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23、NO.22

　　到了第二天下午，外勤人员发回来一组照片，是一连排外墙掉渣的破民房，其中有两张是一家门户的特写。
　　出外勤的警员一拿到证据就给林萧打电话：“老大，那女的住址锁定在西北面的那一片旧房区，人员流动太大，认识她的人就那么一两个……”
　　电话那头不太清静，信号不太好电话声音显得嘈杂，电话那头似乎还有另外一组人在吵，一个粗声粗气的女壮汉嚷嚷道：“你们找旁边住的这女的？哎哟～我跟你们说哦，这女的有病的啊，天天阴着张脸，有一次突然开始往我家送东西，她那个屋子本来就有冰箱，她什么意思？”手舞足蹈摇头晃脑地惹人烦。
　　“行了，警察问话严肃点儿！你说她经常往你家送东西，什么东西？”警察抬手挥一挥，及时制止她漫无目的的絮叨。
　　女人因为被打断而感到十分不满，撇了撇嘴爱答不理地说道：“谁知道是什么脏东西，我可没动过，后来送过来好大的包呢。”
　　警察很诧异，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就敢收，是傻是聪明？“你不是看不上她吗，那还收？”
　　女人贪小便宜惯了，没想到这次惹得警察上门，自觉倒霉，还有点心虚，低头抬眼偷瞄，讨好似的说道：“啊……嗯……嗨！东西不拿白不拿，她要给我就拿着呗，我不吃给我家狗也不错，不过最近这个我真没动过，包得严严实实的，好像还有腥味，应该是不太值钱的海鲜吧，我本来是想还她，可她都多少天没回来了，这……这都臭了，今天我想把这个扔了的。” 这话说得特别像在推卸责任。
　　警察小组长：“东西呢？”
　　女人：“哦，在这儿。”这个恶心的包裹终于扔出去了，女人松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给警察递烟请喝水，警察没怎么理会罢了。
　　小组长对着电话汇报：“老大，东西我们拿回去还是现场拆？”
　　林萧：“拿回来。”
　　小组长：“明白！收队！”
　　如果能弄明白这包里是什么东西着案子有希望就这么结了，至于为什么要拿回来，万一是什么能引起恐慌的东西呢。
　　市局法医室，送东西回来的小组长、林萧、吕风眠以及由于好奇非要来看的刘强东都在，吕风眠想要拿东西捅袋子被林萧眼神警告作罢。冯辉举着手术刀从几个人的背后冒出来，一种冷气嗖嗖的感觉。“你们在干什么？”
　　“老冯！你不要再吓人了好不好！”林萧不想搭理这个幼稚鬼，指了指解剖台上软塌塌的油纸包，“看看这是啥。”
　　冯辉凑近闻了闻，从一个貌似安全的地方将袋子划开一个不大的口，“噗嗤”一声响那气味像炸弹一样，炸翻了在场的人。“噫呃……这什么东西啊？这么臭！”刘强东没看清是什么，捏着鼻子退避三舍。
　　林萧一个回身护住“柔弱不能自理”的吕风眠急切地说道：“打开，打开。”林萧挡在吕风眠的前面，吕风眠死命拽着他的袖子只探出一颗脑袋。
　　冯辉不太情愿地摆弄袋子，但强大的好奇心还是驱使着他撕开袋子：“当我收快递的啊……这……这是内脏啊……”所有人看见了那一袋子血淋淋的一摊肉，冲鼻的气味蹂躏着人的味觉。
　　“呕！！”
　　吕风眠见势不妙扭头就走了，林萧回头没见到人就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心想这小子溜得倒快，心里十分不爽。
　　刘强东看了看这袋血肉，想起那具身体被掏空的尸体，请求确认道：“这是……刘军的？”
　　冯辉熟练地处理“八九不离十，我去化验。”
　　“行，你先忙，我再跟侯坤好好谈谈。”林萧相信这次再审一次侯坤，关于吕家弃尸案和月渡碎尸案才算真正联系在一起。
　　“老林，我跟你一起去。”刘强东颠颠地跟了出去。
　　吕风眠这次自觉得有些过分，没等林萧说就乖乖地坐在办公室里，找了个能透过百叶窗看见外面的角度凝视着。去重审侯坤之前林萧特意下来拿最新的案件资料顺便安置下吕风眠确保他不会胡来，两人隔着玻璃盯着对方，吕风眠满脸堆笑林萧总觉得那笑容里有什么不安分的气息，但愿这小子别惹事。
　　刘强东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两个人中间微妙的变化，想起昨晚林萧的表现不由得身体向后仰倒吸一口凉气瞪了林萧一眼：“你真下得去手啊……”
　　林萧回瞪，还满腹委屈道：“ 他先招惹我的……”
　　刘强东简直无法直视这个人，拧着五官怒怼林萧道：“你看看他那小身板儿，这两天新伤旧伤就没断过，你可做个人吧！！”
　　这话可不敢让吕风眠听到，两个大男人做贼心虚地拿着材料往审讯室走，林萧心虚是活该，他刘强东有什么好怕的，昂头挺胸地走在前面完全无视林萧嫌弃的目光。
