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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人一旦有所期待,时间就会过得格外快,接近一个小时后,气喘吁吁的宫一跑到了教室的窗前,柔软的碎发湿漉漉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汗水从她白皙的脸颊上流淌下来,像是清晨的第一滴露水流过百合花,尽管宫一比小时候比多了一点男孩子气,但宫一还是漂亮的女孩子,不加修饰也漂亮的女孩子。

      司北迦有点看呆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直到宫一开始砰砰地拍窗户,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的说:“那个,你能不能去篮球场找一下程西子,钥匙在她那。”

      “我进学校的时候刚好看到程西子出来。”

      司北迦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我本来想追上她的,但她坐的是轿车,走得太快了。”宫一愤愤地捶了捶玻璃。

      “不怪你,都是我太笨,同一个骗局,居然能骗到我两次。”司北迦低垂双眼,天色渐晚,幽蓝色的光线包裹住了她的鞋尖。

      “自责是没用的,现在的问题是你要怎么出去。”

      “教导主任还在吗?或许他那里还有备用的钥匙……”

      “你什么时候见过这学校的老师加过班?”
      沮丧再次占据了司北迦的身心,但她已经不再焦虑了,也没有上次关在游泳馆时那么难过,因为宫一就站在她的身边,和她隔着一层玻璃的距离,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是风明中学唯一希望自己过得更好愿意不计代价帮助她的人。

      在这个寒意浓稠,万籁无声的夜晚,司北迦突然从心底生出无限的温情,这温暖像一盏风灯,在内心深处点亮,然后把热度传遍全身。
      她想起了很久之前冬天的夜晚,桦树林里生起篝火,她伏在阿婆的膝盖上沉沉睡去。遥远的森林深处,传来猎人不知名的歌谣。

      在这陌生的城市,在这困窘的夜晚,宫一的存在,让她产生了依赖感。

      “窗户能打开吗?”宫一轻轻皱起眉头。

      司北迦摇摇头。“这里的窗户长久不用已经生锈了,我试过,拉不开。”

      宫一咬住下唇,用力拉了拉窗户,果然,窗户已经锈死,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宫一不甘心,一遍又一遍扒着窗户往回掰,整个身体弯成一张弓。

      “宫一!别拉了!拉不开的!”

      “宫一!”宫一不理她,直到指甲尖刮到塑料边缘发出之啦的声响,宫一缩回手,忍不住“哎呦”地喊了一声。

      “宫一,你受伤了吗?”司北迦担忧地叫出声来。

      “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指尖都流血了!”

      宫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把它放到嘴里轻轻吮吸了一下。“一点小伤口,没关系的。”

      “宫一,别再逞强了,你先去附近的药店买点消炎药吧,别管我了!”北迦的声音带了哭腔。

      “我说了我没事!”宫一突然冲她吼了起来,司北迦吓了一跳,低下头默不作声了。

      路灯亮起来了。冷白色的光芒在寒夜里交织,织成一张庞大的温柔的网。

      是谁的影子穿破时间而来,吞噬了所有情绪,是你的气息,是你的味道,是你的祈求和悲悯。

      安静的空气里宫一开了口:“对不起,司北迦,是我不好。”

      “宫一。”黑暗里她看到宫一的眼角有亮晶晶的的泪珠,像是深海蚌壳里的几粒珍珠。

      “我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就有很多力气,就可以拉开窗户。”

      现在几点了?她不知道,也不想看表。她听到了宫一低低的啜泣声,突然很想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的,肯定有办法出去的。而且,我更喜欢你是女孩子。”

      “但我不喜欢,我爸爸也不喜欢。”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司北迦说不出别的话来安慰她,只是不断地轻声重复着这四个字。

      “北迦,你别看我行吗?在你面前哭,我觉得很丢脸。”宫一背过身去,走到教室的前门门口紧紧贴着门。

      “好,我不看你。”北迦乖乖转身也走到门边和她隔门而立,她听到了宫一坐下来的声音。

      “其实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至少我现在不是孤身一人。你现在陪着我,我很高兴,真的。”北迦的声音糯糯的,像个软软的糯米团子。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不来谁来。”

      “还好风明中学有你在。”

      宫一沉默了一会儿,“这里太复杂了,你不应该来的,真的。”

      “我也想留在梅镇,但是阿婆死了,我只能来找我妈妈。”

      “你知道你爸爸是谁了吗?”

      “不知道,这是我们家的禁忌话题,无论什么时候说起来我妈妈都要炸毛的。”

      宫一不说话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宫一,今天晚上有星星吗?”

      “有,有漫天的星星。夜色很美,像我们小时候一样。”

      “宫一,你为什么不给我写信?这么多年了,你像消失了一样。”

      “没什么好写的,你应该有你想要的生活,干净的,明亮的,不应该和我纠缠在一起。”

      “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

      话题再次进入了僵局。司北迦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已经快要八点钟了。

      “宫一,离开家的时候,你跟你爸爸妈妈说了吗?这么晚不回去,你爸爸妈妈该担心你了。”

      “他不会的。”

      “他?”

