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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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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子一见阿娇望了过来,本来挂着笑的脸上顿时就愣住了,半晌眉峰一挑言语放浪,啧啧说道:“想不到这春江县还有这等绝色小娘子……”
阿娇冷着脸眯眼看他,见他穿了一身的绿罗褶儿,头带缨子帽金玲珑簪儿,身形魁梧,年纪不大,可是面容虚浮,一脸的色相,顿时就心生厌恶。
偏偏那人可能实在是自诩良好,身子自那二楼窗栏内微微往外探出,一手撑着那竹帘,歪嘴一笑:“小娘子砸疼了没有?不若上楼来爷给你揉一揉?”
阿娇一听他这话头,便知刚刚他是故意拿那叉竿去砸她。
阿娇长得好,自上一世起这些个狂蜂浪蝶就见识了不少,那手段,那行事,她都没脸去想。
想不到这一世更生了娇俏的模样,想来那登徒子也是只会多不会少。
若那二楼窗栏里的人换作是她,鬓插红花,三寸金莲,两腮再衬朵桃花,把那绢绫红纱抹胸一穿,妖妖娆娆叉手一拜,再唱个喏:“奴家一时被风失手误中,官人休怪!”——那被叉竿打中意中之人再姓个西门,想来定是能成就前世嫂嫂嘴里的一番佳话。
可惜她看着他这样的浪荡儿就浑身难受,更别说演义出一段佳话了。
阿娇冷笑一声,弯腰拾起地上的叉竿,伸手举了举,嘴角挂了一丝笑,挑着眼看他:“官人可还要这叉竿?”
声音娇软,自有一股媚态。
那浪荡儿早酥了半边身子,忙应道:“要的要的!娘子不妨在那略站一站,小爷这就下去取……”
阿娇刚要说话,却一眼撇见那竹帘一角处露出一只握着扇子的手,扇是好扇,洒金川扇,手也是好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什么都好,唯独一点,那手的食指少了一截。
阿娇心中一动,继而娇笑道:“不必了,我这就还你!”
那浪荡儿脸上一愣,继而失笑起来:“小娘子端得呛口……”
他话音未落,就见那小娘子脸上带笑,腕上一发力,猛地将那叉竿扔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将身子往旁边一躲,谁知那叉竿着实是偏得太厉害了,啪地一下竟打到了旁边人的身上。
那旁边的年轻公子正一脸兴味地看那卢小衙内调笑那俊俏的小娘子,谁知那小娘子手一偏竟将手上的叉竿一下掷到了他的手臂上。
痛到是不怎么痛,只是被她骇了一跳。
他看刚刚小衙内一脸惊艳的样子,想必那小娘子也有几分姿色,于是干脆站直子身子展眼往下看去,这一看,顿时就愣住了。
果真是个好颜色。
他心中暗叹,眼中浮笑:“小娘子怎么恁大的力气,把爷的手打得好疼……”
阿娇凝眸细看,但见那人白白净净的面庞上一双桃花眼,嘴唇飞薄,左半边脸上却一片黑青的胎记。
阿娇打量了一下他的身量,淡淡说道:“官人莫怪,奴家一时失了手……”
那卢小衙内早在一旁抚手大笑:“玉安兄好大的福气,这小娘子手也巧了,你躲在了一边,只露出一只手,她还是打到了你,这真儿真儿是有缘,还不快请这小娘子上来一坐,备些酒水表表歉意。”
那被称做玉安兄的年轻人低头含笑看着阿娇:“小娘子上来否?这里有备好的酒水肴馔,上来歇歇脚?”
阿娇含羞带怯地看着那个玉安兄,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紧紧握着阿莲的手,低声对说道:“你先别慌,不要往上看,听我说,现在你回头,马上去县衙找昨天带我们来脚店的那个大爷,就说我看到一个人很像那杀了杨香儿的凶手……”
刚刚经过坊门的时候,看到那边一个墙上贴着崭新的告示,那告示里的人正是孙川,可那孙川分明脸上没有胎记。
只是她陈娇上辈子是做贼的,什么路数没见过,往脸上画点东西这都是小手段。
不管是不是,先把人叫来再说。
阿莲的身子一僵,阿娇察觉到她可能害怕了,使劲捏了她一把:“莫慌,那人瘦弱的跟个鸡仔一样,怕他做甚!现在听我的,低头转身,慢慢的走,记好路,过了这段就快跑……”
阿莲听了她的话,强忍着心中的惧意,转身低头就走。
阿娇扭头朝那高大的男子笑了笑,娇声说道:“奴家这就上去!”
说着,抬脚往这酒肆里走。
那店小二早看了半天的嘴官司了,一见那小娘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躬着身子忙不迭地引着她往二楼上走。
阿娇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想着这次算是对得起那杨大官人的一百两银子了,不仅帮他查出了真凶,这还帮他拿起了人。
阿娇心里筹谋,那玉安兄十之八九就是那歹人孙川,只是想不到他竟然这样胆大,竟然敢在县令眼皮子底下藏匿,当真是胆大心细。
若不是她碰巧看到,又根据那种种疑点推测出来,凭着那薛绍,便是长了千里眼,又怎么能想得到这人竟然就在自己官署不过十里之处藏匿着?
