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26、NO.2

　　男学生：“不杀人行吗？大不了打他一顿，让他自己辞职也行啊！”
　　女学生：“那怎么行？他坏了规矩，如果人人不守规矩，要规矩何用？”
　　男学生：“我害怕……万一被发现了是要坐牢的，我会被我爸打死的！”
　　女学生：“不会，你不说怎么会有人知道，现在内心脆弱的人太多了，自杀的也多，大家习以为常了。”
　　男学生：“习以为常？三年死了十几个正常？”
　　女学生：“啊，得抑郁症的、得被害妄想症的、染了毒品致幻的有的是。”
　　男学生：“可是……”
　　女学生：“你也病了，你得了恐惧症……”
　　男学生：“没有！我没有……”
　　女学生：“那你往后躲什么？”
　　……
　　音乐练习室里，灯没开，又是斜阳似血，屋里正在上演一场审判。琴盖上摞着一沓纸牌，那是来自嗜杀天使的诘问，天使问：“你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那些不幸的凡人不管选什么都是死路，就在他们开口的一瞬间就注定了成为恶鬼的饲料。
　　今天这个不幸的人也许并没有那么无辜，女生的脸被夕阳染红，恶寒的眼神映着可怜的羊羔的样子，羊羔哆哆嗦嗦地乞求道：“你放过我吧，我……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命都快没了！你可怜可怜我，放了我……”
　　“凭什么……”
　　“我……”
　　平时也没觉得天光流动这么快，吕风眠与林萧就这么在人群中相对伫立，一阵热闹以后，人们也都桥归桥路归路，这两个一整天没见面的人不知道谁该先开口，气氛一度冰冷，突然谁的手机响了，真是救星。
　　“黄老哥，好久没联系了……”琴行老板笑盈盈出来，应该是要赴约去，关好门一扭头看见无声对峙的两人“呦呵！”
　　“怎么了？”
　　“我啊，看到一幕顶好的鸿辉侠客图。”
　　“……？”
　　林萧与吕风眠原本相互憋的一口气松了些，“你今天去哪儿了？”最终还是林萧先开口，老板满脸欣慰地离开了，林萧心里却是在想：“我不跟孩子一般见识。”吕风眠随口答道：“没去哪儿，就闲逛。”林萧原也没想他能老老实实回答，不过也确实没想到他这么理直气壮。
　　“你想回吕宅可以，但你得跟我说一声。”林萧对吕风眠的擅自行动十分不满，但又找不到什么正经借口不让他回去。吕风眠心头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内疚感瞬间转变成怒火：“你跟踪我？！”
　　“我没有。”
　　“那就是派人跟踪监视，林萧，你过分了。”吕风眠虽然气他但也是极力克制。
　　两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气氛又一次剑拔弩张“我不管你当时想干嘛，你现在跟我回家。”
　　“跟你回家？我们不是没有关系了吗，你以什么立场让我听你的。”吕风眠这话里还能听得出余怒未消，林萧不傻，他知道这愤怒是怎么来的，但那跟吕风眠自作主张是两码事。
　　“我以警察的身份要求你这个百姓配合调查不行吗？”林萧自说自话，拽着人往车上一塞往公寓的方向开，吕风眠摸到车座，车里的温度还很高，连座椅都有余温，这是开了一天？找了他一天？
　　“你回吕宅到底要干嘛？”林萧一边开车一边问。
　　“回去看我爷爷不行吗？”吕风眠回答得漫不经心。
　　“行，但不可信。对于你家那个陌生人你有什么想法。”林萧可不相信他爷爷二十几年没管过他死活，现在倒想起看了。
　　“爱信不信……我家进贼了，我都没急你急什么，你们不是二十四小时盯着吗。”吕风眠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林萧也不觉得恼火，只觉得这小孩儿有意思。
　　“我们的人从来就没撤过，那个男人已经进出多次，每次我们都检查了，没少东西更没多东西。你也看见他了，有什么发现？”林萧不觉得暗中跟踪或调查是不对的，反倒觉得如果知道得比别人少才是可耻的。
　　“你们警察都这么无赖的吗？”吕风眠跷着二郎腿靠在车座靠背上，毫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嫌弃。
