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31、NO.7

　　从学校出来，放了那两个警员回家了，两人都饿了，林萧还能坚持，吕风眠的精神不太好，饥饿、惊恐让这个十分敏感的人更加草木皆兵。林萧正在快速整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他觉得有很多细节都值得深究，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女生到底是谁，她所说的陈浩鑫又是谁，他们跟这起案件有关系吗？
　　抄起电话打了过去：“王啸，你们回警局了吧？”
　　“嗯，早回来了，老大有什么吩咐？”王啸在那头气喘吁吁地刚立定就接到了电话。
　　“死者跟医院里那个老师的社会关系确认了吗？还有，你和王旭再帮我查个学生，叫陈浩鑫。”林萧为了防止有什么变数，干脆将自己想知道的都布置下去。
　　“张明华在学校的人际关系还算简单，但是因为他脾气性格的原因和大家合不来，关于医院里的那个老师，目前只知道他有一个小女儿，其他的还在查。对了，这个学生有什么问题吗？”王啸做了简要的汇报以后又询问了新案情，手机里十几条他女朋友的未接电话还没回，再不破案，家都没得回。
　　“是这个音乐学院的学生，目前还不清楚有没有问题，你查一下有没有跟他关系比较近的女孩子，叫什么，是什么关系都查明白。如果遇见同名的也看一看。我们今天在学校里露脸的时间，不确定再查的时候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警觉，明天你跟王旭再来一趟。”
　　“知道啦。”
　　“学校里的关系应该比较复杂，今天你们先查到这儿，在群里的兄弟先回家吧，不早了，明天再说。”
　　“好的，老大，我们知道了。”王啸得知可以下班了，好悬没飞起来，第一时间安抚可能炸了锅的女朋友。
　　那两名小警员虽然也在学校里打听到不少八卦，但是没有针对性，既然知道一个确切的名字，很有可能与案情有联系，那么明天就从这位学生这里突破。
　　二人出了校门直奔小吃街，找了家干净人多的面馆坐下来用餐。“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起来？他们也没吃饭呢。”吕风眠如坐针毡，在公寓没办法，只能他们俩在一起吃饭，现在是公众场合，还是他们两个人就有点别扭，明明可以避免尴尬的，林萧倒是十分坦然，看一眼菜单就喊：“老板，一碗大份牛肉面——要加麻加辣，再来一碗中份的清汤牛腩面，多加牛腩啊。”
　　“得嘞……您稍等哈……”
　　吕风眠原本就不挑嘴，林萧又把事情做得还算周到，让他觉得不好意思：“你问都没问我就替我点了，我要是不愿意吃怎么办？”
　　“多吃肉长得快，多喝汤对胃好。”林萧说罢又向老板另要了两份面汤，他自己二话没说先干为敬，又催促着吕风眠喝了一碗。
　　“林队，你很爱吃面吗？”吕风眠刚刚被灌进一碗汤，肚子里又涨又热，虽然他的身体状况比常人要虚弱一些，却是个很容易出汗的体质，一碗汤喝到一半就已经一后背的汗，他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喜欢遭这种罪？
　　“面食容易消化，你再多吃点肉，也不至于动不动就生病。”面一上桌，林萧顿了顿筷子胡吞了一大口，烫着了也舍不得停，实在是太香了。
　　“在家也是吃面条，出来你还让我吃——”不得不承认，这老汤绝不是自家随便能做出来的，看着林萧的吃相简直不像是个官二代，他忍不住小小地吃了一口，心满意足。“说说吧，你对这个现场有什么想法？”
　　林萧听见问他，把屯在嘴里的面囫囵吞下，哈着热气道：“嗯……整个现场给人的感觉很严谨、拘谨，但很简单有条理，这间教室的老师有强迫症，可能性格闭塞，甚至有一些病态的固执。”
　　“那间教室的布置跟我家琴室有异曲同工之妙，你觉得‘病态’？”
　　“嗯……”
　　吕风眠柔韧的手指夹着筷子，隔着那一条模糊的线将一道审视目光投了过去。林萧一时哑言，又埋头喝了一口汤，试图用那热气掩饰尴尬，又说道：“那不一样……这屋子冰冷、排布教条，更重要的是……少了东西，又多了东西，你家那个跟这个比不了。”
　　“怎么说？”这面汤可比林萧做得还差点，不过这面的口感还不错，吕风眠一边吃一边问。
　　“你家那是笼子，在里面的人不是自愿的，而这间教室就像结界，保护着里面的人。从我进去就觉得屋里很整洁，没有灰尘，连琴键缝里都没有灰，有破损的地方就是天棚和琴键。”
