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惊未

11、第 11 章

　　她不知道自己是两步一级还是三步一级蹦完了整整三层的楼梯，很久之后她回想起那个夜晚，所有的一切都像进入了电影中的慢镜头，时间被拉到无限长，空气像液体一样在她们的身边流淌而过。她们穿破空气，背后有一整个秋天的风。

　　嘭，嘭，嘭。这是白球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怦，怦，怦。这是她和她心跳的声音。它们如此相像。她们如此相像。

　　跑到楼底司北迦微微地喘着气：“宫一！我们现在去哪？往大门口跑吗？”

　　“不行！保安全部堵在那儿呢！”

　　“那我们怎么办？”

　　“游泳馆！”

　　宫一再次拉着她跑了起来，她们沿着长满梧桐树和不知名乔木的道路拼了命的向前跑，就像很多年前，在梅镇的青石板街上，两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手拉着手跑向青春。这条路这么短，却有十一年那么长。

　　她们跑过了实验楼，跑过了图书馆，跑过了寂寥无人的篮球场，直到最后抵达她们的目的地。

　　幸好场馆的门还没有锁。宫一拉着她跑了进去，然后把门关上，抵着门大口大口地喘气。

　　缓了好久，司北迦红通通的脸色终于恢复了正常。宫一留心着外边的动静，十几分钟后终于松了一口气，像个姐姐一样安抚似的拍拍司北迦的肩膀：“不用担心，他们应该是不会追来了。”

　　司北迦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宫一，你说我们是不是跟演电影似的，潜伏2.0什么的。”

　　“那我俩肯定是间谍或者卧底。”

　　“为什么不能是那种无恶不作的坏人呢，被一大堆特战队员围追堵截什么的。”

　　“哪有人这么立自己的人设。”

　　“我有时候觉得，当个坏人也不错，自由自在。”

　　“可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当不了坏人的人。”

　　司北迦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憋出一句话：“我觉得你说得对。”

　　宫一轻轻笑出声来，抬起手揉了揉司北迦的脑袋，司北迦猛然发现，宫一已经长得比自己高了，在她们各自成长的十一年岁月里，是什么时候她的高度超过了她呢？这或许是一个永远无解的问题。

　　司北迦拉开了游泳馆落地窗上死气沉沉垂坠着的厚窗帘，滚烫的月光透过窗子洒落在她的身上，和她的脚边。在这无尽月色里司北迦转头看向宫一，她披着一身的月光，倚在落地窗边冲她毫无心机的微笑，那是宫一本身的样子，那是本来的宫一。有什么东西在司北迦的心底悄然破土，每一滴泪都是一粒琥珀，每一颗星星都是一株花。哎呀呀，你听到了吗？我在开花。哎呀呀，我听到了，是你在开花呀。

　　神的力量在这一刻掌控了司北迦的理智和灵魂，她一点一点靠近宫一，然后轻轻把嘴唇凑上去。

　　宫一没有拒绝。

　　第一次接吻的感觉，什么样？司北迦说不明白。接触到她的一瞬间，她像吻在一朵玫瑰花的花骨朵上，然后弥漫开来的，是细致绵密的花的甜味和草的清香。

　　女孩子的嘴唇很软，她感觉她的唇贴在了草莓布丁上。这个吻很短暂，几乎是靠上去的那一刻她就迅速的离开了，然而司北迦把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她对嘴唇因为这禁忌之吻而微微地颤抖，内心却无比平静，仿佛她早就该这么做。

　　吻完她，她后退了一步深深地看着宫一，宫一的眼睛里有浅浅的泪水，此刻的北迦什么都没有想，她也懒得思考这个举动的对错之分。此时此刻，她只想永远记住这样的宫一，因为两个相互契合的灵魂的相遇而动容的宫一。

　　泳池里，盛了一池子的月亮。宫一抱着胳膊朝她挑挑眉：“北迦，你想游泳吗？”

　　司北迦犹豫地看了一眼泳池，“坦白说，想。但是现在很冷，而且我们没带泳衣。”

　　“水池是常温的，而且淋浴室现在还有热水，游完泳冲洗一下就好。至于泳衣，现在这里不会有人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光着游，就像在梅镇的大河里游泳的小孩子。”

　　“可我不是小孩了。”

　　“在我这里还是。”司北迦还在犹豫，宫一已经开始脱身上的衣服，她脱下了牛仔外套，又脱下了套头卫衣，脱下了板鞋和牛仔裤，最后把内衣脱下来叠在所有衣服的上边。

　　月光下，宫一美好的胴体宛如山茶花的花瓣，莹莹的闪着光，她笑了笑，然后像条美人鱼一样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水面激起珍珠粉末一样的浪花。司北迦看傻了。

　　宫一在水里喊她：“司北迦，还下不下来呀。”

　　“下的下的。”司北迦忙不迭点点头，迅速脱下身上的衣服轻轻滑进了水中。

　　她们坦诚相见，像两尾在大海中自由穿梭的银鱼，水流以她们的身体为分界分为两段。她们和蓝幽幽的水流融为一体，她们是水做的，水里有月亮的影子和无数她们的影子。

　　在水中自由穿梭了很久，北迦微微喘息着靠近游泳池边，伸出手来拉住了冰凉的扶手，身后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宫一缓慢地游了过来，靠近她，贴紧她。北迦的后背绷紧了，像是凛冬将至，积雪覆盖冰川，像是在风雨交加的夜里，一只毛茸茸的小猫钻进了被窝。司北迦感觉自己站在篝火之前，火舌舔着她的后背，她离她这么近这么近，宫一把湿漉漉的小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北迦听到了她鼓点一样的心跳，和如山峦一样随着呼吸而起伏的身体，宫一在她的耳边吹着气，剧烈的电流流过了司北迦的全身。

　　“北迦，你冷吗？”

　　“嗯，我有点热呢。”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