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29、NO.5

　　从医院到学校至少得半个小时，这段连接两个区域的大通道，从早上七点能堵到晚上十点多都算很走运了。
　　林萧手臂上的伤这会儿就像长在别人身上，拿起外套单手甩于身侧，搂住吕风眠的肩就往门外拐人。
　　赵佳佳：“老大你伤口才缝好，我去吧！”
　　主治医生：“林队，不急这一时，上完消炎药再走吧。”医生可能也知道自己拦不住，这伤口虽然缝好了，但毕竟没有及时处理，还因与嫌犯扭打而造成软组织挫伤，现在比刚才更肿了。
　　林萧拍了拍受伤的胳膊，十分淡然地说：“我受过比这重的伤都没事，现场的事比较急，现在报案人不配合，我得到场看看，迟则生变。”
　　赵佳佳：“老大，别这么无所谓好吗。”赵佳佳觉得，这位领导算是没救了。
　　几位医生和警员拦不住，只好开好处方药，说明用药方法后交给了赵佳佳。
　　是开私家车去的，也是穿了便装，不说谁都不会知道他们是警察，到了现场，里面有市局的警察看见他们，直接把他们请了进来。冯法医一直在现场等着人，等来以后，说道：“这几个人的死法，有些古怪啊，你也来看看吧。”话音刚落，一眼就瞧见了林萧胳膊上缠了数圈的白胶布：“呀！你受伤了！谁还能伤着你？伤口怎么样？深么？”
　　“我没事，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那个老师，跟他碰上了，疯了似的砍人，幸好没伤到人，我拦他时无意间划的。伤口不深，医生大惊小怪的。这儿怎么回事？不是说被砍的吗？”林萧从接到消息到现在为止就一直以为是刚刚那位老师砍的，可冯辉这么一说，立刻引发了他的警觉。戴好手套和鞋套后，到尸体前面一站，“嚯……这得多大仇啊？都把人砍烂了！致命伤是哪一处？”
　　死者身上几乎看不见完整的皮肉，看伤口的深度，凶手就是为了泄愤来的。而受伤的学生最轻的险些割到动脉，严重的已经见骨了。因为这事，他们可能永远都弹不了琴了，更坏的结果是会影响到将来的生活。
　　“死者中有一位老师，据目击者交代，是学校的钢琴老师，姓张，叫张明华。另一名死者是新入学的女生，叫马鑫鑫。”冯辉说了一些基本信息，一直揉搓着那几页尸检记录，欲言又止。
　　地上躺着的两名死者，将自己抱成一团。女生临死前的一秒头没来得及反抗一下，老师的表情痛苦、恐惧、狰狞。女生可怜兮兮地仰躺在那，乞望的眼神看向远方，死不瞑目。脸上还泛着光，人们发现它的时候，耳蜗处还藏着一颗晶莹的泪珠，就好像一颗泪珠流到脸颊的那一刻，女孩的生命就像被封印起来，再也无法生长。女孩子是带给人的伤感与那位老师带给人的凄厉形成了非常明显的对比。“老冯……你说的不正常，是不是觉得这个老师身上的伤太多了。”
　　“没错，到目前为止，种种迹象表明，凶手的第一目标就应该是这位老师，马鑫鑫应该是被误杀的，受伤的人应该是未来得及躲开，他们现在治疗，有咱们的人看着，要不你去问问他们，也可以去看看报案人。”
　　说了半天话，林萧想起来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见一见这个死不开口的目击者。“这个目击者什么情况？我听说是她报的警，可是当警察来了，她又不说了。”
　　“我们来的时候，发现这个辅导员身上全都是血，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刚有一个年龄比较小的技侦人员试着跟她聊了半天，她才说了一句话，就说是她报的警，人不是她杀的。”冯辉也甚是头疼，既要验尸，还要盯着现场人员随时找出新线索，另外一方面，还要盯着目击证人，别把人看丢了。
　　“嗯……那个女辅导员还在那儿，神神叨叨的，到现在为止是水不喝话不说。”平时是很讲究的冯大法医被弄得焦头烂额，跟活人打交道不是他的专业，很无奈地挠挠头，用下巴往远处指了指。
　　这么远远地一看，那个女辅导员身材偏瘦，长头发，齐刘海，穿着打扮中规中矩，与其他学校里的老师不无区别。不过仔细看，脚上那双鞋倒是质量不错，像是在什么品牌专柜买的。这样的人现在很多，表面上看，自己有稳定的工作，在别人眼里也是很风光，毕竟与老师相关，可是工资没多少，还要保持在外人眼里的形象，典型的城市打工者。面目看不清，不过应该是个长相不错的女孩子。
　　“哎……什么神神叨叨的，人家女孩儿见了这么血腥的场面，肯定害怕，我去看看。”每一个男孩子都喜欢在女生眼里留下的光辉的形象，尤其是像林萧这样表现欲望极其浓厚的人。吕风眠觉得自己第一眼看林萧，认为他超凡脱俗，还有点儿英明神武这件事简直荒谬。
