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28、NO.4

　　林萧伸手点了一下吕风眠的额头，警告他：“吕风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赶紧地，去吃饭，饿死了。”说完拉着人去食堂，这个时候打饭的人太多了，林萧抓着吕风眠的胳膊应该是怕他跟丢了，后来索性把人搂着。
　　“食堂人这么多为什么还要来？”吕风眠在人多的地方没有安全感，又不想表现出来平白让林萧笑话，再说林萧他那么有钱，怎么喜欢挤在这食堂里吃，上一次在饭店吃的就很舒服。
　　林萧说：“今天有黄花鱼……”
　　“啊？”吕风眠满脸问号。
　　“野生的黄花鱼，又鲜又嫩，来晚了几乎都抢不到。”一条鱼就能勾搭着林萧显原形，还真是小孩心思。
　　踏踏实实吃完饭，吕风眠打算回去准备考试的事情，林萧原本要送他的，但手上的工作太多，又不放心吕风眠自己走，非要等着他处理差不多了才送吕风眠回去。刚刚出来，买了些零嘴，还有一车的衣服，林萧自从身边多了个吕风眠买东西的频率越来越高，数量也越来越多，最近更是丧心病狂。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又把头发剪了，吕风眠不知道他到底受什么刺激了，总归能看着个清清爽爽的人，收拾齐整后林萧的形象大变样，干练的寸头，稀疏的胡茬还有这一身皮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从时装杂志当中扣下来的，吕风眠心里想着这个人明明可以很正派，怎么平时都是吊儿郎当的模样，再多看一会儿，总会觉得当年在火场里救人的，就应该是这副精干模样。
　　“一会儿我也不回警局了，我需要出个外勤，你先回家。”林萧忙完自己的改装大业后接了一个电话，接电话时特意离嘈杂的人群远了些，不知道电话那一头说的是什么事，说挂了电话的林萧脸色非常不好。
　　“是不是又有新案子了？”吕风眠不放心，还是多问了一句。
　　“嗯，音乐学院有一位老师突然疯了，砍伤了几个学生，跑出来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周边民警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造成了一死两伤的局面，在紧急上报市局的同时，已经派出警力围堵嫌疑人，从意外发生到现在还没有确定嫌疑人具体位置。
　　“是有人报警了？”吕风眠一听这话更加担忧。
　　“是的，报警的是学校的一位辅导老师，正好撞见了，差点儿被砍，我得去趟现场。疯了的老师还找不到，跟他撞上就不好了，我得赶紧把你送回家，我再走。”林萧一边把人往车上推一边环顾四周，每一个定点他都要看上几遍，确定无事以后才放心，这种草木皆兵的状态让吕风眠异常紧张。人还没有上车，就听见不远处突然间爆发一阵巨响，还有很多人都开始四处逃窜，人群中有人大喊：“砍人啦！那人有刀！”那是一名疯疯癫癫的男人，从长相上看，应该是五十多岁的样子，跑起来迅疾如风，拿着砍刀直冲人群而来。林萧反应迅疾，上前侧抱住行凶者的胳膊，行凶者肩头受挫痛得“唔嗯！”一声喊，林萧找准位置抬腿就往对方肋骨上猛踹一脚，只听一声脆响，“哇呀！”持刀者直接倒地，腰间骨骼瞬间移位，塌陷出一块骇人的肉坑。谁想这个行凶者十分凶残，手臂也已经被打折变形，还要坚持换手攻击。林萧抢过行凶者手里的刀踩在脚底，他应该立刻把刀踢出去，可又担心伤及无辜，只能自己踩着。
　　“老实点儿！别动！”这一声几乎贯穿肺腑的吼叫似乎是震慑到了还在癫狂状态中的行凶者，行凶者因为疼痛半瘫在地上挣扎着，不停地嚎叫，林萧有随身带着手铐出门的习惯，眼见行凶者动弹不了，立刻将人反铐在地，自己跪在行凶者身上，控制住他。
　　被林萧踹到的那部分肌肉开始向外渗血，断掉的肋骨向内倾斜，可能伤及肺腑，行凶者很快开始大口咯血，此时的吕风眠和其他围观群众一样呆立在原地，直到看到血才立刻反应过来，赶紧拨打了急救电话。也幸亏这附近四通八达，处于中心地带，有几家大型医院都在附近，大概十几分钟之内急救车到达现场，火速将人抬走，吕风眠紧随其后，和林萧一起跳上急救车。
