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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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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宫一分别后,回去的路上,司北迦一直像喝醉了酒一样傻呵呵的乐着,脸颊上晕开了两坨略显诡异的高原红,上海的夜晚永远不睡,她的心也失眠了。
本来以为出来的太晚只能打车回家了,没想到运气还不错,赶上了末班地铁。地铁上人很少,车厢顶部明晃晃的灯照在每个晚归的人的脸上,贫瘠的现实生活挫圆了他们的棱角,司北迦看着这些疲惫的没有一丝期待的脸,暗自揣测,他们也曾是胸有凌云志的热血少年吗?是什么让他们变得面目全非呢?想要在这么一个纸醉金迷、人人为龙的都市里生存下去,真累啊。想到这儿,异乡人司北迦的心底生出了一点悲凉和迷茫。
回到家里已经快要十二点钟了,她小心翼翼地开门,摸着黑换上拖鞋,然后准备悄悄溜进卧室,她在门口看到了妈妈的高跟鞋,她已经回来了,也许还已经睡下了,司北迦不愿意她打扰到她的休息。
客厅的那一头,一个疲倦的声音响起:“你回来了。”
也许是因为做了亏心的事,司北迦吓了一跳,整个人抖了一下。
“嗯,嗯。您还没睡吗?”司北迦往妈妈说话的方向探了探脑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客厅里一片狼藉,妈妈坐在十五层楼的高台上吸着烟,脚底是绿色的啤酒瓶的碎片。
“妈!你在干什么?”她趿着拖鞋啪嗒啪嗒啪嗒的跑到窗台上,哀求似的扯她的衣襟。
“妈,你下来,出什么事了,这样坐很危险。”
妈妈不理她,只是偏着脑袋用迷惘的眼神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商业区和更远处寂寂的天空。淡蓝色的烟圈一圈一圈在她的头顶升腾,然后像雾一样融化在黑夜里。司北迦摸了摸包了檀木的窗台,窗台湿湿的,不知是妈妈洒下的酒,还是她的泪水。
“妈,你别不理我,你跟我说说话呀。”司北迦的语气变得急促起来,她怕出什么意外,不敢大力地摇晃她,也不敢直接把她从窗台上拉下来,只能仰着脖颈一遍又一遍的哀求。
“我没事,只是想坐在这儿看看。”
“你先下来,下来能看到。”
“不,不一样,只有这里能吹到这么猛烈的风,自由的,清洁的风。”
“妈,你喝多了。”
“我倒宁愿我现在不是这么清醒。”
“妈!”
妈妈终于转过头来,司北迦这才注意到妈妈不知什么时候把披肩的直发烫成了柔软的波浪,这些蛋糕卷似的栗色波浪慵懒地落在她的肩头,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出万种风情。她坐在上海平庸的一栋公寓平庸的窗台上,却像坐在黑夜里坐在大海中央礁石上的寂寞的美人鱼。
妈妈向司北迦凄然的笑笑:“北迦,我们可能要搬家了。”
司北迦和妈妈的新家位于风明中学附近一条破旧的窄窄的巷子。好处是离学校很近她终于可以真的步行回家了,坏处是居住环境大不如前,这儿是上海几十年前的老房子,住的几乎都是老上海的大叔和阿姨,从早到晚都听得到老头老太太打麻将和聚在一起聊天的吵嚷声。
司北迦和妈妈在公寓住的时间不长,那个家值钱的东西被砸的差不多了,其余的大件家具妈妈也懒得带,于是提着一个二十八寸的装着几件衣服的行李箱,司北迦和妈妈来到了这个不知会停留多久的居住地。走进这悠长巷子的一格,房间里边墙壁呈岩石似的灰色,墙角有不明的黄色污渍和红色油漆泼过的痕迹,最里边的浴室的墙还有略微开裂的痕迹,没有想到妈妈说的搬家是搬到这样一个梅镇也少见的地方,司北迦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没有抱怨什么,拿起墙角的扫帚开始清扫屋子。司北迦知道,她没有资格抱怨,无论什么样的生活条件,都是妈妈辛辛苦苦为她创造出来的,她做不到为她分压,却也绝对不能给她增添更多的烦恼。再破旧的屋子,只要整洁干净,一样也能住得舒服自在。
屋子一共只有三间,两个卧室,一间是厨房兼浴室。司北迦的卧室里有一扇大大的窗子,窗户向里打开,可以看到窗外高大的墨绿色的香樟树和远处用红笔写着“拆”字的废弃小学。
屋子之前的主人在窗子靠里的一侧用木头做了三级台阶,踩着台阶上去,可以直接跳出窗子落到屋后窄窄的水泥小路上。
司北迦来回跳了好几遍,然后坐在窗台上自自在在的晃着脚,暗暗猜测这屋子原来的主人的样子。能想出这么好玩的设计,想来之前的主人要么是个童心未泯的老爷爷,要么是个对生活充满想象力的男孩子,嗯,还得有一点木工的技巧。想到这额儿,司北迦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远处的天空传来一阵寂寥的鸽哨声,司北迦抬起头双手托腮看着天际那些棉絮似的支离破碎的云,心里突然分外敞亮干净,在宝石似的熠熠生辉的上海,有一处如此格格不入的小巷,像是新衣服上一块粗糙的补丁,她站在这补丁是上 ,这种没那么光鲜亮丽的生活反而让她觉得轻松自在,说真的,她不太喜欢住在豆腐块一样的高楼格子里。
在对新生活的新鲜感和心脏莫名的悸动里,两天很快就过去了。周一到校,司北迦来得很早,刚刚进了教室却看到宫一已经撑着脑袋笑眯眯的在打量她了。
“你来得真够早的,本来我以为今天能赶在你前边呢。”司北迦一边和她说话一边一边从储物柜里取出今天要用的课本。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脸微微的烫红了。
“我家远,习惯了。”
“家远你还骑自行车上下学?”