她琢磨着等下上去尽量拖一拖那二人,只是不知道阿莲到底能不能尽快把人带来。
阿娇心里合计着,若是只有那玉安兄,她便有十分的胜算,可是多了一个人,她便多了一分危险,就怕那阿莲晚一步,她在这里不好周旋。
她扫了一眼前头带路的小二,轻轻地把绑手的布条紧了紧。
门一推开,那已落了帘子的窗前赫然站了两个年轻的官人,一人执扇,一人手里执了一只酒壶,正捏了个酒盅在倒酒。
两人刚刚俱是没想到这小娘子当真敢上来,直到站在窗前眼看着她进了门,两人才相视而笑。
此时一见了阿娇,那卢小衙内早满面春光,急走两步站于桌前笑道:“小娘子当真爽快!”
一边唤着小二:“快快再添副碗筷!”
小二连声答应着下去了。
阿娇看也不看那玉安兄,只对小衙内微微一福:“不请自来,奴家失礼了……”
小衙内忙虚扶一下,喜得都看不见眼了:“小娘子客气了,是卢某失手打了你,这就备了些薄酒跟娘子请罪……”
一边说一边指着那玉安兄说道:“某乃连江人氏,连江县令正是家父,这是我兄弟,孙大官人……”
阿娇这才冲着那孙玉安福了福:“大官人好……”
孙玉安含笑一指:“小娘子请坐。”
三人一同落了坐,小二把碗筷端了来,替阿娇摆好了,还十分狗腿地问道:“可要给小娘子加菜?”
孙玉安眉一挑:“自然!”
说着轻声问阿娇:“娘子想吃些什么,不妨再点一些适口的肴馔。”
阿娇刚好肚子也饿了,他们早点好的这四五样菜她不敢吃,干脆自己重新点了几个:“把那炉羊头,炒蛤蜊,酒蟹并鹿脯姜虾各来一份!”
她也不见外,大大方方点了几个她喜欢吃的,不过这都是上一世她吃过的,不知道这世里有没有这菜。
那店小二张了张嘴,低首说道:“其余的菜都有,唯独这鹿脯没有,娘子换一个可好?”
阿娇皱眉看着他,一拍桌子:“怎么这么大个酒肆,连个鹿脯也没有?”
看那样子,到是想大闹一番。
那小衙内扫了店小二一眼:“你们掌柜的呢?问问是确实没有么?”
那店小二苦着脸:“确实没有,若是冬下时节还能在山里寻到鹿,可是这将夏了,山上食多,那鹿又狡猾,猎户也不好捕……”
小衙内低头凑到阿娇身边:“这犄角旮旯的,不若改日我带小娘子去那云州府看看,那云州府的繁华可不是这小小的春江县能比的……”
阿娇斜眼看他:“算了,就先上这些吧。”
那小二忙不迭地去了后厨。
那小衙内看着阿娇,喜得无可无不可的:“小娘子是哪里人氏?家是做什么的?”
阿娇含笑道:“奴就是这春江县人,家里不过随意卖些酒水……”
小衙内眼中含笑,上下打量她:“原来是个酒水西施,不知小娘子酒量如何?”
阿娇微笑:“尚可。”
此话一出,小衙内并那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孙玉安顿时愣了一下。
那孙玉安忍不住笑道:“小娘子果真是个妙人……”
阿娇看了他一眼,心道,姑奶奶不光是个妙人,还是个狠人呢!
卢小衙内早就心里痒痒起来,他本是个无酒不欢的人,当下一听阿娇这样说,便伸手执了酒壶来:“小娘子不如尝尝这个桑落酒,是否合你意?”
阿娇瞄了一眼那个已开封的酒坛,伸手柔柔一推酒壶:“奴家喝不惯这酒,不如叫上一坛竹叶青?”
那桑落酒酒味绵醇,只是余韵里却有一丝苦味,一般小娘子确实不怎么喝它。
小衙内看了一眼孙玉安,笑道:“也好。”
话毕唤了小二抱一坛竹叶青上来。
阿娇看了看那小酒盅:“喝这酒需用浅盏喝才有味……”
又令小二换了浅盏来。
孙玉安一见这小娘子如此豪爽也来了兴致,三人把浅盏里倒满酒,三言两语聊开了,便开始喝酒。
那小衙内抱着要把阿娇灌倒的念头,不住住地劝她喝,阿娇娇娇笑笑地不光自己喝,也拉着他们喝。
她心里一面快速地盘算着阿莲到这里的时间,一面舌灿莲花地与这二人东西南北地瞎扯着。
那卢衙内起先不过是看这阿娇长得娇艳,存了戏耍一番的心思招她上来,谁知这小娘子到真有一番意思,本是想拿酒灌倒她好行一番乐子,谁知道话一投机竟然酒逢了知已,两相热热闹闹地喝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