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海棠庭轩

16、NO.15

　　这是一场来自地狱群魔盛宴的邀约，每个人都会得到一张请柬，戴好面具用尽生命扮演自己的角色。魔鬼入魔之前都是凡人，被这张无形的网罩着，一点点失去独立空间，黑暗来临时，彷徨无助的人们总是希望别人也能置身黑暗，这样，他们就不会孤单。渐渐的，人们忘记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屏蔽了光亮，被地狱中最先成为魔鬼的那些人拽了进去，麻木、沉沦……
　　吕风眠早就习惯黑暗，不在乎时间更久一点，他就是不甘心，他人生中的头二十年身边的人谁都可以是魔鬼，可他偏偏想做人。好不容易乍现一丝光亮难道要因自己的怯懦再次被遮蔽吗？
　　姓孙的这个人是第一次出现，林萧决定明天一到市局就重点查一查。等两人都睡安稳了也到了凌晨，经历了漫长的五个小时，林萧早早留了饭去市局了。吕风眠一觉起来没看见林萧早饭没吃多少也打车去了市局，二十分钟以后俩人在刑侦支队办公室门口面面相觑，赵佳佳把三包薯条两瓶牛奶塞给吕风眠，王旭把两本关于鹏飞集团的材料塞给林萧这才压住两人中间的火气，十分识相地退避三舍，早早去的就只有赵佳佳、王旭、王啸和张淼，其他人要么就是门口买包子、要么在路上，早来的这几个相当悔恨自己为什么这么积极，所有在场的人心中都在想：“你听听这是什么神仙对话！”
　　吕风眠理直气壮：“让我进办公室。”
　　林萧一脸铁面无私：“不行！闲人免进！”
　　吕风眠略带请求：“我只关心我家的案子。”
　　林萧毫不退让：“保密。”
　　吕风眠满脸委屈，立刻脸红：“我是受害人、证人。”
　　林萧暗暗咽下口水，看了一眼吕风眠委屈巴巴的脸，内心崩溃地呐喊：“造孽啊！”立刻妥协无奈道：“不许说话，不能动案卷，有事我问你答。”
　　吕风眠立刻精神抖擞，正经八百地说道：“是！”那一笑暖如春阳。
　　在场的人脸上都能挤出一桶柠檬汁，心中无比嫌弃道：“我好酸！”
　　两人还惦记着昨晚的不愉快，吕风眠手腕上残留着的一圈红印，现在已经青了，林萧看见后莫名心虚，把他塞进办公室就去开早会。吕风眠乐得清闲，什么都不碰那是不可能的，和桌子上那一摞关于本市企业家的杂志看对了眼，那是景明日报旗下的杂志，向来只关注省会城市十强企业的经济新闻、周边八卦，专门有一项是留给海外华裔商人的，这两周的主角不知道又是哪个自恃才高的庸人。
　　吕风眠偷偷瞄了下会议室的方向，看见林萧还在电子黑板上写写画画，其中有几张照拍似乎很眼熟但实在看不清楚，吕风眠见林萧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拿起杂志翻了几页：“哼，这编辑还是这么犀利，可这次杂志照片拍得有失水准啊。”作为称霸时尚纸媒十年的权威媒体，这一次的失误绝对会引发山呼海啸的，不善摄影的吕风眠都看出来有问题，就别说专业人士了，难道景明日报的人自己都不审核的吗？不管景明日报内部出了什么事都跟眼下的案子没有关系，顶多在人们耳朵里多了一则八卦。这次上封面的是海外归侨布朗德乔纳，他回国前就已经跟“凛冬国际商贸”谈好三年的工作期限，三年后不管他之前什么身份位置，都必须是以控股人的身份待在“凛冬国际商贸”。这个要求实属过分，但“凛冬国际商贸”不得不接受，因为公司现在所有的技术都依赖于欧美市场，布朗德乔纳在海外的公司是他们最大的供应商之一，布朗德乔纳回国的主要目的就是合并这家企业，为他在国内二十年的发展做铺垫。
　　这是他的计划，不过这个开端并不好，他选择的宣传媒体虽是当下国内热门媒体，但无论是形式还是栏目格局都太小。网络上关于他的负面热度居高不下，他本人从踏上内地的那一刻但现在没有任何正式说明。