      “我妈妈跑了。前年,和我爸爸的合伙人一起,卷走了他所有的钱,我爸爸从此一蹶不振,做生意一败再败,脾气变得乖戾无常,整天除了喝酒还是喝酒。”

      这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在宫一这儿仿佛稀疏平常,司北迦不知道她是经过多少次痛苦的挣扎和悲哀的无眠才能做到像今天这样平静,命运把她推进搅拌机,她独自一人,抗下所有的折磨。真不公平啊,大人们犯下的错,却偏偏要孩子来担负。宫一这几年,一定活得很辛苦吧。“你妈妈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吗?”

      “没有,尽管她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及过,但我知道,她和爸爸一样,一直希望我是个男孩子。我妈妈家有四个姐妹,从小活在重男轻女的牢笼中,在村子里其他人看不起的目光里抬不起头,没有生出儿子让她感到丢脸。”

      “之前你身上的伤,是你爸爸打的吗?”

      “是。”

      司北迦捂住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宫一听到她抽噎的声音,赶紧安慰她。“不过最近已经好很多了,他迷上了打游戏,已经不怎么冲我发火了。”

      “以后你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即使我帮不上你的忙,也能帮你分担一点。”

      “好。”

      “其实总是要麻烦别人的是我。”

      “你对我来说永远都不是麻烦。”

      “宫一,对不起,我没有听你的劝,我应该离西子远一点的,从最开始。”

      “你太单纯了,程西子这样的人,你赢不了的。”

      “她欺负过你吗?”

      “没有,但是我曾亲眼看到过她在厕所掌掴一个高二的漂亮女孩子,还把她的脑袋往废纸篓里按。”

      司北迦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梵夏夏吗?”

      “我不知道,但确实听到她喊她梵××。我还以为是说她太烦。你认识那个女孩子吗?”

      “认识,程西子告诉我的。”

      “那她现在还好吗?”

      “我今天上午看到她和她的爸爸一起,好像是转学了。”

      宫一不说话了,隔着门,司北迦听到了她的叹息声。

      “不愧是程西子,真有手段啊。”

      “是。把梵夏夏逼得退学,自己还相安无事……”

      “她爸爸是上海最大的啤酒代理商,建立学校时的大股东,谁退学她也不会退学的。不仅不会退学,你没看林佳恨不得把她当成祖宗供着吗?就差腆着脸跟她说你在你爸爸给我面前多美言几句了。”

      “这么有钱啊,之前我看她家的车,还以为很普通呢。”

      “我不知道你看到的是她家的哪辆车,但是无论哪辆都不会普通。”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你不踩着别人往上爬,就要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活着好难啊。”

      “即使是这样也绝对不可以放弃。”

      “嗯,不会放弃的。”

      司北迦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捡起了一个略轻松的话题。

      “前段时间,校庆日的时候,我给你唱了首歌儿,你听到了吗?”

      “嗯,很好听呢,只是未免有点悲伤。”宫一笑了出来。

      “你平时喜欢听什么歌呀。”

      “明快一点的吧,生活已经够苦了。”

      “那你最喜欢的歌是那首呀。”

      “一个外国歌手,泰勒斯威夫特的《Red》。”

      “我没听过呢。”

      “那我放给你听。”司北迦听到一阵窸窸窣窣衣服摩擦的声音。

      “把门开一条缝,我把耳机给你递过去。”

      司北迦用力拉了一下教室的门,门闪出一条窄窄的缝。一只消瘦的像瓷娃娃一样的手递过来,把耳机放在她的掌心。

      她接过耳机,贴着门坐下来。

      “Love him is red. 爱他像红色般绚烂无比。Lose him was Blue. 失去他像蓝色般忧郁。”

      “是很热烈的歌呢。”音乐把门内门外的两颗心连接在一起,微弱的电流通过耳机线到达耳膜,最后怦怦地敲着心脏。

      “宫一!”北迦突然叫了起来,宫一的心猛的揪紧了。

      “出什么事了!”

      “有蟑螂!好大的蟑螂!”北迦的声音带了哭腔。

      “北迦,你等我一下,我有办法了。”宫一看了走廊拐角的方向一眼,眼神刷地亮了起来。

      “宫一?宫一你要去哪儿?”

      宫一很快就回来了,她的手里还举着一个断了腿的板凳。

      “北迦,躲远点!”

      “嘭”得一声,在宫一的大力击打下,玻璃应声而碎,窗户碎了一个缺口,突如其来的异响触发了教学楼的警报装置,整个四楼开始嘀嘀地响起报警声,走廊末尾的一闪一闪亮着光。保安开始在楼下吹哨。司北迦吓了一跳,心乱如麻。

      “宫一,你快走!”

      宫一不理她,顺着缺口一下一下接着砸,直到整面玻璃都像蜘蛛网一样碎裂开来,哗啦一声掉下许多水晶一样的碎玻璃渣。

      “北迦!把手给我!”

      “宫一,你快走吧!”

      “把手给我,来不及了!”

      司北迦咬了咬嘴唇,跑到碎掉的窗户边把手递给她,宫一一把拽了过来。

      “小心玻璃。”司北迦两步爬上了窗子,然后嘭得一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保安已经爬到了四楼,开始拿手电筒晃她们的眼睛。

      “你们两个,什么人!”

      “北迦,走。”宫一拉着她向走廊的另一头跑去,她不敢回头,只是拼了命的往前跑。在错杂的脚步声和身后保安的喝止声中,司北迦清晰的辨别出自己怦怦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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