　　“喂，周局，市中心刚刚发生持刀砍人事件，嫌疑人已经被控制，正送往医院急救。”
　　刚刚接到通报学校跑脱砍人老师，现在就发生砍人事件，怎么想都很巧。
　　周局突然接到这一通电话，又听到林萧的紧急通报，快速警觉，回答道：“你现在人在哪？一定要确保没有其他伤亡情况。”
　　“我现在带着嫌疑人往三院去，意外发生地区目前没有接到伤亡情况，我会随时监控。周局，我需要现在、立刻、马上确认嫌疑人身份，在音乐学院发生了一起老师持刀砍人事件，已经逃脱，我怀疑这位行凶者就是那个老师。”
　　“你受伤了？还是又把嫌疑人直接干医院去了？！就不能让我省点儿心！你现在先把人看好，确认身份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学校的案件你也要及时去现场勘察，我这边有一个紧急会议，有什么进展要及时与里同事沟通，需要协商的，直接以我的名义去办。”虽然这件事情现在不一定非要让周局知道，但是出事的地方就离市局不到两条主干道，自己又是提前离开的，还是要先跟周局打声招呼他才放心，有了周局做担保，林萧才放心着手布置工作。
　　“我没事儿，嫌犯右侧肋骨塌陷，有少量出血，我现在马上去办！”
　　“唉！你小子……”林萧得到指示抓紧时间挂了周局电话，立刻打给王啸：“王啸，你现在马上叫着你冯大法医带着技侦、痕检去音乐学院现场布置勘察，我现在押送一名嫌疑犯去医院，再让赵佳佳叫几个人到三院急诊找我。”
　　“唉！是……明白！——冯大法医我们得赶紧走，赵佳佳——”
　　部署完毕以后，立刻去检查吕风眠有没有受伤：“风眠你受伤了吗？我看看——啊嘶！”结果胳膊上有明显的肌肉撕裂的痛感，在那一瞬间，林萧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随车医生有些不满，碍着林萧警员的身份只能好意提醒：“这位警官，我知道您的工作一定很繁忙，可您再不配合伤口就要豁开了。您这位小同事没有受伤，您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都不知道，您得配合治疗，不能再动了。”
　　说话间众人都注意到林萧小臂上十多厘米的刀伤，应该是他扑过去时划到的。虽然不深，但流血太多，吕风眠看着差点儿吓哭了。林萧新换上的衣服又淌了一身的血，有伤人者的，也有他自己的。吕风眠一边不断抽泣，一边帮忙处理伤口。紧张到说不出话来，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往回憋眼泪，憋得人脸红肺疼，医生建议他痛痛快快哭出来，要不就把人憋坏了。可这吕风眠越劝越哭不出来，越哭不出这心肺越疼，最后干脆跪在林萧身边，像只吓到魂飞的猫不停地抖。
　　“风眠我没事儿，我真的没事儿，现在人被抓住了，我的伤口不深，医生这不是在清理吗，没事儿啊，别怕。”林萧把沾血的衣服脱掉，避免衣物沾到伤口上，轻抚对方的头发和后背，极力安抚吓坏的吕风眠。
　　“嗯……唔，我不怕……”嘴上说着不害怕，但是这个小东西都怕得打嗝儿了，车上一群人就这么看着这个小可怜。吕风眠打着嗝儿去看正在被抢救的那个人，硬是咽下几声呜咽，来来回回打量这个人的穿着样貌，衣服如果不是被血染上色，质地颜色都是非常考究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疯砍人的疯子，更像是之前受了什么刺激。吕风眠游走的眼神停在了那个人的裤兜上，吕风眠吸了几下鼻子，深呼一口气，觉得自己冷静许多后开口问：“那个……是不是手机。”
　　林萧顺着吕风眠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定是一部商务手机。回头问医务人员：“你们还有多余的无菌手套吗？借我一副。”
　　林萧仔细戴上手套掏出电话，找了个塑封袋装好。点开后显示的是密码界面，他没有时间破解密码，嫌疑人的状态显然还开不了口，面目识别又不清晰，只能抓过嫌疑人的手，在指纹解锁键上按了一下。出于刑警的第一直觉先打开了他的通讯记录，通话记录里最后一通电话是座机号，林萧并没有立刻打过去，只是拿出自己的拍了照存档，又检查了一下微信记录，置顶的微信头像吸引了吕风眠的注意。
