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惊未

8、第 8 章

　　司北迦擅自换了位置，班主任看到后也没有斥责她或者要求她坐回去。

　　这个女孩子在她的眼中像只不漂亮的瘪了气的皮球，从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滚到另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她并不十分在意，只要这个皮球不滚到她的脚下弄脏她的高跟鞋的鞋面就好。

　　即便这样，她还是意有所指地在班会课上说了一句：“有些同学，缺乏集体意识，从来不把老师放在眼里。这种人，即使离开学校进入社会也成不了大器。”说这话的时候是个阴天，晦暗的天光透过方格窗把林佳的脸打的惨白，像是恐怖故事里冤死的怨鬼，林佳轻蔑的眼神穿透了那副老土的玻璃镜片，像丁达尔效应里通过胶体的激光，笔直地朝司北迦射过来，冷冷闪着寒光，宛如一条正在捕猎的蛇。

　　一班的人知道林佳这话意有所指，有几个人向司北迦的方向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连带着把这眼神转到坐在她身边的宫一身上。司北迦对这些不怀好意的眼神置之不理，只是抬起头用坦率而问心无愧的眼神盯着林佳，直到这位外强中干长相平平的中年女人不甘心地别过头去。司北迦明白，她的模考成绩不算差，林佳如果要挑她的刺只能从她的品格方面找到杠杆的支点，这句话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影响，司北迦知道，不公正的人的话，没有任何的参考，而且，如果几句阴阳怪气的诅咒能否定她的未来的话，那些有钱人早就在仇富的平民阶级怨毒的眼神里下十八层地狱了，守住自己的本心，好好生活下去，才是对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最好的回应和反击。在这种几乎每个人都背景优越的学校里工作，她找不到自己的存在感很正常，这么思考着，她突然又有点同情林佳了。

　　宫一比她的反应更淡定，她压根头也没抬，兀自趴在桌子上写着什么东西。刚一下课，司北迦就把脑袋凑了过来：“宫一，你在写什么呀。”

　　宫一迅速用一本书把那叠纸盖上：“没什么，和你无关。”

　　“我知道和我没关系，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想知道……这样吧，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些是关于什么的？”

　　宫一把书本连同那叠纸一起收进桌屉，然后翻了个小白眼。

　　“喂，我就是好奇而已呀。”司北迦腆着脸又靠近了宫一一点，头发丝儿扫在宫一的脖颈上。

　　有什么别的事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咦？宫一，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好香呀。”

　　“没什么。”宫一微红了脸，轻轻往外推了一把。

　　司北迦不甘心地再次凑上来拼命嗅她的发梢。“真的很好闻的味道呢。像是……像是晒了法国南部一整个夏天的芒果的味道。”

　　“喂，你干嘛。”宫一的脸红得更加彻底。

　　“我也是女孩子嘛，你害羞什么。”

　　宫一瞪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我不闻了还不成吗？是洗发水的味道吗？还是洗衣粉的味道呢？不对，我穿过你的衣服，你家的洗衣粉不是芒果味的。”司北迦晃着脚自言自语，俨然一副侦探模样。

　　“嗯……可能是吧。”宫一暗自发笑，女孩子真是可爱而有趣的物种，一点淡淡的香气都能说这么久。

　　当天下午，司北迦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个硕大的黄澄澄的芒果。刚刚从餐厅回来的司北迦一脸震惊地指着那个巨大的水果：“你，你买的？”

　　宫一没转头，只是略带得意地挑了挑眉。

　　“现在不是芒果季，你在哪儿买的呀。”

　　“我自有办法。”

　　“中午你出去了？我们不是有门禁的吗？”

　　“只是把大门禁了而已。”

　　“你翻墙头？”司北迦很快反应过来，惊讶地瞪圆了双眼。宫一再度挑挑眉。

　　“可以呀宫一，小时候爬树的本事还没丢。”司北迦啧啧感叹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时候萧暮和赵承微拍着篮球从后门走进来。宫一余光扫了一眼，迅速把司北迦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拿了下去。坐到她的身边以后，她和宫一的交流不可避免的多了起来，宫一偶尔也会冲她笑了，所有的事情都向好对方面发展。只是宫一好像很不喜欢让别人看到她们亲密的样子，尤其是在班长和赵承微面前，这是司北迦一直以来的困惑。

　　萧暮把手里的篮球丢给赵承微，却没有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司北迦看到一个高大的影子投射到自己的桌子上，沐浴在阳光下的闪亮的书本有一半沉没在深邃的阴影里。她抬起头，看到萧暮满头大汗，额前刘海的发梢上挂着一滴水晶一样亮亮的汗水，散发出浓烈的荷尔蒙的味道。

　　“班长，你有什么事吗”

　　“司北迦。”

　　“嗯。”

　　“我们这周五有篮球联赛，你要来看吗？绘画社的活动暂停一周，我想反正你周五下午应该还没有别的安排……”

　　“好。”司北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倒是萧暮小小吃了一惊。

　　“你不用再想想吗？”

　　“这有什么好想的，我有空。周五下午是吧，我下了课就去。”司北迦一边跟他说话一边从桌屉里抽出一本化学练习册。

　　“那，谢谢你了。”

　　谢谢？这有什么好谢的。萧暮今天怎么奇奇怪怪，司北迦皱着眉头看了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一眼，第一次从这个日式美少年的身上看出一点热血少年的英气来，原来既可以是唯世，也可以是空海吗？

　　她摇摇头重新把眼神投到书本上，却瞄到宫一正叼着一只笔用审视的眼神盯着她。

　　“你怎么也奇奇怪怪？”

　　“篮球联赛，你去吗？”

　　“去啊，刚刚都答应人家了。”

　　宫一又翻了个白眼。“怎么了？你不希望我去？也是，有赵承微那个讨厌的家伙在……不过没关系，我只给班长一个人加油鼓劲就好，虽然我对这个班没什么感情，但他人还是可以的。”司北迦开始絮絮叨叨。

　　“那你去吧，记得给他送水。”宫一冷哼了一声，司北迦有点莫名其妙地耸耸肩。送水递毛巾什么的，都是小女生的恋爱手段，她才不要凑这个热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