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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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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绍有些哑然。
他冲着阿娇消失的方向看了半天,方两手往后一背,慢慢向外踱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喊道:“薛兄!那可是薛兄?”
薛绍扭头一看,原来是前晚一起吃酒的本地大户杨大官人,他含笑应道:“想不到这么巧,竟能在这里碰上杨兄。”
这杨文山乃秀才出身,早年一心只为功名,二十岁考中秀才都道他是神童,可是之后又连考三次,都没取中,遂死了入仕这份心肠,安心在家里当个大地主。
这杨文山平时为人仗义,说话行事到也投了薛绍的脾气,也是这春江县里除了周仲卿外另一个能得他青眼的人。
这些人里除了周仲卿能知他点实底,旁人皆以为他不过是一介普通的京官下放,因此与他之间相处得也颇为自得。
杨文山朝薛绍抱了抱拳,眼睛看向他身边问道:“薛兄今日没带随从吗?”
薛绍笑笑:“刚刚去偏殿听无相大师讲禅,没让他们进来。到是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那杨文山忙道:“老太太昨日上山进香,我陪着过来的,等下就走,不知薛兄何时起程,若方便,你我一车,进城后我做东如何?”
薛绍低头想了一下,刚想答应,却突然觉得身上少了什么东西,而衣服前襟上又多了一些什么东西。
他的脸一沉——腰间挂着的荷包不见了。
他伸手轻轻掸了掸衣襟上的那一抹绿色,可是掸了两下都没掸了去。
他收了手,对杨文山淡淡说道:“还有些须小事要处理下,回衙门再说……”
她到是会偷,那荷包里不光有银子药瓶,还有一方他的私印,旁的到罢了,那印却是万万丢不得的。
刚出西院门口,就有近身侍卫靠了过来。
薛绍眯了眯眼,冷声说道:“把下山的路统统封了,全力搜寻一个年轻女子……”
他想了一下:“那女子中等身量,偏清瘦,肌肤白皙,面容姣好,眉眼明艳,上身着红色窄袖襦衣,下着绿色百褶裙……”
这模样的女子应当好找,毕竟他见过的女子里也没几个比她长得好的,同时,也没几个穿得像她这样入不了眼的。
侍卫得令走了,薛绍本想下山去等,可是左右无事便慢慢踱步去看那寺院墙上的前朝笔墨,刚站稳抬头看去便听东院那边忽然有人尖叫起来,接着便是嗡嗡的人语之声。
薛绍眼睛一眯,问身后的侍卫长卫极:“怎么回事?”
卫极提步去看了一下,片刻回来脸色凝重地说道:“大人,厢房那头出了命案。靠东山的厢房里发现两具女尸……”
薛绍和卫极赶到的时候那靠东墙的厢房门外就已经人山人海了。
他扭头对卫极说:“你去集结人手,马上封山,在路口设卡,把还没上来的香客统统堵回去,把要下山的香客都拘回来!”
卫极应了转身就走。
薛绍皱眉看着围了个铁桶一样的香客们,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众位,我乃春江县新任县令薛绍是也,请众位马上到大殿集合等待审问!”
外围看热闹的香客一听,纷纷往前传话,交头接耳间,一传十十传百,知是县令来了,都老老实实地往大殿开拔。
人潮渐渐散去,薛绍抬脚里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有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声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颤声喝道:“都住嘴!县令大人在此!定会还香儿一个公道!”
薛绍转身看去,却是那杨文山扶着一个老太太走上前来。
“薛兄……”
那杨文山刚一张嘴已然泪流满面。
薛绍扭头看了一眼内室,早有随从走上前来低声说道:“那里面的两具女尸,一具是这杨官人的女儿,一具是她女儿的丫环……”
薛绍皱了皱眉,对着杨文山说道:“杨兄,你且随我来……”
薛绍站定到门旁对杨老太太说道:“老太太请节哀顺变,不妨先到隔壁厢房休息片刻,等官府查验完再进去……”
他说完使了个眼色,早有随从走上前来把那些人支走。
喧闹的哭嚎声渐渐消失,杨文山倒头便拜,泣不成声:“贤弟!一定要为哥哥做主啊!里面的是我的长女,想不到今日竟遭此不测,万望贤弟明察秋毫,还我爱女一个公道!”
薛绍伸手将他拉起:“放心,我必还你一个公道。”
一行说着一行携着他进了厢房,刚一进去,入眼青砖地上便是两具毫无生气的女尸,杨文山一下子哭了出来:“我苦命的儿啊!”