　　林萧他们进了审讯室，等狱警再一次把侯坤带进来时，他身上的那股变态杀人犯的气质更为突出，甚至有一种叫嚣的感觉，林萧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有了这么强大的底气，但铁证如山不容他狡辩抵赖，或许侯坤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抵赖。侯坤的面色焦黄，满脸的杀气，让他的眼睛也呈现出微微的红色，昨天晚上一夜未眠，脑子里尽是他杀人时的场景，或许是他在临死之前看到了自己的过往，像走马灯一样一帧一帧地回顾。在为止，他还是有些不太清醒，难道他还在想着那些痛苦嚎叫，在血泊中挣扎求饶的脸庞吗？
　　林萧拍了拍桌子单刀直入：“侯坤，你清醒清醒，现在你算是弃卒了吧，想不想在死之前拉几个垫背的？交代出来几个，或许能减少一部分下辈子的罪孽。”
　　侯坤一听眼神一荡，喉咙里嗬嗬两声代替笑声，冷哼道：“你们警察还信这个，看看，看看我的皮肤，我的气管已经开始有衰竭的现象了，我肯定活不长了，说与不说都是一样的。”
　　“那你为什么之前交代了那些事儿？”刘强东有一种这次能破案是犯人甘愿装进来的错觉，这可不是好事。
　　侯坤满不在乎地耸肩挑眉，嘲讽道：“像你说的，我要拉垫背的，我第一个就要拉吕家人下水，我杀了人，我不得好死，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萧不解，就算是女人看到他杀人要被灭口，直接一刀解决不是更利索，为什么连她也这么……有仪式感，皱眉问道：“就算你杀了那两个男人有你的理由，那个女人呢？她既不是你们老板指定的目标，也不可能与你有什么交集，为什么杀她？”
　　侯坤浑身一颤，兴奋不已，冷笑道：“哦，你说那个女人呀，那个女人她蠢呀，她应该是跟着我去的现场，我本来觉得杀她不合算就打算假装没看见她，可是她看到我杀人了，而且她比我变态，我杀完人都会再回去看一眼，这是我的习惯，我回去再看的时候，她正在那里那解剖男人的胸膛，一点一点地将内脏都挖了出去。哇……我可看到比我还狠的了，我当然要多多欣赏一会儿啦！”这话说得像是认识个“知己”还不忘遗憾地摇头。
　　在场的人都不理解他这种做法，林萧总觉得这个人有很明显的表演式人格，一个职业杀手的人格能正常到哪里去。“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立刻灭口？你们杀手也讲究缓期执行？”
　　侯坤耸肩挑眉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当时的确没有，她走了，拿着那些东西走的，我以为她不会回来了，可是很快的，我正式打扫现场呢，她又回来了，我也不知道她跟那个男人有什么仇怨，但是她看到我的脸了，被看到了，总得及时止损吗，她又是送上门来的，就顺手把她也剐了，要知道那手感比剐了男人还要刺激。”越说越兴奋，还特意模仿女人下刀的动作，又生怕别人感受不到故意借着手铐在桌子上来回划刺耳的响声不绝于耳。
　　刘强东恨不能把手边的茶杯扔过去砸死他，林萧倒是比较冷静。林萧无视他的动作：“你们组织里面有多少人，领导你们的都是谁？据实交代！”
　　侯坤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继而大笑，原本就病态化的呼吸道被拼命撕扯，那笑声简直不像人类的声音，笑够了，用近乎失声的嗓子嘲讽道：“警官，我觉得你们想多了，我不会交代的，我总得有些职业道德不是，再说了，他们躲在暗处，哪能让我们知道是谁。”不知道幕后老板的身份可能是真的，可就这样嚣张的笑让人实在来气。
　　这中间有段令人窒息的沉默，林萧将卷宗一摊揉着鼻梁说道：“你不说别人拿你也没办法，你可以等着被判死刑，枪决注射都可以，但这段时间的日子还得过，不过怎么过你就说了不算了，舒服与不舒服也不是你能左右的，你可以一死了之，但是你女朋友怎么办？有人正在盯着你女朋友，也就是说他们还是不肯放过你，如果你现在不交代，很有可能要让你女朋友承担一切后果了……也对，你们已经分手了，她现在跟你没关系，你大可以不用去管她，好好想一想，以后该怎么办？如果你不想说，现在我就可以让人带你下去，你可以去睡觉了 。”说完还感叹了一声。
　　侯坤晃着手铐，如果没有这椅子挡着人可能就飞过去了，人急了踢打桌椅嚷道：“别……别……别！把我女朋友扯进来，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跟她是分手了，但是你们也不可以碰她。”
　　林萧抱着胳膊正色道：“不是我们要动她，是那些人要动她，想想你该怎么说？想好了再回答我们。”
　　侯坤拼命点头面红耳赤地叫道：“我……我想想，我想想！”
　　眼看着这脸轰地涨红了，不管开多少次口都是不断地浑身打颤，上下牙打在一起的声音听着就疼，生怕他再使劲把腮帮子再咬脱臼了，抓揉着头发硬薅下来一大把疯疯癫癫地抽搐了一阵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满腔的暴躁吼出来，喊舒服了紧紧闭着眼睛一遍想一遍说：“我……我真不知道他们真实身份，就知道有活的话会给我们发信息，规定日期内完成不了不但拿不到钱还要面临灭口的风险……我……我是原本就活不长了，所以不怎么在乎灭不灭口，但是谁不想多活几年，我说完了可能马上就会死掉，你们可得把握好机会啊。”
