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17、NO.16

　　方城，是一个外表风光的国际化都市，国内外企业都想在这里有一席之地，加上历史沿革下来的社会关系，让这座光彩陆离的都市多了一层欲望的阴影，它侵吞着人们的幻想，打磨人们的棱角，让人们不得不沉溺于各种物欲、权欲、色欲之中。
　　方城市不小，流动人口众多，三教九流的混杂不清，加上城中知名的国有企业和私企都有理不清的关系，几乎是几头独大的局面，想要查失踪人口多半会查到某些跟省市领导沾亲带故的人。
　　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穷苦人更是像蚁群筑巢一样挤在城市最西边的一大片房改房里，随时面临着强制遣返，甚至用砸墙火烧这样恶劣的强拆政策迫使他们离开，他们除了一副多病多灾的身体只剩下对社会苦大仇深的心了，再不给他们安身之所，怕是不止盗窃案频发那么简单了。近两年□□入室抢劫致人死伤的案子频繁出现在各大新闻报道中，很多人将其他恶性事件的发生也都归责到那些“无文化、无底线、无教养”的“外来人口”身上，矛盾还在升级，针对外来务工人员的报复行为也引发了各种事件，一时间人们犯罪的理由变得冠冕堂皇起来。
　　林萧没想到在调查这起事件时，看清了这个城市的症结所在，不由得感慨了一番，不过感慨解决不了问题，他是名警察，他的职责虽不是彻底消除潜在隐患，但能确保犯罪分子被绳之以法。收起那些不实际的想法，在近千份失踪人口材料中并没有发现两人的任何信息。从园艺公司方面入手的同事也只能查到案件发生前三天两人之前一起到城西建材市场考察过，案件发生时，两人没有在一起，至于干什么去了还在排查走访，事件发生后，两人像约好了又一起失踪了。没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参与作案的只有一个人？可为什么又都失踪了呢？看来还是要弄明白案发前的那三天以及案发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萧带着吕风眠出了外勤，打算亲自把所有够资格给吕家服务的园艺公司都走一遍，还有这两个人可能去过的小吃店、酒馆。
　　“林队，我现在可以跟你一起出来吗？吕家案的风声可还没过呢。”吕风眠虽不是十分在吕家名声的人，只是现在让一些见过他的人碰见总归不太好。
　　林萧在潜意识里始终又是一种吕风眠柔弱可欺、胆小内敛的错觉，出个门都要犹豫再三：“谁知道这股邪风得挂到什么时候，风不停你还不生活了？”说完还扬了下头，意思是有麻烦他罩着。二人驱车前往第一家园艺公司是在市中心“未来城”当初子啊规划这片土地时也是闹了不小的风波，这个城市年年有话题，是个颇为传奇的城市。风波过后“未来城”驻扎至今，像个百年碉堡。这里不仅仅是商业中心也是方城市的心脏，出入这里的人都是商业名流，所以这街上来往的不是人，而是势力。那家名声在外的园艺公司叫“迷城”，据说是因为老板像用花为这座城市营造一种神秘感，让人沉迷于此不可自拔才起了这个名字。
　　此时正处于迷雾的两个人正站在门口张望，楼里迎出一位绅士，颔首微笑主人做派，可他明明只是负责接待的人。
　　“请问有什么能帮到二位？”那笑容温煦阳光，林萧下意识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对吕风眠的兴趣更大些，心里一沉暗想道：吕风眠怎么这么招人？真不该带他出来！林萧上前接话：“我朋友要过生日，我打算布置一下没什么好想法，找你们负责人聊聊。”
　　接待的人刚刚半眯着的笑眼微微睁大了一些，快速地打量了一下林萧，林萧这一身上下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个圈子的人：牛皮夹克套头衫，牛仔裤休闲鞋再普通不过的装扮，比较讲究的恐怕只有这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和浅淡的绿植味道。接待人员头微微一偏看见林萧的那两威猛的路虎，两只虎眼正对着大楼，示威似的，又对上林萧严肃认真的眼神，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这位先生，您请到二楼找一下设计部经理谈一谈吧，您请这边走。”礼貌地往里一让，引着二人来到电梯间，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林萧想了一路：这态度怎么不阴不阳的，我今天穿得挺体面的啊，谈个花艺生意还要西装革履？这进进出出的人不也是衣着休闲的小年轻吗？我长得又不吓人，为什么只盯着吕风眠看？虽然他娇艳欲滴，但我也玉树临风啊！
