夜里盯着箫星星，将星宿藏于自己眼中，将自己映在别人眼里。“嗯……”林萧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窗口上看一眼门口，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将有问题的地方找了个通透，吕风眠快速地拍了几张更清楚的照片
　　“这道痕迹已经蔓延到天花板了……”吕风眠仰着头挪脚，站不稳脖颈一偏头脑昏沉，林萧扶住人往旁边让了让。
　　林萧转身看向另一边：“再看看这边……好像有个几乎微不可见的洞，这是在这里应该挂过什么东西。你说会不会是幕帘什么的，毕竟舞台上这些东西很常见。”
　　吕风眠：“话没错，但如果有那也是有些分量的，这痕迹太细，容易把布帘划破，有别的配件还行，可这些东西在哪儿呢？”
　　林萧：“正常情况下都在仓库里吧？”
　　吕风眠：“就算你找到了，那些东西太平常了，都是公用的，想在这里查线索很难吧。”吕风眠这话说得林萧像被泼了凉水。
　　林萧微微黑脸，呼了一口气：“再难也得查，再说查到这里就止步不前没必要。”
　　这屋子翻来倒去就这些线索，再翻下去恐怕就要留下些别的东西，平白地打草惊蛇，推门见两名警员依旧尽职尽责地看着两边，看准时机抱起人就是百米冲刺冲出教学楼，“哎……林……林队……”两人差点儿没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