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20、NO.19

　　很明显，这次的对话并不顺畅。能做出这种惨案的凶手大家避之犹恐不及，吕风眠倒是越来越好奇。警方在排查现场的第五天，有一封匿名信寄到市局，至于是什么内容，很多人都还不知道，这封信就被供在刑侦办公室。几个人围着一封来历不明的信纠结要不要开，信封是最常见的牛皮纸袋，只不过比较厚且大，这种情况下正常人都会觉得这可能是有毒的危险品，四下寂静无声，围观的人们目光炙热，都屏息凝神地端详。周局与林萧对视，决定冒一次险，林萧主动上前尝试着去听包裹里的动静……没有声音，应该不是炸弹，示意在场的人退后，自己捂住口鼻将袋子的一角剪开，没有毒气，但有另外一种腥味飘出来。最终确定无害以后，林萧身先士卒地将快递彻底撕开，里面竟然是两把剔骨刀！
　　办公区内一片哗然，周局亲自下达命令：“这份快递送来的时候谁值班？马上弄清楚邮寄过来的具体时间，去查快递公司，还有确认送货地址，地址被划掉了让技术科想办法查。”
　　当时值班的刑警大概十多个，当时都以为是什么人买的设备或者谁老家送来的什么东西都没在意，周局这一问多少有些心虚，这么两把带血的凶器在眼皮底下放了一上午都不知道能不心虚吗？更重要的是谁送来的，也没人注意。
　　林萧一抬头想到了什么：“调监控，一组人员从昨天晚上开始查，早中晚都是送快递的高峰期，重点排查，发现可疑人物立刻上报！二组人员去查快递公司，重点排查同城运输线，三组人员再去现场问问情况，我怀疑当时凶器应该离我们不远，想想哪里有带血的刀不会被怀疑？”
　　“菜市场！我带三组去看！”王旭反应神速，调查取证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可能性。
　　“是不是人血还得等化验结果，不过在这期间该做的调查不能少，也不能马虎大意，要做最坏的打算。周局，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林萧再次确认。
　　“没了，大家要记住，这件事已经闹得满城风雨，离真相越近越困难，务必谨慎，速战速决，各自忙吧，散会！”
　　喧嚣尽散，林萧亲自拿两把剔骨刀被送到法医室与死者身上的伤痕做比对，还想当冯辉面问一些问题。刀刃已经钝了有多处新卷刃的痕迹，上面的血迹还比较新，法医室化验结果还得一会儿才能出，但是八九不离十该是那几个死者的，冯辉指了指死者的喉管神秘兮兮地问林萧：“林队，看见这个洞了吗？知道这是怎么造成的吗？”林萧顺着他指的地方一看就发现那个伤口崩裂血肉模糊的黑洞，“这是死前弄出来的？”林萧一愣，心头一震，指尖一抖，觉得自己的脖子上也被开了一个洞，冯辉在林萧的喉管前比划：“凶手应该是将死者挂在什么地方再用这两把剔骨刀将人剁碎，刀锋不快人骨又硬，所以卷了刃，这个凶手应该只为了将眼前这堆有机组织分割开来，毫不在意地将尸体剁得碎骨横飞。”
　　“像你这么说，一个人怎么能用同一个方法连杀三人，他在动手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把其他两个人绑在一边？”林萧很惊讶，这个人真可谓是力大无穷，几乎是同时制服三个人，就像在自己家剁鸡似的将人剁得七零八落，把那个女人剐得细碎，如果他高兴时间够用的话，可能还会架起个炉子将人烤了吃，这个人应该是个没长心的。
　　林萧挠头道：“你说凶手会不会是几个人，至少也得是两个人，要不然怎么能一次按住这两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就算这个女人倒霉阎王顺手要了她的命，那也是个大活人啊。”
　　冯辉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你跟你那些孩子们去查呗，我也挺好奇的，目前没有发现他们胃里有任何的药物反应，不过这刘军尸体表面上有腐蚀物的残留，这种东西可不好弄，倒也不排除有协同作案的可能。”