　　林萧走到目击证人面前时，她才慢慢抬头反应过来，看见身边站了个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许婷婷，是这个学校的辅导老师。”许婷婷与林萧四目相对，又很快避开这犀利的目光。
　　“你报警时，坚称自己亲眼看见老师砍人，你看看是这个人吗？”林萧从手机上翻出在救护车上照下来的照片，给这位战战兢兢的女老师看了一眼。
　　女老师看了半天，吱吱呼呼的，欲言又止。被头发挡住的地方滑下一滴汗，女老师只管皱着眉，抿着嘴，不说话。
　　看这位许老师的反应，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她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都不肯说，林萧觉得还是不能刺激她，语气放软些道：“你别紧张，人不是你杀的，你是证人，我们需要保护你，但是你要配合我们警方，说出你看到的一切。”
　　“我……我看到的不是他……”此话一出惊呆众人。
　　众人：“不是他？！”就算不是他，那他也是持管制刀具上街，等医院那边回信后可以在大人身上找破绽，但这就意味着，真正的伤人者还在逃。
　　“你看见的凶手长什么样？”林萧招手叫来刚刚给她录口供的警员，要来口供本仔细思考每一句话。
　　许婷婷虽然是老师，但在年龄上看也就是刚毕业才来工作，毫无社会经验，没什么城府，第一次被警察问话，紧张之余多少有些激动，冲着林萧看了眼，上下打量一番后说道：“跟你的身高差不多，面相凶悍，但是我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们学校的人。”形容时还做了一个自认为凶狠的表情，可这个面相清瘦的女孩子做出来显得稚气了些。
　　林萧：“那你之前为什么那么笃定是你们学校的老师？”
　　似乎是因为这许婷婷看久了林萧也不觉得害怕，觉得他帅气，想来也不是什么苛刻的人，女孩子的小心思活泛起来：“因为我看见他跟我们学校的其他老师说话很自然，我以为是新招来的老师，有一些学生也主动向他问问题。”
　　听她的语气，这件事应该是早有预谋的，林萧又问：“这些事都发生在什么时候？”
　　许婷婷：“就是上个星期，我看见他的时候，应该是上个星期三。”果然，谁会为了犯个案提前一个多星期做准备，要么是跟被当场砍死的人有私仇，要不然的话就是跟逃跑的那位老师有旧怨。死者当中不仅有老师还有学生，不过一个新入学的女生会跟谁有怨仇，难道他的目标就是这个老师？
　　林萧在跟许婷婷谈话的过程中，特意留心了周围的环境，发现了新的问题，“我看你们学校的安保措施还算完善，如果不是校内人员，怎么可能放得进来，还允许他待那么长时间。”
　　许婷婷：“我们学校有好多外聘的老师，流动性也大，门卫看不过来也是有可能的。不过，为了防止校园外人员潜入，这些外聘老师都要拿着我们校长亲自发的工牌才能进来。”
　　林萧：“你们这些外聘老师，有相应的名单或照片吗？”
　　这个问题让许婷婷犯了难，按理来说，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辅导员，外聘老师的事她又不是很上心，只是听说个大概，很多话该说不该说她也没个度，当她自觉不对后才发现自己已经说了很多了，但是，警察问她又不敢不说，毕竟是她报的警，如果她一直缄口不言也不合适。“有名单，但是应该没有照片，因为要维护他们的肖像权吗。”说完还小心注意周围有没有认识的同事。
　　“也就是说，有很大的可能是凶手冒充某位老师拿着工牌进来……”没有照片，没法做进一步甄别，至于冒充的是谁只能用排除法，林萧突然想起跑到街上发狂的男人，灵光一闪道：“被冒充的那位老师，极有可能是疯了上街砍人的那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又将照片放到许婷婷眼前让她看得更仔细些：“你再仔细看看，这个人你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吗？”
　　照片里的男人跟林萧打了一架，确切地说是单方面挨打，他的半张脸都肿了，也看不出来究竟像谁。幸运的是，这个男人有一处特点非常明显，就是他右脸颊有一个划出来的伤口。
　　就算是有那样明显的特征，许婷婷也要再三确认后才敢说：“他好像是我们学校的赵老师，是教声乐的。他这脸上的伤是昨天划出来的，他说是摔倒磕的。”
　　“你确定？”不是说许婷婷会故意认错人，而是，这位赵老师的脸肿得有点夸张，林萧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出那道伤的。