　　“……”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这人对我们家的布置很熟，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手法都很专业，还有，我在他身上能感觉得到强大的攻击性，所以当时我藏起来准备拿东西自卫的。”
　　“拿什么？小改锥？那玩意儿在你手上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吕风眠本来对今天偷跑回去这件事不想解释，现在林萧几乎任何一处细节都知道，吕风眠现在活吃他的心都有了。“这你也知道，林队神通广大啊……”心里却是在想：“我是个有素质的人，不跟缺心眼儿一般见识。”
　　“一般一般，你要是肯自己说我还要这么费劲。”林萧乐呵呵的，或许他觉得现在自己特别聪明应该得到认可，吕风眠反倒觉得林萧坐在身边会影响智商。
　　“傻子……”
　　林萧是个傻子，他只知道线索、案情，对其他事情似乎都引不起他的兴趣，要说什么能让他感到兴奋的，就是他从犯罪分子手里救出人民群众的那一瞬间，而为了不断寻找这种成就感和刺激感，十分热衷于参与一线。
　　二人回到公寓，一边收拾做饭一边继续车上的话题，“你说那个人到底是去干什么的，不偷东西，也不见得是送礼的。”林萧熟练地切菜下料，热水早已烧开，吕风眠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象征式地往林萧推了推水壶，想了想说道：“我们家能留下的很有可能包括红帐的把柄，他要是去找这些东西，到底少了什么多了什么还真的不知道。”
　　蛋花打进油锅里瞬间爆开，呲呲啦啦地往出蹦油，林萧淡定处之。“把柄分很多种形式：语言、实物、某个人、某个字都有可能，你有什么印象吗？”林萧瞄了一眼吕风眠，一副关切询问的样子。
　　“那范围就太大了……不过可以重点排查一下经常出入办公室的那几个人，我记得其中一两个的长相，但不太准，毕竟他们刻意回避了，我是偷溜出去才看见的。”吕风眠挠挠头，努力回想也只是大概有个轮廓。
　　“没事，明天你跟我回市局作拼图，先查着，做这么大生意的一定有案底。”
　　“那……好吧。”吕风眠自力更生的机会几乎是没开始就扼杀在摇篮里，林萧决定深挖是好事，但事情体系庞大，责任连带关系更是复杂，吕风眠心中没底，看来今晚又要做噩梦了。
　　林萧欲言又止半天才弱弱地说出来：“那天晚上……我不是故意的。”热饭上桌，人吃了开始倦怠，绷紧的神经慢慢被浓香的饭菜融化，多了很多时间去在意很多事，这个时候林萧决定反思己过，而吕风眠只想早点想出报复那些人的主意，林萧没能得到回应，再看吕风眠时心事重重，立刻打断吕风眠各种危险的念头“你别胡思乱想，我再强调一遍，查案抓人是警察的事，你老老实实提供线索，安安稳稳生活比什么都强。”
　　吕风眠没法接这话，他从不知道安稳为何物，若真想让他安稳下来，除非将害过他的人都送进监狱，这显然是个旷日持久的战斗。对于那个不是很正经的道歉只回应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和一个别有含义的点头，这是不生气了？是接受道歉了？怎么反应这么冷淡？林萧心里七上八下的，这顿饭吃得可算不上舒服。这一天两人都累了连厨房都没怎么收拾各自回房倒头就睡，林萧这个人神经大条，没两分钟就听到那屋呼啸的呼噜声，吕风眠可不是没心没肺的，白天看到的那个男人始终怎么出现在他眼前，并且随着时间越来越长，对于那个男人的形象越来越具体，总有一种不是第一次见面的感觉，是在哪里见过呢……
　　不知不觉吕风眠陷进了一个思想怪圈：越觉得这个人眼熟越想知道到底在哪里见过，以至于短短十几分钟里从自我肯定到自我怀疑，生生靠着幻想怀疑人生了。晚上稀里糊涂吃进去东西让他原本高负荷的头脑变得更加迟钝，只是一层薄薄的被褥变得越来越沉，压得他头晕眼花如坠深渊，一脚踩空心有余悸。起身坐在客厅里放空自己，他真得好好想想以后他该怎么办。