　　刘强东：“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说了就会被灭口，你人已经在警局了，难道他们还能到警局里杀人？”刘强东只当这个人精神有问题，林萧倒是隐隐不安。
　　林萧：“能不能保住你这条命取决于你交代的内容有没有价值。”
　　“我们都是临时被分配任务，我们有多少人我也不知道，我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或许这次要灭口的人说不定还是我们同行。我们分处理死人和活人两种活儿……警官，我能喝口水吗？”说不到两句就咽口水，扭曲的表情看着都喇嗓子，刘东强自认他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示意小警员拿来三瓶矿泉水。
　　侯坤拿到水一口气灌了半瓶进去狠狠咽了下去，有一些话他想说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正在犹豫时，林萧开口说道：“你前女友知道你的事吗？她现在还在处于危险边缘，我们自然是有保护民众的义务，但是……如果她本人不明就里不配合，我们也没办法。”
　　“她……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才是安全的，跟她没关系！”侯坤的脑子原本就简单，就知道“干活儿拿钱”，不过每次说到他这个前女友倒总能挤出更多内幕。
　　林萧：“我们如何判断？就算你没说过，你怎么保证自己没说漏嘴？或者她一点儿疑心没起？我们姑且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你的上线会相信吗？看这视频应该是监视的很长一段时间，就等着这个时候牵制你，幸亏我们查到了，现在你还不说的话，我们也没有防范的方向。”
　　侯坤：“……我和我的上线交易的地点不确定，是对方决定的，经常会有临时换地方的情况。”
　　刘强东手抵额头，没想到这背后的事这么复杂，问道：“你贩毒，还身兼杀手，怎么兼顾的啊，允许你们串行？”
　　侯坤脸黑了一下，眼神一直有意避开面前的两人，手指头都快搓漏了：“不……不允许……所以这次他们把我踢出来，我就是要拿到这笔钱好出国。”
　　刘强东始终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一直想要出国，他这种上了通缉榜的人是限制出境的：“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去国外？”
　　侯坤：“我这样的不论在国内肯定是死缓，在国外我还有缓冲的机会，到时候就算非思不可也不至于连累我前女友。”他似乎十分坚信只要他出了国并且死在外面，他的前女友一定不会有事。
　　林萧：“只要你前女友没参与这些事我保证绝对连累不着她。”话是这么说，可谁又敢做这样的保证，刘强东立刻提醒林萧别让他随口答应。
　　侯坤：“我们的交易流程我都不清楚，我只是负责一小部分，有固定的消息平台，但是每次发消息的账号都不一样。”
　　林萧：“什么平台？”
　　侯坤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很中式的英文：“venom……”
　　说完刘强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哪国语言，林萧也是思考了几秒，反应过来：“venom，毒液？”
　　刘强东茅塞顿开。
　　侯坤：“嗯……嗯……由工会更新网站，将我们每年的排名公布出来，新任务也会通过各大工会的入口公布，嗯……套路跟很多网游很像。我们实施的是末位淘汰式，排名最后五十名会被随时踢出来曝光最后都是十年以上或者无期，还有一部分是死缓，今年我就被淘汰了。”这已经算是知无不言了，但怎么都让人有种不安的因素在里面。
　　又是一段无声的停顿，这个人的表情逐渐凝固，就停在这一刻的无感 ，目光呆滞一点生气都没有，这个人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刘强东让狱警押走“行了，这种情况恐怕也问不出什么了，既然是有组织的，一定不止他这一条线。”
　　“如果是这样还真是麻烦了……”
　　这件案子到现在为止，总算是有所交代了，但是对于很多人来说还不够，这里面还有很多疑点没有解决，可是事关重大，市局领导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尽快地解决，既然抓住了凶手就要迅速结案，林萧心中自然是不愉快的，但他也知道整件事情复杂程度，不容乐观，需要从长计议，这是一个庞大而持久的工程，所以在审完侯坤以后，打算连夜写出报告交给周局，并移交检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