　　两包薯条就着时尚热点好不惬意，吕风眠正看得津津有味，身后就有人推门而入，林萧箭步上前扣上杂志拄着桌子一侧用眼神质问吕风眠，吕风眠好不容易攒出的小雀跃荡然无存。林萧看见吕风眠没有按他说的老老实实坐着，第一时间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戒备，原以为吕风眠在看什么重要文件想也没想就按下，再一看发现只是杂志，倒有点儿过意不去的感觉，心想：“这小猫到底是胆大包天还是谨小慎微？第一次见时他胆子可小着呢……怎么不说话……又被吓着了？”
　　办公桌附近堆着材料箱，有个小冰柜，再加上一台饮水机，让原本还算宽敞的办公室拥挤了不少，吕风眠后路被堵，前面是个比他高不止一头的精壮刑警，近在咫尺的呼吸略显低沉。
　　“我……我没看你的案卷……别像防贼似的防我……”到底是吕风眠先开了口，小心翼翼地挪出空间，林萧放他一条出路，扭头问道：“你……在警局待着不适应的话，就回公寓吧……我……让人送你……”
　　吕风眠往前一凑，毫无悔改之意，偏偏语气软糯醉人：“不用！你……你别撵我……我不看了……案子的事也不用总跟我说……”
　　林萧汗毛竖起往后退了退，清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们现在正在查你们家的园丁，我们怀疑挖坑埋尸的可能他们其中的某一个。”
　　“可能？怀疑？某一个？”吕风眠要的可不是什么犯罪的可能性，他要的是板上钉钉，吕风眠下意识地又往会议室的电子黑板上看去，换了角度看得也更清楚，黑板上正是常去他们的两名园丁，有一个和吕嘉诚走得格外近，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点儿也不像是雇主和工人的样子，倒像是合作关系，究竟是合作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园丁能跟老板合作什么呢？这个问题留给警察正好，吕风眠想了想看向会议室，下巴一扬说道：“那个姓刘的好像业务能力不错，五大三粗的模样心细着呢。”
　　“嗯？你说刘军？”刘军在人们眼中的第一印象是个有张飞一样的外貌一身夯肉的莽汉，跟“心细”并不搭边儿。吕风眠一提成功地引起林萧的注意，“他不就是给你家种花种树的吗？怎么，还跟其他的业务有关？”
　　“他每周五上午来，每次都是从琴房门前绕道去后院，和吕嘉诚说起话来像是认识很久了，吕嘉诚会跟他在书房里谈很久，一个园丁总泡在老板办公室不合适吧？”吕风眠确实在意他们在做什么勾当，至于谈的什么，跟吕嘉诚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得等着警察顺藤摸瓜了。
　　“没关系，这两个人我们都得查，摊上干系谁也逃不了。另外这个呢，你有什么印象？”林萧看了看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名字也是平平无奇，叫郭晨，但是信息是假的。
　　“没什么印象，他应该很低调，有没有问题得查了才知道。”吕风眠靠在沙发上一副案件经办人的做派，林萧接受不了吕风眠这种正儿八经的样子，倒是对他一到晚上肆意勾引的放纵妖精模样念念不忘。
　　林萧决定亲自查查这个“不一般”的刘军，“你对刘军的情况还知道多少？”有些最基础的信息通过吕风眠了解会更直接。
　　吕风眠没有犹豫，一边回忆一边认真说道：“他应该是四年前就签下的合同，刚开始的时候来我家比较勤，因为要着手重新修整院落有很多情况需要交接，但是几乎不到内院去，你看过我家的情况，大花坛前的那一部分算外院，内院直接通着我与吕嘉信的书房。某一天他突然出现在琴房窗口，还吓了我一跳，我才知道从那天起他就被允许进入内院，至于什么原因我到现在也只能猜测一二。”吕风眠对这位园丁的情况的确知之甚少，他只能将他所掌握都告诉林萧，林萧似乎觉得这次谈话，吕风眠至少不再试图隐藏，林萧知道吕风眠对他说的话大多数都是有选择性的，能让这个戒心很强的人坦诚一点儿还真是不易。
