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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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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上海是南方城市,但也抵挡不了太阳角度的偏移,已经是十二月份,白昼减短,温度降低,虽然没到呵气成霜的季节,但是早晨起床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到树叶上凝结的小冰晶,木棉花,已经快要凋谢殆尽了。
司北迦是北方姑娘,但是上海让她感觉更加寒冷,在梅镇,阿婆和她的家里炉火融融,教室内暖气充足热空气会在窗子上笼上一层雾气。
在室外待的久了,整个人会感觉有点木木的,例如现在正在教学楼的后边扫落叶的司北迦,一场冬天的寒雨把地面淋得湿漉漉的,树叶已经要落尽了,但雨水让它们死皮赖脸贴在石板地上,任凭她用扫帚怎么围追堵截都无济于事,司北迦朝自己在扫帚把上磨得通红的掌心吹了一口气,仰天哀叹,为什么她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要受这种旧社会的苦。该死的风中校长,该死的林佳,明明有充足的清洁工可以使用,非要美名其曰锻炼学生的体魄,把校园分成无数班级管辖的卫生公共区,而她,就是那个一个人扫一整条林荫路的倒霉蛋。扫了半天,她累得满头是汗,扶着树干休息,楼上正对着高三一班的区域传来一个快乐的声音:“喂!”她仰起酸痛的脖颈,看到了萧暮灿烂微笑着的帅脸。
“什么事啊班长?”
“没什么事,你要加油哦!”萧暮中二兮兮地比了个“天马流星拳”的动作。
加你大爷的油,有这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功夫还不如下来帮她扫扫地。司北迦花了很大的力气忍住了向他竖中指的冲动。
埋怨的话吐槽了一箩筐,事儿也还是得做。她感觉她自己像一头被鞭子抽着的生病的河马,被迫从事最底层的苦力劳动,至于为什么是河马而不是骡子或驴……可能因为河马喘气比较大声吧,她现在就气喘吁吁的。
扫完地拎着扫帚和垃圾筐准备上楼的时候,她在走廊的拐角处看到了几个正在争吵的中年人,还有一个抱着书本低着头的女孩子,因为对方位于走廊的另一头,她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只是模模糊糊感觉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躲在楼梯后边观察了一会,直到他们声音渐渐减弱,然后她听到了女孩子的哭声,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子终于抬起了头,司北迦心底一沉――梵夏夏。
她目送梵夏夏跟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背后离开了走廊向学校的主干道走去,跟他吵架的穿正装的人也怒气冲冲地转身向她的方向走来,司北迦不敢久留,赶紧三步一级跑上了楼。
周五的课上得很快,一是因为比平时少了两节课,二是精彩纷呈的周末尽在咫尺,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很难不心浮气躁。
下午放学的时候司北迦特意在楼上向她负责的清洁区看了一眼,东风磊落,吹散灰尘,地面也干的差不多了,早晨她打扫的很仔细,现在应该不用再特意去一趟了。
于是司北迦一边收拾书包一边计划着周五和周末要做的事,先去看萧暮的篮球比赛,然后回家做作业,先做数学和物理,然后做饭,妈妈最近老是咳嗽,经过超市的时候要买点梨子回去给她炖梨茶喝,嗯那就不能先做作业了,要先把梨茶炖上,虽然她晚上不一定按时回来,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先炖上好了,周末的话,除了做作业她也暂时没有别的计划,出去玩去哪都很贵,她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好了,或许还可以看看电影什么的……正当她在心里碎碎念的时候,程西子倚在前门门框上朝她热情的招招手:“北迦!你有空没?”司北迦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程西子有什么交流和接触了,虽然明面上还没闹翻,可这会儿她又要作什么妖?
出于礼貌她还是应了一声:“暂时还不忙,你找我有什么事吗?”说完司北迦眯起眼睛看了看程西子头顶的电子钟――三点四十,离篮球赛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她还有一会儿功夫可以耽误。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啦,就是楼上空教室放了一点我们下一轮复习的资料,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领一下呀。”
“我们班的吗?”