　　“嗯！知道了，我去查，谢了……”林萧转身要走，顿一顿回头笑道：“老冯，要不你跟着一起去吧，有很多证据你也能帮着看看。”
　　“行，当反正几个化验结果还出不来，我先去催，等着我换衣服……”冯辉不多说什么接着去催助手的化验结果。
　　如果凶手是一个人，就应该是个肌肉结实、动作敏捷、心无旁骛的高大男人，如果是两个人，至少有一个的精通化学药剂，不过从现场的各种环境看，如果真的是两个人的话，他们的配合简直一塌糊涂，毫无默契，或许还有一种可能……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林萧调了当初一起下现场的同事，几个人再一次去了现场，吕风眠再一次被晾在刑侦办公室，他很不爽，憋着一口气直跺脚，他必须趁着这个机会跟着林萧一行人到现场亲自看上一眼。
　　“林队这次你带上我……”
　　“别胡闹！我带你来，是因为这次凶杀案是由你家的案子引起的，我要确保整件事情解决之前你是个活人！”
　　好啊！敢情把他骗来是看着他啊！吕风眠不知道林萧这股子血气是怎么来的，要他来又不许他碰案子，是不信他？还是防他？林萧的意思无非是不想再让吕风眠卷进来，可这只不知死活的猫崽子居然还想往前凑。
　　不由分说，带着人就往外走，身后余留愤愤不平的关门声。
　　吕风眠生气归生气，但冷静下来想想，林萧说得也没错，现在他还能活着，是受了林萧天大的恩情，银牙咬碎也说不出半个字。林萧可没有给吕风眠开任何权限，留守的人该忙什么就忙什么，没人理吕风眠，吕风眠倒也算消停了一会儿，很快他就闲不住了。那么多人都忙着手里的活谁也没注意到他就在众人的眼皮底下溜出去了，小猫仔能去哪儿？自然是去现场了。
　　犯案现场还是当日一样一片狼藉，不过已经被警方严密坚守住了，很多预买了房产的群众有些不合时宜地出现在附近说是来要钱的。
　　“都散了！别围在这儿！”几名巡警开道，撵着这帮没有眼力的人。
　　“把横幅收了！警察查案，无关人等都离开！”
　　大呼小叫一会儿现场才被清空，林萧正色问道：“这帮人怎么回事儿？怎么赶在这个时候来要钱？”林萧觉得这帮人十分可疑，刚出事也没见得这么上心，现在几乎是能确定凶手犯案的手法、时间，在这个时候冒出这些人实属不正常，回头问当时报警的门卫和保安：“你们售楼处在哪儿？我们要查购房名单。” 不是当时没想起来，因为当时急于控制现场又是售楼处下班时间，所以没处可查，现在是上午最忙的时候，想推脱都不行。
　　“啊……跟我走吧警官……”保安没胆子拦只能亦步亦趋跟在警方后面往售楼处领，晚上看这售楼处没什么特别，现在看倒是庄重大气得很。吕风眠那头打个出租车飞也似的过来，司机远远看见警察，没敢靠近还特意问了问吕风眠：“孩子……这不是那个犯罪现场？吗你确定要在这里下？”司机估计是觉得吕风眠年轻胆大是来看热闹的，只在对面的道牙子旁停了车，吕风眠只瞪着对面的警察十分平静地说道：“我来凑热闹，顺便跟人吵一架……”
　　“……”司机无语，吕风眠下车直奔现场。林萧没注意人来，大多数人也都将注意力放在楼盘后身的售楼处，有一名配合调查的民警看见吕风眠兴师问罪似的奔过来，立刻拦下：“警方办案不得靠近！”
　　“你不让靠近我也来了，我找人！”吕风眠真是不客气。
　　“找人？找谁！你找碴吧！”林萧一回头看见他气不打一处来，要动手又怕给打坏了，不动手，简直要翻天！
　　林萧没时间顾及别的，拿出手机就要给刘强东打电话让他来领人，谁知吕风眠一把拦下：“我可以回去，但你必须让我参与查案，该避嫌的时候我绝不插手，但就目前的情况我一定能帮上忙！”
　　这话说得言之凿凿，林萧不由警觉起来，为什么他这么激烈地要求参与进来，他怎么就这么肯定，他又知道了些什么？
　　“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帮我们，如果理由牵强，我会对你采取强制看管措施，明白吗？”林萧不介意给他这个机会。