　　林萧表示接受吕风眠的解释，又问道：“像他们这种长期合作大理院子的人一定是有工作单位的吧，你们家又不可能随便在街上捡来个工人就干活。”
　　“嗯……什么园艺公司我还真不知道，我就知道当时吕嘉诚和爷爷闹过不小的矛盾，生意上的事就那样，家族企业更是容易在理念上不和，为了与爷爷言和才想着爷爷好园艺，叫他的秘书找了好一阵子园艺公司，你们可以查查我家的电脑和公司的电脑。”
　　“他秘书叫赵安澜吧，听说他的性格可不怎么好，你确定吕嘉诚请的是秘书不是供的祖宗？”赵安澜此人冷酷得很，公司的主要事务都是他在打理，重要决策也是要他来把关的，董事会的决议是否决就否决，吕嘉诚挂名董事，吕嘉信更是空壳总裁，这样的人物待在公司多少会引发争议。可吕嘉诚偏偏对他“情有独钟”两人常常闭门密谈，每次密谈时场面可谓令人想入非非，只有他们知道那有多下流不堪。吕家上下都知道吕嘉诚有一个妖艳的冷面美人做秘书，终日宣淫，还曾经在家里上演过春宫秘戏。
　　这样的丑闻稍微查一下就能翻出来，林萧不由觉得吕家怎么净出些不知死活的混账呢，刚想到这儿定眼看向吕风眠，明明是一个娇弱天真的模样，那双泛光的眸眼里藏了一些秘密，让这张嫩白的小脸更加勾魂摄魄。林萧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什么疯病，看见吕风眠就不由自主想要触碰一下他的肌肤，靠着想象手心里已经有了触感。这种想法很危险，必须摒弃一切恶念！林萧已经不是第一次警告自己了。
　　“你要么回家休息，要么去我们宿舍楼我让同事安排一下，你在这儿会……会……”林萧的思路卡住了，看着一脸无辜的吕风眠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会怎么样？林队，别乱想，好好查案，我会老老实实地待着绝不打扰。”吕风眠又变了嘴脸拍了拍林萧的肩，笑容可掬地抽走那本杂志，坐回小沙发上大大方方地看起来，还不忘抛出个挑衅的眼神，他还真是……记仇……
　　案件的进展缓慢，大家开始焦躁，已经快两个礼拜了，案子的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杂，林萧决定先放放那些还不能碰的线索，回归到吕家案本身，只要埋尸人的身份拘传过来一审就能做实很多事情，可这两个园丁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住处找不到，相关公司查不到，查在别处登记的信息发现身份证是假的，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啊！如果跑了早晚能找到，就怕早死了，烂在哪儿就不好办了。
　　林萧做了最坏的打算，也想了各种可能性，他们身上肯定有大问题，这一失踪正好加大了他们涉案的可能性，要么逃窜到外地，要么逃窜出境，不过锁定他们这前后不过两天不到，能跑到哪去？看来被灭口的可能也要不得不考虑进去了。
　　“查近一个礼拜的失踪人口，先查方城及周边的，筛出与嫌疑人有关的人员，查不出就扩大范围。”林萧开始下紧急命令，周局为尽快压制事件影响，规定从现在开始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结案，如果需要再查其他相关案件也必须在这起案件彻底结束后再做详细报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