　　吕风眠并没有注意到那么细的地方，他只注意到与他自家琴室极其相近的冷峻气场，“艺术家会将自己暗藏的心绪通过自己擅长的领域抒发出来，如果长期没人欣赏，是不会枯萎的，反之会激烈地迸发出来，伤人伤己。”
　　林萧若有所思道：“伤人伤己……也就是说是那个人杀的人，还逼疯了一个，那他自己也出事了？”
　　“我只是在不专业的角度分析了一下，不必当真。”吕风眠信手挥了一下筷子，抿了一口汤。
　　“一个有严重强迫症的人会忘记锁门吗？要么那人失踪了，要么就也受害了……要么……他就是凶手……”
　　吕风眠这口热汤还没咽下去，就被这话噎到，好不容易压下去，放下筷子，颇为认真地说道：“您这脑洞太大了吧，没锁门的原因可能很多，要么遇到十分紧急的事，要么是有人撬开的，要么就是在门口跟谁说话，被叫出去没回来……”随着声音越来越小，吕风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盯着林萧，继而林萧以筷击桌，叫道：“糟了！！会不会已经打草惊蛇了！”
　　“……”吕风眠猛然退开，尴尬地向周围用餐的人致歉。
　　“王啸，王旭你们在哪？！”林萧抄起随身携带的卫星对话器的样子比把枪的动作还快，问话的语气比弹射出的子弹还有力度
　　“我……我跟我女朋友吃……吃饭呢……”
　　“吃什么饭！学校要出事！马上回学校！”
　　“啊！啊……”
　　“王旭回话！你在哪儿呢？”
　　“我就在学校附近吃饭，我现在正赶过去呢……”
　　没人能确定不会有事发生，只能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林萧扔下面钱，离弦之箭般飞出去，吕风眠不忘跟老板打了个招呼：“老板面钱不用找了……”也跑出去了。面馆老板抹了手上的面粉，收了钱扯着嗓子喊道：“林警官哦……回来我再给你做一碗……不要你钱……咳咳……”老板喊咳嗽了停了停，欣慰又无奈地嘀咕道：“这年头干啥都没警察操心哦……都不容易哦……”说完哼着曲儿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往学校路上——
　　突发一起车祸，不严重，一辆别克刮了一辆摩的，摩的司机和乘客都有擦伤，抹点儿红花油就好的事一定要对方高价赔偿，堵着路中央不算，骂骂咧咧还动起手来，交警协调也不见起色，人的智商在极度愤怒下还没有狗高，涉事双方大有不捶死对方龟儿子誓不罢休的架势，受伤的地方也顾不得疼，车被划的地方也顾不得赔偿的事，就是要打得对方满地找牙，打起来了，看热闹的也多了，堵住了林萧的去路，尽在关键时候捣乱。
　　林萧定睛一瞧，不把这几个傻帽解决了，他是走不了了，吕风眠开足马力拼命跑也才赶上撑着膝盖刚喘了两口气，就看见前面气势汹汹的战况。
　　“林队，怎么了这是？”
　　“前面有傻子掐架，你躲远点儿，我处理一下。”
　　眼见林萧无比豪迈地迈开他一米二的大长腿，拨开人群往事故地点走去，
　　“呀～哈～是老马啊。”马郁林是林萧警校时的师兄，人老实心善，心细好说话，就是一个最不适合当警察的脾气，可他一直干到现在。@满大街追违规停车的街霸、乱跑不看路的熊孩子、到处聊闲骚扰群众的二流子，还要解决敢在高速路中间吵架的小两口，就这风里来雨里去，终于因为追回两名通缉要犯当上了交警大队队长，当了队长也不消停，刚下班就碰上这么个糟心事，好巧不巧就挡了林萧救命的道，林萧在校时受过他不少帮助，还放言以后有事他罩着这位师兄。
　　林萧没多说什么，一手勒住别克司机，一手架着另外两人的胳膊一齐按住，不慌不忙道：“警方现在正在执行公务，你们当街斗殴的行为已经构成犯罪，再加上严重妨碍公务，算算自己该坐几年牢。”那浑厚的嗓音一亮，加上林萧杀气十足的眼神，三人就地吓得起不来。
　　“两个解决方案，一是跟这位马警官去交罚款，按交通肇事算，二是跟我这个刑警走，按寻衅滋事算。”
　　“我们选马警官……”三人一溜烟跑了，围观群众也觉得没意思一窝蜂散了，马郁林十分感激林萧来解围，向前关切道：“林队别来无恙啊，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
　　“哎～没你老哥稳重，我这有个要命的差事，我办完了就找老哥叙旧。”
　　“呀！！快去！我能帮上忙吗？”