薛绍刚要劝却一眼撇见一抹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其中一具衣饰华丽的年轻女尸面前,脸上表情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女子上身穿一件沉香色洗得发白的单襦,下身着一条黑色粗麻掐腿裤,肤色莹白,鼻若悬胆,睫毛纤长,端得是一派明媚娇艳的长相。
起初他还只当是这杨香儿的粗使丫头,可是以杨大官人家的境况,这丫头再怎么粗使,也不至于穿这一身随时下田干活的衣服,况她身后还背了个斗笠。
可是看她对待尸身的态度,竟仿似根本一点也不怕,就在他疑惑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清冽香气。
这香气,他身上也有,走了这么一路子都缠绵不散。
还真是巧。
他想。
薛绍挑了挑眉,慢慢踱步到她身侧不远处,细看她的眉眼——果然是她,他冷哼一声,刚要说话,却听她小声说道:“哭得妆都花了……”
她的语气格外温柔,眼神也分外柔和,仿佛在对着情|郎低语,那么娇艳的一张脸,对着一具女尸却温柔缱绻,这画面一时倒是十分诡异。
薛绍挥退了一旁走过来欲喝走她的侍卫,将身上前,淡淡说道:“姑娘,欠在下的那样东西可否归还……”
阿娇听到这声音,猛地回头,就见刚刚西院里那位官人正面无表情看向她。
她脸上一僵,只是想到她已经换了衣服,再说那时又蒙着面,于是心下大定,脸上便挂了一丝笑。
薛绍看她那模样,心中一动,就静静地等着看她如何狡辩。
果然,她缓缓站起身来,对着他眉眼温润细声细气地说道:“官人是认错人了吧,小女子仿似是从来没见过你……”
薛绍早想到她会这样说,于是低头看了她半天,似笑非笑地道:“你没见过我不要紧,只是你这双手应是看我很面善吧?”
他一行说一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执起她的手腕,手上略一用力,便把她带到自己胸前,然后手往上一滑,便将她纤细的手指握住,摊开了她的掌心,低头看着她手心里似有似无的绿色,拇指轻轻一划,冷笑一声:“姑娘还请仔细看看我前襟上,是否是你留下的痕迹?”
原来是刚刚扯狗尾巴草的时候把那青草汁弄到了手掌上。
阿娇被他识破脸上窘迫,偏又被他划得手心一痒,当下也不矜持了,身子猛地往后倒,只将个白皙柔嫩的手儿用力往回抽。
只是她那点子力气,如何敌得过他一介练武之人?
不过徒劳而已。
纵她使了全身力气,被他握着的手儿却丝毫没有挣脱出一丢丢来,却已将自己累红了脸儿。
薛绍冷哼了一声再次用力把她扯回胸前:“还不承认?”
阿娇红着脸刚要说话,身子却被薛绍猛地推开,接着就听他厉声喝道:“我乃本县新任县令薛绍,现怀疑你与此凶案有关,来人,先把她看押起来!”
本县新任县令?
阿娇一下子傻了眼,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今世头一次出手竟然就偷到了县令身上,看他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应是气的不轻。
阿娇想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把这关过去再说,毕竟十两银子也不少,足够她蹲次大狱的了。
她咬着牙嗵地一声跪下:“民女知错,民女有眼无珠,现已悔不当初,还请大人看在民女最近新丧家境艰难的份上能网开一面,求大人再给民女一次机会让民女将功赎罪……”
薛绍一听,待要往前走的脚步一下子顿住,新丧?家境困难?
他转了身,低头看着她纤细白皙的后颈,半晌问道:“你怎么将功赎罪?”
阿娇抬头看着薛绍:“我可以帮助大人找出元凶。”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杨文山带着哭腔问道:“此话当真,你若真能助薛大人找到害我爱女的元凶,我愿出银一百两做为报答!”
别的也就罢了,杨文山这句话一说出来,阿娇眼前顿时一亮,所有的不适尴尬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百两可是一笔巨款啊,足够她们三个不愁温饱,平平淡淡过个三年五载,万万想不到今次上山她能有如此收获。
她想,脸她可以不要,这一百两银子她必须要赚到手。
打定主意,她抬头看着薛绍一字一句地说道:“大人,人都道新任县令是个青天大老爷,断冤案,惩奸恶,端得是一个为民谋福祉的好官,大人如此英明,就请让民女试一次,若果真找不出凶手,民女愿接受惩罚,绝无怨言!”
薛绍眼睛一眯,她还真敢说,他这刚开始上任毛都没干就成了青天大老爷了,不让她试一试还真对不起她的这一番吹捧。
只是他还没说话,又听她急急接着道:“大人此刻若着人下山请那仵作,一来一回必定天儿就黑了,浪费了半天时间不说,这大殿里还有上百号人,无罪的香客定是想着城门落锁之前回家的,大人,请您给我一次机会,我必定帮大人找出凶手来……”
薛绍低头看她娇艳的小脸儿,目光里的急切不是装的,将功赎罪是假,想要那一百两银子才是真。
他想了一下,她说的也对,出了命案正是人心惶惶的时候,况大殿里那些人里也有些当地有头脸的人,不若就让她一试,若真能立时找出凶手也好安排后续事宜。
薛绍垂了眼,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