“不然呢?”
“坐公交地铁之类的呀。”
“那很贵的,一个月要快两百块了。”
“你都在风明中学上学了,还差这点钱?”
“差啊,我爸现在又不工作,我们家现在就是坐吃山空的状态,要不是转学太麻烦,我早就不想在这个学校读书了。”
说到这儿,司北迦突然想起两天前的晚上宫一说的关于她爸爸妈妈的事情。她把脑袋搁在桌面上,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她。
“好啦,别这么看我,其实骑自行车也就四十分钟左右,没你想的那么辛苦。”
“宫一,以后如果你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怎么突然矫情起来了。”
“宫一。”
“好,一定告诉你,第一个跟你说。”宫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司北迦长发如瀑,在晨光的照耀下泛出金色,宫一感觉自己在摸一个圆滚滚的橙子。
正在这时,萧暮背着书包从门外走进来,看到懒懒趴在桌子上的司北迦,他微微的皱起眉头,用不高兴还带着点失落的眼神看着她。司北迦直起身子微微仰视萧暮。
“司北迦,周五的篮球赛,你为什么不去?咱们不是说好了吗?”
“我遇到了点麻烦,给你发过短信了。”司北迦伸了个懒腰,默默吐槽,你还有理了,要不是你那小女朋友吃暗醋,我会被锁在空教室半个晚上还被保安当贼似的追赶?
“什么短信?我没看到。”萧暮的眉头锁的更深。
司北迦有点困惑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短信的界面。
“喏,你看,这不是你吗?我给你发的消息,现在都没回呢。”
萧暮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沉静的说:“我不知道你是从哪弄来的这个电话号码,但这绝对不是我的手机号。”弄?搞得跟别人有多稀罕接近你似的。司北迦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下一秒,她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萧暮的手机号?那是谁的?不,重点是她为什么会存一个错误的号码,循着思维的河图她一点一点靠近它的源头,她想起了,这个号码是程西子告诉她的,当时她还笑吟吟的和她解释是因为萧暮是绘画社的社长方便她有事联络他,这样看来,根本就是怕她亲自找到萧暮要到他真正的联系方式吧,司北迦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对不起,我确实是有一些事耽误了,所以没去看比赛,不好意思,我们班最后赢了吗?”
提起这个萧暮更加沮丧。“没有。”
“那就好。”司北迦脱口而出,她原本是想着输掉的比赛她没去看就没有遗憾,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这话会引起误会,她赶紧改口:“那个,你别误会,我不是不希望你们赢的意思啊。”坐在一边的宫一咯咯的笑出声了,司北迦用余光瞪了她一眼。
“行,我知道了!”萧暮留下了这一句话就愤愤离去。徒留司北迦一个人坐在位子上苦笑,你知道什么啦,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喂,真的不是呀。
司北迦沮丧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想听听里边有没有水声。水声是没有的,但是有宫一的笑声。
“喂,别笑了行不行?”司北迦愤愤推了她一把。“有没有人性啊。”
“在你和萧暮这儿,不需要有。”
“班长又怎么得罪你了。”
“他没得罪我。但他要是喜欢你的话,就得罪我了。”
“你说什么呢?他女朋友不是程西子吗?”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是程西子?”宫一嗤笑一声。“程西子倒是一直想往上贴来着,奈何萧暮一直不冷不热的吊着她。”
“程西子挺好看的啊,萧暮为什么不喜欢?”
“小姐,有时候仅凭好看是不足以喜欢上一个人呢。”宫一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
司北迦白了她一眼一把打掉了她的手,摸着下巴做出侦探的姿势。
“此言得之,爱情就像生理期,怕它来,怕她不来,又怕它乱来。”宫一一脸懵:“这和刚刚的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不能说了?我就是要发表我的爱情箴言!”司北迦理直气壮,宫一笑得捶桌子。
“好好好,你说得都是对的,我的大哲学家。”
“本来就是。”司北迦傲娇地甩了一下马尾。
宫一笑了半天,表情恢复了严肃。“不过,程西子,你打算怎么办?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不可能。等到下课吧,等到早自修下课我亲自问问她,她是不是有什么拿人耍着玩的怪癖。”司北迦眯起了眼睛看向教室前门刚刚走进来的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