“嗯,挺重的,我一个人搬不动。”西子带上了撒娇的语气。
“那行吧,楼上哪间教室?”高三楼的第四层是废弃的一层教室,因为学费太贵学校收到的学生比预料中少了三分之一,所以那一层自建校起就没有使用过,平时只有考试的时候才打开用作考场。
“正对着我们班级的那一个呀。”
“嗯。”司北迦跟着西子上了楼,西子熟练地打开门锁,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阳光透过窗子被切割成很多方形柱子,尘埃像魂灵一样幽幽的在光柱里浮动。
“西子,资料在哪儿?咱们学校,一向在这么灰尘漫天的地方放新书的吗?”司北迦一边咳嗽一边走了进去,背后传来程西子人畜无害的笑声:“不是呀,这种地方,只能放一些垃圾呀。”司北迦陡然反应过来,赶紧回头,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程西子冲她嫣然一笑,然后迅速锁上了门。
她晃着手里银闪闪的钥匙,不急不徐的迈着步子走过走廊,甚至都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
司北迦没有叫她也没有破口大骂,她只是和两个月之前一样沉默地贴着门坐下。喊是没有用的,程西子不会理会她,别的人也听不到,现在除了极少一部分校内社团活动的人还有打篮球比赛的人,学校里几乎全空了。
司北迦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手很疼,膝盖也很疼。事已至此,她无比痛恨自己的愚蠢和天真,宫一说的没错,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蠢货才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
想起宫一,她站起身透过窗户看向远处的街道,宫一现在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吧,她犹豫了一会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她在犹豫要不要给宫一打电话寻求她的帮助,或者待在原地祈求程西子还没坏的那么彻底,在篮球赛结束后会来这儿打开门让她出去,司北迦知道她是为了阻止她看萧暮的篮球赛才这么做的。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不要以程西子的良心冒险,司北迦翻到宫一的电话号码,正要拨号,又像碰到烫水壶那样缩回了手,说到底,司北迦的心里还是有点羞愧的,她罔顾宫一的劝告,执意和程西子做朋友,搞得自己遍体鳞伤不说,还一次又一次的麻烦她,她要是宫一,也会狠狠地骂她的。
司北迦最终拨了萧暮的电话号码,一遍,二遍,三遍,电话那头始终提示忙音,萧暮不接电话,她退出联系人的界面,先给萧暮发了个短信:对不起萧暮,今天可能没办法看你的比赛了,如果看到短信的,请给我回电话,我有事找你帮忙。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把程西子锁住自己的事告诉她,什么事,好像只要用短信的方式呈现出来,丢脸程度都会增长好几个数量级。发完短信司北迦看了看手机上边,还有二十几格电,过一会儿她再给他打个电话,只要手机电量还够,一切就都还来得及。
司北迦目睹夕阳一层又一层的给窗外的草木刷上油漆,草木枝干和叶子的颜色越来越深重,已经快要五点了。刚刚可能是在打比赛,现在应该也下场了,她再次拨号,还是忙音,司北迦有点焦虑的握紧了手机,久入鲍鱼之肆不闻其臭,她现在居然已经有点适应灰尘的味道了,但出不去的焦虑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适应或是消失,只会越来越沉重的闷住她的心脏。
看来萧暮已经指望不上了,她看了看半张脸已经躲藏在高楼背后的夕阳,用手指一遍又一遍的在深蓝色的手机屏幕上画“8”字。算了,豁出去了,被骂一顿至少也比现在孤立无援的强。
她拨通了宫一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宫一低低的开口:“北迦,找我有什么事吗?”,被关在这儿一个多小时她没有哭,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司北迦居然差点流出泪来。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声音的平静,胸腔一阵剧烈的起伏。
“宫一,你现在能来学校一趟吗?我被程西子锁在教室里了。我知道这么打扰你可能很冒昧,还要再麻烦你一趟,但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呀,你知道的,我在这学校也不认识什么人……”
“你在哪儿?具体的位置。”
“高三一班楼上正对的教室。宫一,如果你实在来不了的话也没关系的,就是我现在有点着急和焦虑……”司北迦一着急,话越说越糊涂。
“等我。”宫一果断的挂断电话,徒留司北迦一个人看着听筒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