　　当路过反光镜的时候，因为长期健身留下的一身坚实的肌肉分毫毕现，皮肤被晒得有些泛着小麦色，他原本可以更白些，身边跟着一个娇俏的吕风眠显得他并没那么精致了，刚刚的自信被打击的不剩什么了，正暗自叫苦身边的吕风眠突然身子一歪就往他这边倒，林萧眼疾手快地护住，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突然头晕？低血糖？”
　　“没事，你看上面……”吕风眠略显虚弱地轻声道。
　　电梯间有一张巨幅的画像，远远看去画的是三组插画：一位微笑着的女人抱着它们安静美好，可到了眼前，总觉得那一双下垂的眼睛无比巨大，盯住你窥探你的灵魂，让你心中的秘密无处遁形。吕风眠就是在一抬头的功夫看到她，慌了神，眼前一黑就被林萧接了个正着。“别怕……就是一幅画。”林萧没有明确地表现出他的不满，他们没有忘记来这里的目的。到了二楼香气扑鼻，专有一件三面落地窗的温室做花房，一上来就塞了满眼的花，整体装修风格商务整洁，每个角落都搭配着主题花卉，员工来往穿梭但未闻其声，就像静音播放的视频，视频的主角就是这群令人头昏脑胀的“蜜蜂”。这些“蜜蜂”看见林萧试探着来接近，长得这么端正的人他们公司有的是，但有这种具有洒脱气质没几个，再说浑身都是青草香的男人任谁都想一窥究竟，林萧懒于应付搂过正与女生眼神交流甚欢的吕风眠跟着那人找到的设计部。
　　林萧自然是不满于这种招待，但是他总归要见到一个能做主的人打听一下消息。一转身的功夫引他们上来的人悄然离开，再一次迎上来的是一位穿着讲究鲜亮的女士，大大方方伸出手请他们坐下说话：“二位请坐，二位是想把话用到什么地方，这是我们之前的成功案例，您可以先看看。”客套的说辞，一成不变的笑容，吕风眠的表情没那么轻松，林萧倒是全心投入角色，用i pad兴致勃勃地翻看，惊喜地发现，图片中大多数都是有名有姓的企业家、政府官员，位置没那么高，但都是油水很多的位置，而这些人大多数他都打过照面，这是个令人喜忧参半的消息，林萧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吕风眠首先看出端倪，凑过去看了看，也是同样的心情，图片了的地点他基本都去过，可这些人似乎没什印象，只觉得一股铜臭味席卷而来。
　　“林～这个布景不错，可我们那地方够放吗？”语气亲昵自然，说得好像确有其事，林萧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一声含羞的“林”是在叫他？耳根子红透，心痒难耐，这位设计部经理嗅到了一丝暧昧的味道。
　　“嗯……我们的布景师会根据您提供的场地量身定制的，花卉质量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名号的，还有，我们的工程队是自己工作质量都是一流水平。咱们可以先定一下风格，方便的话可以让我们带着工人去现场看看。”
　　“不急，我这人一向看重过程，你们这照片……说实话我随手一拍都比能拍出差不多的，主要我要考察下你们的工程队，要那种业务好，技术精湛，还会来事的，主要是靠谱……”林萧无情地打断对方的推销，来这里消费的也不都是一掷千金的主，毕竟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过，看林萧的气质怎么看都跟这个圈子有隔阂，设计部经理一愣心想：这是懂行还是不懂行，这一棵树就是一万多，这一屋子下来没有小二十万下不来，林萧脸上写着“我穷的只剩钱”的张狂劲略显做作。吕风眠实在看不先去提醒了一下林萧，林萧想想他一个官二代加富二代在这里被嫌弃着实不舒服，随意地回道：“你可别误会，我最不差的就是钱，可我也是个生意人，货比三家，理解下。”