　　“我在你们办公区看到有人在查监控，我就多看了一眼，五月前是楼盘刚开工的时候，地基还没建稳，外来人员根本没有机会进入，三四个月以前开始陆续有购房者是售楼处的还是客户分得很清楚，原本购买者有增多的趋势，可就在我家案发前后的近一个星期再没有购房者出现，连工人也是集体收工，刚捡起来的楼盘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售罄，即便现在是好售楼的淡季，施工也该照常进行，现在已经无理由停工了一段时间，这里肯定有问题！”这一段说辞的前提是将整个上半年周边监控熟记于心并对这片楼盘和月渡集团有初步的了解，吕风眠与林萧一样也刚刚接触到这个案子，再者说吕风眠的身份不比刑警根本没时间查得这么仔细，这吕风眠要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要么在刚发现碎尸现场时他就已经着手调查了。
　　众人只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林萧觉得这个人不一般：“说了这么多，现在你到这里来的理由也还没给我。”
　　“我……想看一下现场案发前一个礼拜的监控。”吕风眠语气诚恳，害怕不答应还特意央求似的看着他，林萧眉头紧锁思索片刻，闷哼一声，转身还是给刘强东打电话：“老刘你专门查一下现场周围监控，就查案发前一个礼拜的，我们在现场看看能不能查到更细的。”
　　“好。”
　　吕风眠竟因为林萧有这一瞬间的信任而感动，“林队……”，林萧投给吕风眠一个警告的眼神，警告他别再试探他的底线，吕风眠不敢造次。
　　“吕风眠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我们去查，别老盯着案件，找点儿别的事儿做。”吕风眠急得一口气没上来，话都说不出来，刚刚才有的一点点好感随风散，林萧带人去了售楼处。
　　售楼处，警察亮出身份说明来意，售楼处有几个工作人员都是刚毕业的小孩儿，见了保安都哆嗦，何况刑警，问什么都说不明白，林萧自觉自己这张脸应该是众多少女追捧的形象：剑眉星目，自带光影效果，没亮身份之前的确惹得别人艳羡围观，亮了身份很多人都自觉退避三舍。经理得了消息忙不迭地从办公室出来：“警官，有什么要问的就问我吧，孩子们什么都不懂。”
　　挑眉、抿嘴、抠手指，林萧打眼一瞧，面部方正是个大众脸，这经理也是个年轻人。民众见警察总有一种没来由的慌张，觉得自己之前犯过的小毛病小错误就是天大的事，生怕自己说错话做错事，其实哪有那么夸张。
　　经理向警方透露：“这几个月会有销量减少的现象也是因为公司内部有调整，我职务低具体的还知不知道，就知道大概是两个星期前公司总部群发了一条邮件提到了几个中上层领导的职务变动，我一个基层管理人员跟这样的事原本没关系，但……这一调整，我们的职属关系就变了，我们该听谁的可就不一定了。”这经理可能是觉得升职无望，还连着发生了这么多事，让本不太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这心里憋闷。
　　林萧一头雾水地听着对方大倒苦水，旁边的警员看不下去，直接打断道：“你说的情况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
　　经理哆哆嗦嗦擦了把汗：“哦哦……警官……这可真没关系！杀人的事咱想都不敢想，再说人死在我们这儿我们又赔业绩又损声誉，他也不吉利啊。”经理脸颊的汗齐刷刷地往下流，身体肉眼可见的哆嗦。他一个底层老百姓可不敢跟这种事有关系，走在路上被人撞了最多骂一句，这杀人的勾当顶破天在梦里想想。林萧见他窝囊样十分无语接过话说道：“谁跟你说吉利不吉利的事，你就告诉我这一个多礼拜有什么不寻常的人或事，把话想明白了再说！”
　　真不怪经理答非所问，五六名刑警围过来死盯着你，就等你给个线索，后脊梁都吓瘫了，大气不敢出，还怎么好好说话：“哎……我想想……”
　　“监控室在哪里，跟我们去那儿想。”
