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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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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北迦回到教室的时候,正是中午的午餐时间,班里乱哄哄的,一点儿也没有平常安安静静只有刀叉筷子相碰的声音的样子。
看到司北迦从门外进来,班里骤然静了一瞬间,他们用怪异的厌恶的眼神盯着她,直到顾雅茜冷冷开口:“司北迦,你是程理事的私生女,你妈是个靠身体取悦男人的陪酒女人,这点没错吧。”
宫一走过来牵住了她的手。“顾雅茜你发什么疯,造司北迦的谣也就罢了,程理事的是非你也敢胡扯?”
“是不是真的她清楚,你也清楚,没必要装傻。”
“你们从哪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带圆框眼镜的男孩子无所谓似的耸耸肩:“我今天中午去我姥爷家拿东西,听凤凰巷的人讲的,不知道你妈又招惹了哪家有钱人,人家太太直接找上门来,把你妈哪点破事抖的干干净净。”
赵家恒拍拍他身边的萧暮的肩膀:“萧暮,你还真是对程家的女儿情有独钟,之前是司北迦,后来她犯病了又换成了程西子,不过我觉得吧,还是梵夏夏最好看,就你高二谈的那个。”
萧暮不动声色地挣脱了他的手:“你胡说什么,我可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司北迦咬住嘴唇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静的空气中不知是谁开口说了第一句。
“臭婊子。”
然后是整个班的狂欢。
“臭婊子。”
“臭婊子!”
“婊子的女儿!”
“嘭”,一个还装着半瓶水的饮料瓶砸到了她的头上,粘腻的液体从瓶口的缝隙里流出来,洒到她的肩膀上。
“你干什么!”宫一朝那个男生怒吼起来。
“老子生平最恨你们这种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要不是因为这个,我妈也不会抑郁自杀!你们谋财害命,全部都该下地狱!”面色涨红的男孩子冲到了司北迦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吐沫星子喷在她的脸上。
“她家可不是小三,小三好歹还守着一个坑不撒手呢,她妈是职业情人,最最下贱的捞女。”
“谁知道她妈把司北迦送到我们学校来,是不是想借机勾搭有钱人啊。”
接着更多的瓶子朝她丢了过来,甚至他们吃了一半的餐盒,然后是书本,文具盒,这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像是终于为这些年环绕在他们有钱父亲或者有钱母亲周围的蜂蝶鹊雁找到了一个最好的代表,他们把忿忿不平的怒火和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全都抛洒在司北迦一个人的身上。
宫一把胳膊拦在司北迦的脸前,来自各个方向的不明飞行物源源不断打在她的身体上,司北迦躯体的每一部分都完全的暴露在这种攻击之下,一阵又一阵的锐痛传来,四溢的饭汤和饮料撒在她洗得崭新的校服上。司北迦感觉此刻她掉进了一个漆黑的陷阱里,无数的石块掉落在头顶,她是万众鄙夷和唾弃的存在。
她轻轻推开了宫一挡在自己前面的胳膊,一袋喝了一小半的袋装鲜奶飞过来打在她的脸上,牛奶溅了满脸。
司北迦沉默地转身,然后像个走上绞刑台的死刑犯人一样一步一步向厕所走去,背后是无穷无尽的肮脏的辱骂。走廊那一头的老师们端着茶走了出来,一副看热闹的表情,悠哉悠哉打量着这种罕有的景象。他们管不了这群学生,他们懒得管这群学生。
穿着这身油渍斑驳散发出难闻味道的校服,司北迦缓慢地走到了卫生间的门口,洗手台边倚着倚着一个漂亮的化着精致的淡妆的女孩子,迎着光可以看到她脸上金色的绒毛。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程西子。
程西子看到她呆呆地站在门口,轻轻笑了一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你来了。”
“干嘛用那种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呀,是想看我跟你长得有什么相似的地方?”
“你想听我喊你姐姐吗?”程西子温柔地朝她招手,司北迦有点呆滞的走到她的面前,这是知道那个可怕的真相以后,第一次见到程西子,以带着亲缘关系的新身份面对程西子,司北迦的心里前所未有的复杂。
程西子一直笑,一直笑,像个僵硬的女鬼。最后她终于收敛了笑容,一把抓过司北迦的头发,猛烈地按向洗手台,司北迦这才看到程西子放在背后的油漆,完整的一桶红色的油漆。
程西子一边用力按着她的头,一边把那桶油漆轰隆一声全都倒在她的脑袋上,刺激的气味呛得司北迦流出了眼泪。
“你想当我姐姐是吗?你这个婊子的女儿还想当我姐姐?”
“我告诉你,我会一辈子诅咒你们,诅咒你们永远活在阴沟里!”
司北迦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混着油漆,像血液一样在她的脸上爬过。“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为什么要犯那个贱!”
“对不起,对不起。”
程西子拽着司北迦的脑袋用力地磕在陶瓷质地的台盆上,剧烈的撞击让司北迦的眼前一片血红。是油漆,还是流血了呢。司北迦痛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咣当”,她听到程西子把油漆桶扔到地上的声音,然后是女孩从她身后走过的脚步声,
“我不会放过你的,司北迦,你不配活着。”
程西子走后,司北迦打开水龙头开始冲洗脸上和头发上的油漆,那些粘稠的液体像厚重的岩浆,流过受伤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她撩开头发抬起头,额头上肿起了一个青紫的包,没有流血。还好,还好,如果流了血,她又要去校医室了,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勇气去见这个学校里任何的人,所有的人都把她当作污染源。
“囡囡啊,你没有事情的吧。”是谁在喊她,像阿婆的声音。司北迦从台盆里转过头,她看到了清洁阿姨担忧的脸。不是阿婆,她只是个善良的路人。
司北迦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没事的,阿姨,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就好了。”
清洁阿姨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拖把放到墙角 ,然后转身走出了卫生间,她做了风明中学这么多年的清洁工,霸凌殴打学生的事见过不少,但没有一次会到这么严重的程度,甚至演变为整个学校的暴力行为。
司北迦接着把头埋在流动的水流中,她突然感觉自己无比肮脏,用再多的水也冲不干净。水声轰隆隆撞进她的耳膜,世界大雨滂沱。
“北迦。”是梦吗?无限遥远的青绿草木与下着雨的长街。
“北迦。”是梦吧,沿着湿漉漉的长街朝她奔跑过来的女孩。
“北迦!”司北迦猛然从水流抬起头,冷水滴滴答答沿着头发流下来,门外的冷风吹得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白色的门框里镶嵌着一个同样纯白色的女孩,穿着和她一样油渍斑驳的校服。
宫一站在门口,用力地朝她微笑。
司北迦用两只手撑着洗手台,同样看着她笑了出来。“宫一,我们不要在这里上学了好不好。”
“好啊。”
宫一笑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