　　许婷婷看出来林萧有所疑惑非常紧张，害怕警方怀疑她，赶紧挥手表示自己无辜，并急于解释道：“嗯，这衣服赵老师今天还穿来着，别看我们学校这么大，教研办公室其实就那么几间，同事们之间说点儿什么话很快就传开了，所以……就算是我报的警，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许婷婷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是真的不敢再多说什么了，为了不被开除，再往后问什么都是支支吾吾，不敢正面回答。林萧觉得再问下去也很难判断消息的真假，他决定自己去学校各处打探一下。目前知道的是，被送去医院老师是声乐老师，死的老师是钢琴老师，对学校钢琴练习室的排查就显得尤为重要。林萧安慰许婷婷说道：“许老师，你既然不方便再说什么也没关系，你告诉我咱们学校的钢琴室是在哪一个楼，我们自己去查。”
　　林萧说完这话，许婷婷松了口气，心想这事总算过去了，原本她就不是凶手，以后也不会再惹上麻烦，但又觉得自己没有帮上什么忙而感到失落。眼巴巴地看着林萧好像还想再多说点别的，但是看得出来林萧一心只为查案，心头一动，欲言又止。指着远处说道；“在我们行政楼那一边，警官，你们沿着这条路直走，有一个小十字路口，左转有座连起来的AB楼就是。声乐教室和钢琴教室都在B栋，去了就能看到。”
　　好的，非常感谢你的配合，以后你想起什么了，可以联系我们同事——王啸，给许老师留个联系方式。
　　“好的……有事您可以联系我……”
　　“……”
　　“我说林队，您是不是忘了我了，我能先回去吗？我看这里也不需要我。”吕风眠走过林萧的身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你先别回去，有些专业性的事需要你来帮忙。”
　　“专业的知识？刑侦可不是我的专业。”
　　“刑侦当然不是你的专业，那是我的专业，可音乐是啊，难道你就不想看看全市重点学府的音乐教室是什么样的吗？”
　　理智的判断让他犹豫了：“嗯……”强烈的好奇心告诉他：“想……”
　　一行人往行政楼方向走，铁路上都能听见，学校里按部就班进行专业课与文化课的训练。
　　随行警员1：“好久没有回学校了，不愧是重点学校，学习氛围真好。”
　　“咱们进去像你这样的，也就毕业一两年吧，像我这样的毕业都有十年了吧，这冷不丁地听见铃声，也习惯性地往教室里跑。”这时间应该是学生放学的时间，林萧看着一拥而来的学生，还是那样稚嫩的年纪，很是感慨。正好学生放学回宿舍或回家，将主要的教室让出来，他们也好进行调查。
　　“小王，告诉冯大法医他们，抓紧时间把尸体抬走，别吓着学生。还有想办法联系一下校长，他们学校出这么大的事得让他知道。”林萧回头跟王啸说。
　　王啸：“明白！”
　　林萧觉得还不够，看看身边的两个小警员，年轻，有活力，思维敏锐跳脱，让他们去打听八卦正合适：“你们两个，想办法了解下死者和医院里那位的人际关系，越详细越好，各路八卦也留心些。”
　　两位警员齐声道：“收到，立刻去办！”
　　好了，这下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就剩他和吕风眠两个人了。吕风眠东张西望半天，觉得这校园里是花园也好看是教学楼也大气，有学生联系小提琴还特意仔仔细细听了一会儿，完全没注意林萧的安排。林萧回头又看了一眼吕风眠，这傻乎乎的样子幸亏是跟他走，要不然真把他拐跑了他都不知道。
　　林萧拍了他一下：“喂！小孩儿，回神了，咱俩现在得赶紧到行政楼去，要不然一会儿有学生上自习就不方便了。”
　　“嗯……嗯？就咱们两个人？”吕风眠回神，这一路上的学生都往食堂和宿舍的方向走，就他们逆流而行，再往里走恐怕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嗯～他们还有别的任务呢，查线索咱们两个够了。”林萧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吕风眠无话可说。
　　“你要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吕风眠冲他撇撇嘴。
　　“嘿嘿……走了走了，人太多目标太明显，学生们会警惕的。”林萧堆了一脸傻笑，哄着人快走了几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