　　“嗯……吕风眠过来！”林萧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麻烦他，可从这里到学校还有一段距离，这一路转眼间就填满小吃车，跑着肯定没摩托快，只能顺水推舟，“老哥，不好意思，麻烦送我们去趟音乐学校。”
　　“没问题！小许，你跟我们一起去！”
　　几人风也是地赶赴学校，此时学校里，左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刚刚响起。
　　刚刚的音乐教室里，阴郁的歌声响起，有金属敲击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击在人脆弱的心脏上。一双沾满黏稠血液的手，从容地演奏着不似人间的乐曲，那是一首镇魂曲，是为了地上那个还新鲜的尸体演奏的，演奏者以审判的名义送他下了地狱。
　　陈浩鑫：“不杀人行吗？大不了打他一顿，让他自己辞职也行啊！”一下午都没来学校的陈浩鑫，战战兢兢回来就看到女孩浑身是血地坐在钢琴前，而这间教室真正的主人已经变成一摊腐肉。
　　他惊恐、癫狂，看向女孩儿身影，眼中臣服。
　　女生：“那怎么行？他坏了规矩，如果人人不守规矩，要规矩何用？”女孩子很有御姐的气质，就连声音都那么摄人心神。
　　陈浩鑫跪伏在她的脚边，伸手去握女孩儿裙摆，沾上了血也要紧紧攥着。
　　陈浩鑫：“我害怕……万一被发现了是要坐牢的，我会被我爸打死的！”
　　女生踢开人，让他离自己远点：“不会，你不说怎么会有人知道，现在内心脆弱的人太多了，自杀的也多，大家习以为常了。”睥睨的眼神灼烧着人心。
　　陈浩鑫：“习以为常？三年死了十几个正常？”这种习惯实在惊悚，陈浩鑫原本算得上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老实得有些木讷，就是因为认识了这个女生，奉为神明一样。可这位神明贪婪得很，她会对自己的信徒敲骨吸髓，别人的心、别人的钱、别人的势都得是她的，可她的一切谁都不能碰。
　　女学生：“啊，得抑郁症的、得被害妄想症的、染了毒品致幻的有的是。”
　　陈浩鑫：“可是……”
　　女学生：“可是什么？他死了你不也解脱了？难道你希望这个人渣继续纠缠你，欺辱你，威胁你？！你也病了，你得了恐惧症……”
　　陈浩鑫：“没有！我没有……他死了，我解脱了？我解脱了……人渣！死了！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女学生：“那你还怕什么？去窗户那清醒清醒！”
　　琴音有血滴落的声音相佐，校园里的园艺灯，光影绰绰。天色黑透了，教室里也红透了，那种瘆人的红色，让人汗毛竖立，最后一段音段还没弹完，房门被豁然踹开，两个高大威猛的身影闯了进来，但听一声喊：“警察！不许动！”
　　王旭枪口向前，抬手开灯，王啸箭步冲向窗前，将丢了魂要往下跳的陈浩鑫按回来，女生又疯起来，琴盖上还有她行凶时用的铁钳，女孩儿咆哮着将琴凳砸向王旭，王旭偏身躲过，可误伤了刚刚赶来的吕风眠。王啸想借机控制女孩儿，女孩儿却将油桶扔了过去，将地砖砸碎了几块，里面呛鼻的液体喷射到四周，王啸手臂遮鼻：“不好！是汽油！”迅速将外衣脱了，抓着陈浩鑫往安全区躲，陈浩鑫吓得挣扎，尸体的烂掉的眼睛对上他，结果，这孩子吐了一地，“你别捣乱！杀人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害怕！”
　　“我……我怕！我怎么不害怕！哇啊啊啊啊！！”结果男孩惨绝人寰的哭喊，和女孩儿癫狂的反扑让这场本来很简单的抓捕行动变得十分被动。
　　女孩儿用铁钳把钢琴砸得粉碎，胡乱挥舞间，王啸的右手不幸挂彩。女孩儿的反抗之剧烈，让在场的三人都傻了眼，她那万级分贝的叫声就没停过，吵得人脑仁儿炸裂，吕风眠更是捂头靠墙恨不能将那张嘴给豁了，林萧绕步到王旭身前，三两下夺了钳子，直接将人打晕夹起，“赶紧叫人来……”
　　嘭！嘭嘭嘭！！轰——
　　整间屋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炸了，始作俑者陈浩鑫正拿着一个打火机点着了油，还砸了煤气阀，“嘿嘿嘿……哈……放开她……放开……放开她……”魔障似的重复着说，火光从下而上地照着他干巴巴的脸，复仇的执念让他面目狰狞，扭曲了表情，咧着嘴阴邪地笑着。羔羊被恶魔附了身，高举罪恶的镰刀，挥向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