　　“这样颜色浅淡的纯色图像，应该是小女孩用的？”
　　“不一定，还有，现在很多人置顶的微信联系人可能不是他最后通话的那一个。但绝对是对他来说至少是短时间内比较重要的联系对象。”同样拍照留存。给赵佳佳打了个电话：“赵佳佳，你们到哪儿了？”
　　“老大，我们马上就到了，还有两三分钟。”
　　“我们也快了，到时候可能会碰上，直接在急诊门口集合。”
　　“是！”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只过了两个中心干道医院近在咫尺，急救车直冲急诊大楼，人与车闻声避让，急救车如鲸鱼入海一声长啸，甩尾停靠在大门正中央，更绝的是车里的人只是觉得重心偏移，连小护士帮林萧处理伤口的手都没抖。
　　林萧忍不住拍手称快，冲司机：“好车技！”再冲护士：“好手段！”吕风眠后悔刚刚那么担心了，他太皮了。
　　林萧他们刚下车，两辆警察也开进来，呼啦啦下来一群人黑罗刹似的将中间车道让开。“老大，什么情况？”赵佳佳一看这架势刚刚肯定是场硬仗，自动脑补了一下林队奋勇搏击的场面，看见被推进楼的半残突然觉得犯人好惨好可怜。
　　“别愣着，群众该干嘛干嘛去，其他人跟我进楼。”林萧挥手示意进楼，那架势就感觉率大部队抢攻堡垒似的。
　　众刑警：“明白！”
　　医院里的人不管事，医生还是患者都事不关己纷纷闪开。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有人赶紧通报院长。很快，院长从电梯里出来，众人前呼后拥地将人推往手术室，这位老师怎么也想不到在自己马上进入深度昏迷前，是由全市最著名的医学博士和最著名的刑警队长一同互送进的手术室。
　　院长抓紧时间了解患者情况：“林警官，这人到底是怎么伤的啊？”
　　林萧对此有些支支吾吾，毕竟是自己伤人过重：“嗯……咳，这个人涉嫌砍死砍伤多名学生。刚刚又发疯当街砍人，我阻止的时候下手重了。”
　　院长看了一眼林萧，深觉眼前这位年轻人太过血气方刚：“林队可太谦虚啦……不过没关系，没伤到要害，打架斗殴造成的肋骨内凹我见多了，我保证还您一个全乎人。”
　　“他已经被推进手术室了，先别管他，你胳膊上的伤需要马上去做缝合。”赵佳佳把人都安排在手术室大门前看着，推着赶着林萧跟着护士小姐姐缝针。
　　“缝针”两个字切切实实的扎在了林萧身上，毫无危害的两个字带给他的痛觉却那么真实，“不用，真不用，血已经止住了，不疼了。”人们在后面推，他就往后稍。
　　“说了不要，就不要！”
　　“老大，不管你这一次是害羞还是害怕，你必须去缝针了。”林萧晕针这一点，之前表现得不是很突出，今天不知道搭错了哪根弦，吕风眠看着林萧奋然抵抗的样子好像小孩子，笑了一声。跟赵佳佳说：“佳佳姐，你们先忙，林队交给我吧。”
　　“你没受伤吗，他这块头太大，你一个人行吗？”在与领导互怼的道路上，赵佳佳这算不算赢回一局。
　　“我没事儿，我看林队的伤也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再不去缝针都快痊愈了！”吕风眠温柔地笑笑，抬眼盯了一下林萧，林萧突然觉得冷风阵阵，与吕风眠对视发现自己被嘲讽了。心里狂飙八万字：“我想受伤吗？不想！我想挨针吗？不想！那孙子的刀刃就不能磨快点儿？！看看这刀口拉得参差不齐的，缝起来得多麻烦……怎么还渗血啊！！！”
　　“怎么了？刀口还疼吗？”吕风眠实在受不了如此魁梧的身材、如此干练的功夫、如此聪慧的外表怎么会有这么傻的表情。
　　林萧心想：这让我说疼还是不疼啊？说疼显得太娇气，说不疼的话，也的确很疼啊！“这血又渗出来了，肯定很疼，我们去缝针吗？”
　　“去！”
　　谁能料到林萧这样神经大条的人全怕针，连哄带威胁的总算是解决了。就算是做完手术，恐怕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还不如到第一现场看看有什么线索。林萧刚缝完针，就给王啸那边打电话询问情况。
　　“王啸现场怎么样？报警的人找到了吗？”
　　“头儿，报警的人找到了，可她什么都不说呀，可能是吓到了。”
　　“你们先别走，我现在过去，我问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