　　“理解……理解……”
　　“说到工程队，你给我们介绍一下吧，注意人一定可靠。”林萧反复强调可靠的事，设计部经理渐渐习惯了他这种态度，看看旁边习以为常的吕风眠，似乎也接受了林萧这样的“有钱人”人设。介绍了一通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反倒在自尊心的驱使下真的预订了在下一周为吕风眠举办生日派对，吕风眠无言反驳。
　　从花艺公司出来，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林队……您每次办案都要这么破费的吗？”看着眼前这位刚刚花了十几万大气都不喘的“败家子”居然还有点霸气外露的感觉。
　　一脸骄傲的林萧：“谁让我就是有钱呢，没办法……”
　　一脸无语的吕风眠：“林队，这样会招恨的。”
　　一脸得意的林萧：“嗯，太高调了，不符合我人民警察的身份，下一个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吧？”
　　一脸无奈的吕风眠：“应该不会，在这里我们小心别漏了身份是对的，不过剩下的几个地方没这里敏感，您大可以以警察的身份要求配合调查。”
　　林萧自然地仰头看看日头，又看看表：“行，这都几点了，你不饿么？”
　　吕风眠真的不理解林萧的消费观，他家算得上的人上人的豪门了，有权有势有财，他跟同事挤在食堂排队处领饭也能大快朵颐，看这样也能将自己收拾溜光水滑的，出入高端场所时，也趾高气扬的。“林队，饭咱就不吃了吧，您都花了十几万了，还有钱吃饭吗？”这话实在是多余，他怎么可能没钱呢，吕风眠暗讪。
　　“十几万都花了，不差这百八十块的饭钱，吃完了咱们还得继续。”在林萧眼里，那笔原来让自己肉疼的十几万现在倒像是一笔再正常不过的花销，消费观的问题暂且放在一边，吃了一顿五味杂陈的午饭，接下来就是接连两天的走访，在各辖区派出所的协助下目标锁定在一处新开发的楼盘，据周围人介绍说，这片楼盘名字叫月渡，开工只有一个月不到，地基还没完全封死，好像开发商对此另有安排。林萧这次原本是只想带着侦查员来的，不过吕风眠暗示了好几遍想跟着，让他自己在家林萧总是不忍心只好一起带着。这片居民楼已经成了规模，在想建新楼盘就要拆掉一部分老楼，这就无可避免地涉及了拆迁的问题，拆楼的和建楼的撞在一起矛盾就爆发了，强拆违建的矛盾也屡禁不止，所以刚刚举行完开工仪式的月渡工程只能先放置在一旁，开发商很不服气，大力宣传，之前默不作声，现在倒是人尽皆知。
　　林萧查了开发商的负责人叫肖智勇，应该是个刚刚来方城发展的人，林萧一直对这种人没什么兴趣，肖智勇本身没什么问题，有问题的这片楼只盖出两层楼，就已经有几个人预定了单元，其中有一个女人已经慢慢往屋子里运东西了，一次晕的不多都是半人高的丝袋，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严实实有几个还封了两层油纸，门卫好奇地问了几回里面是什么东西，她只笑笑不说话，再问用不用帮忙，她也是简单应付了一句“不用”自顾自折腾，到这里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一个多礼拜了不见装修队，不见搬家具，水费就已经用了几顿了。月渡推崇管家式服务，门卫、保安也都是热心之人，想着她一个较弱女人可能还是单身，没个帮手总是觉得不妥，多问了几句，想问问用不用帮着联系装修队，顺便安利一把自己公司的装修队，可是女人居然失踪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保安进屋找人时吓得肝胆俱裂，当场心脏病发差点儿猝死，送医院了。
　　警察围了楼盘不让人出入，现场弥漫着腥咸的味道，人们每一呼吸一口气就会被一股酸气侵入鼻腔，熏出眼泪来，警犬也是被熏得四处转圈，最后只能满脸委屈地趴在警员脚边嘤嘤地抱怨。
　　吕风眠体质本来就弱，他最先受不了现场的酸臭味熏得晕过去，林萧只能先护着他到车队边上，现场有十几名痕迹，都带了最基本的检测仪器，他一时半会儿不用亲自下场，所以还是有时间将吕风眠安顿妥当，之后就回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