　　“哎好……警官这边……”
　　来到监控室。几个人围着一个大屏看了半天，气氛一度非常紧张，生怕错过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在监控视频马上过半的时候发现了那两名园丁鬼祟的身影，他们进楼以后没多久，另外一名可疑人员跟了上来，应该就是嫌疑人了，嫌疑人穿着深灰色的衣服，戴了一顶破旧的荷叶帽，背了一个十分夸张的麻布包，是一个中年男子。虽然影像比较模糊，但是有人认出他的身材、走路的习惯都和侯坤十分相近，人脸识别系统确认这个信息。他围绕着整个楼盘走了很多趟，确认没有人注意情况下，刻意地避开明面上的监控，有那么一两回脸露出来了又很快被遮住，紧接着进了楼道。进去大概半个小时，在场所有人都说到了来自监控视频中惨叫声的冲击。
　　“啊啊啊啊——”
　　两个人惨烈地嚎叫，几乎听不清是男是女，虽然看不见杀人者行凶的过程，但那每一声都让人眉头皱得更紧，皮肉分离的声音更是让人浑身战栗，再往下听，那不似人声的叫喊越来越微弱，屏幕前的人们只能看着，觉得心脏被人揪着捶打，等你只剩一口气的时候，看见一个浑身是血抱着人的胳膊大腿的怪物从楼里出来，人们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怪物可能觉得没必要收拾现场，抱着鲜血淋漓的人体四肢到处闲晃毫无目的，这跟他进楼前的状态完全不一样，看监控的人都觉得他可能是刚刚杀了人，受了刺激，可这在心理上说不通啊，要么他就是在等没人了再走。他走累了，抱烦了，就把尸块随手一扔就神经兮兮地走了，随后又跟上一个女的，身材较一般女性要壮，趴在门口紧紧捂住嘴，她应该看见了整个过程，可她没跑也没报警，而是等凶手作恶了以后整理了一下仪容就这么走了。随后的几天里她出入的就非常频繁，还跟保安、门卫说了好几次话，这和保安、门卫的供词相符。
　　林萧还对看不见楼里情形的事耿耿于怀：“楼道里的监控呢？”
　　“啊，因为我们还没有装修完，走不了电线，所以只有外围的监控。”经理说话时始终没敢正眼看林萧，有些局促地回道。
　　林萧：“那你们怎么保证楼里的安保不出问题？”
　　经理说了一上午的话，嗓子都冒烟了，警察来得突然，他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现在嗓子更像是刀刮似的疼：“我们楼里现在还没有正式业主，这都是建材，这最轻的也还得百八十斤重，没人能偷。”
　　林萧：“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处理，保安都不时时关注监控的吗？你们这儿安全措施很不健全啊，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开始烂了。”
　　“呃……这……这谁知道会有人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啊。”经理痛心疾首地垂着胸口，意在表明自己实在无辜。
　　看不见人行凶的过程，唯一一个目击证人还因为自作聪明死了，但就凶手这一进一出的变化，很明显就是他了。
　　“这孙子真太妈的狠，幸好当时抓他的时候他没发狂。”现场一位警员看完之后，顿时觉得他这条命是上天另赐的，嘟嘟囔囔地直叫万幸。
　　“你说什么？”林萧心头一痛，有种被打了一枪的感觉。
　　“我听参与过抓捕侯坤的同事说过，这个侯坤没做什么抵抗就被抓了，他要是有这精神怎么会那么快就束手就擒。”小警员明显有点儿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我知道了！取证收队回市局，我们好好会会这个疯子。”林萧心中灵光闪现，迅速带头整理证据，打道回府，他觉得离真相越来越近了，只差有人推一把，这件事一定能有个结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