　　一声声感叹，趴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把里屋的那个人吵醒，林萧刚想发火，看见沙发上没精打采的吕风眠像极了刚刚认识他时那样盈盈弱质，满腹牢骚烟消云散，趴在边上撩着吕风眠的头发，吕风眠发质细腻如丝绸，缠绕在指尖让人迷恋。林萧哄道：“还是睡不安稳？”
　　“嗯，一直在做噩梦。”吕风眠被撩得痒了将头埋在靠枕里蹭了蹭，忍着困倦嗓音也变得沙哑，睡眼蒙眬特招人疼。
　　“行了，你不用担心，我陪你”说完抱着人进了屋，“我拍着你哄你睡觉，感动吗。”二人贴着彼此，暖意浓浓。
　　“感动，感激涕零……”吕风眠困得睁不开眼睛，也不知道是梦着还是醒着，林萧摩挲着吕风眠的额头，有点儿热。
　　“你有点儿低烧，保险起见吃些药吧。”林萧仔细喂了药将人整个拥在怀里哄，生病的人精神都差，不知道又梦见了什么一直呢喃，林萧说了一晚上安慰的话，说累了也睡了。
　　第二天，二人很自然地一同回市局，没有任何突兀。从一楼行政处直到进了刑侦大队的办公区，很多人都在说林萧当年救人于火场的英雄事迹，各个说得天花乱坠，林萧本人都不知道自己能从十几层的楼上跳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单手能抓住三个人还能迅疾如风，这到底是谁传的谣！
　　“还拼图不？”吕风眠仰头看林萧，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干活吧，大英雄～”
　　“这人我们警方查过很多次，他一直只露出半张脸，还看不清，我们的人又不能进屋。”林萧抵着眉心看着吕风眠，“你什么时候可能见过这种人？”
　　“我不确定，很多人我当时都是见过一面后来就记不住了，反倒更多的时候在梦里那些人的脸更清晰些。”吕风眠还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一沾了椅子就又要睡过去，“我抓紧拼完图还要再睡会。”
　　“还晕？药劲儿还没散呢？”
　　“没事，我这边拼图还差点儿，做完我就去睡。”
　　“我们今天还有很多工作，我一会儿还得找机会跟周局谈谈红帐的事，这么不明不白的不是个事。”林萧给他准备好了杯热水和吃的，自己就去忙了，基本上就没时间管吕风眠了，没有协调员的身份吕风眠更是无事可做，索性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考个音乐学院也不错，不过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考的，任务不轻。在没考上之前，总要有个机会碰碰琴，否则手生了就不好了。
　　林萧在周局办公室软磨硬泡半天才换来周局一句话：“小林，还是那个问题，你没有更新的线索和证据，你要是真想查我也不拦你，但是后果自负，你什么时候拿出实实在在证据，你就可以拍在我桌子上质问我命令我让你查！！”
　　“哎……周局……”林萧简直惊呆了，他不就是想要查清红帐的问题嘛，周局怎么像要了他的命似的，他这么死命拦着似乎已经预想到没有好结果。
　　“周局，我不明白，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啊。”林萧傻乎乎地问，周局也就当他真不知道这里的利害关系。
　　“小林，你是真不知道这个红帐的水有多深？这里面的神魔鬼怪太多，我得提醒你，我们已经有好几批专门调查红帐的专案组都折进去了，经侦的同事查了很久，有影没谱啊，你以什么理由查？”周局只恨不能透露太多，跟林萧说这事简直对牛弹琴，自己急得火上房，那头就死咬着不放你说着急不着急。
　　“他家出了个吸毒的小偷而且确实有线索，我不查不放心。”林萧自觉自己说得有理，当然有理，遇到这种事找老板过问一下总可以吧，周局差点儿背过气，难道他不知道？！
　　“要查那也是禁毒大队的事，他红帐没出人命官司就轮不上你，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要查就先在外围了解一下。”最后周局还是让步了，但也就止步于此，林萧还怏怏不快“嗯……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