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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神农仙草 绝地历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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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跟您说多少次了,女人特别的麻烦,您看您,还救了个特别特别麻烦的女人,现在还要去什么神农架,老爷要是知道了……!”箫龙意味深长的停顿了一下。
林沅夕有条不紊的收拾行装,罗盘、火折子、火药筒、信石、碳条、羊皮卷、油墨……他稍稍停下,看了箫龙一眼。
“好吧,好吧,我当然不会禀告老爷,但,咱不能不去吗?”
“不能!”
“为何一定要去?!”
“这是救人的唯一办法……”
“不是已经救了么,又没说一定救活……”
“那和不救有什么区别?”
“那为何一定要救活她?”
林沅夕停了下来,看着箫龙认真的说道:“很多时候人心有知进退的本能,救活她,是我内心的想法,我遵从这个想法!”
“这是执念啊!”
“你懂的太多了!”
“唉!公子的执念真像老爷……,我去备马!反正我也一定要去!”
“……好吧!我去找父亲辞行,估计要扯谎了……”
“为了这个女人,公子要去扯人生的第一个谎,这以后为了她……”
林沅夕佯装点穴状,箫龙只好硬生生把后半句话给咽了下去。
神农架,相传炎帝神农氏曾在此尝遍百草拯救众生。此地高山密林,峭壁林立,为了采药方便,神农氏曾在此搭起三十六架天梯,因而闻名天下。
神农架占地近五百万亩,谁也没有全部走完过,或者准确的说,谁也没有那个能力全部走完过。
元浦村是离神农架最近的村落,都不能称之为一个村子,因为只有不到二十户的人家,散落的分布在一座山的半山腰以下。
此刻,林沅夕和箫龙正站在元浦村,他们已经耗费了一天一夜,中途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已是极限。返程也需这么多时间,也就是说,他们在三天之内必须寻找到紫灵芝,不然,文景月必死无疑。
林沅夕打听施先生的住处,村民纷纷往山上指。
施先生住在村子的最高处。
顺着小道往上走,虽然是晴天,但经年的落叶下布满青苔,太阳根本晒不透,小路泥泞湿滑。
在一块凸出的石峰形成的平台上,林沅夕找到了施先生。
此时的施先生正坐在树下悠然的晒着太阳。他身后的屋子用毛竹搭建,下部离地面有一定的悬空,想是为了阻隔湿气,竹屋倒是挺雅致。
施先生的身前,只有一株杨柳与一株桃树,农历四月,桃花开的正艳,足见这里的温度要比山外低上许多。
一幅田园隐士的图画,跃然眼前。
听到脚步声,施先生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继续晒着太阳。
林沅夕恭敬的立在其后,说明来意,并拿出赵神医的信物,施先生这才微笑的转头。
一身粗布衣服,掩饰不住施先生的文雅,几缕美髥在秀气的脸庞上晃动,施先生的笑如今日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但,他眼神空洞无物,居然,是一位盲人。
林沅夕不动声色,但箫龙已经“啊”了一声。
施先生手中握着赵神医的信物,喃喃自语道,“倒是许久没见过了……”
箫龙实在忍不住了,问道:“先生双目失明,敢问如何带路?”
施先生依然保持着微笑,“通往神农架根本就没有路!”
箫龙怔住,忙问:“那我们如何进山?”
“没有毒瘴的地方就是进山的路,爬上去即可,知道‘爬山’怎么来的了吧?”施先生竟然也冒出一丝顽皮,不知是不是受赵神医的影响。
箫龙说不出话了。
“施先生,我们能否即刻动身进山?病人危在旦夕……”林沅夕说道。
“二位吃早饭了吗?”施先生答非所问。
“……没有”
“那就先填饱肚子,未来两三日,我们不会有饭吃……,无论你救谁,如若不能先保证自己的安全,那就毫无意义。在神农架,有多种死法,饿死是最痛苦的,因为死的太慢……”说完,施先生便向竹屋走去,他方向判断准确,步态轻盈,完全不像一个盲人。
不多时,提了一个木桶,一大壶酒,以及木架和炭火出来。
箫龙上前帮忙,顺便看了一眼桶内,大半桶里居然都是刚剥了皮的蛇肉,有的还在死而不僵的微微蠕动,令人头皮发麻。
施先生熟练的点火,把木架架起,用树枝将蛇肉缠绕起来,放在火上烤,立刻香气四溢。
箫龙受不了那诱人的香味,不客气的吃了起来,边吃边问:“施先生,您哪里来的这么多蛇?”
“神农架最不缺的就是蛇,夜晚,你脚下的地方也都是蛇,毒蛇。”
箫龙微微一怔,随即看了看脚下,莫名一种异样感袭来。
“……那,这些蛇都是您抓的?”箫龙赶紧接话。
“不,是它们自己送上门来的。想闯进屋子进攻我的毒蛇,都会被我抓来吃掉。”
“我们现在吃的就是?”
“正是!”
“一晚上就抓这么多毒蛇,您岂非不睡觉?”
“不用我动手!你看到我的屋子下面有‘脚’是不是?那些想爬进屋子的毒蛇会顺着竹竿往上爬,竹筒里都有机关,只要被缠绕,就会刺出针来,将它们活活钉死——所以永远不要“顺杆爬”……,这些毒蛇够我一日三餐食用了。
箫龙听的不禁愣了神。
“来,你们把这些酒喝了,是用蛇胆和蛇毒泡制的,可以祛寒湿、解毒气,喝了才能进山。”施先生又笑了。
蛇酒入口辛辣,带着浓重苦味,但片刻后,却有明显的回甘,喝下去后,感觉一股暖热从丹田缓缓升起。
蛇肉配蛇酒,这顿早餐,倒是十分的有特点。
“我叫一下我的朋友吃饭。”施先生淡淡的说道,原来此地并非只有施先生一人。
只听到施先生吹了一声口哨,接着,隐约听到山上丛林中一阵悉悉索索,又过了一会,一只浑身雪白的怪兽向他们直奔而来。
这怪兽有一只猛虎大小,长相却像一只熊,通体雪白,竟看不出到底是何猛兽,头上长长的白色鬃毛将整个头颅盖住,一双眼睛在毛发下隐隐发着蓝色光芒,露出的一口牙齿锋利无比,凶猛异常。
林沅夕、箫龙二人立刻有所警惕。
“二位不要紧张,它是我的朋友,曾搭救于我,它叫雪融。”
这雪白的怪兽见有生人在此,也防备的停住了脚步。施先生竟像看得清楚真切一般,微笑着,将剩下的蛇肉提了朝它走去,放到它的面前。
有生人在此,雪融拒绝进食。施先生附在它耳边说了些什么,方才慢慢开始吃了起来。享用早餐过程中,雪融依然保持着高度警惕,吃一口便抬头直直的望向不远处的陌生人。
待一切收拾妥当,怪兽雪融伴着三人,正式朝着神农架的腹地高山行进。
如果没有雪融和施先生,林沅夕和箫龙能在神农架行进的最远处,只怕就是施先生的家。
因为再往前,确实寸步难行。
头顶是高耸入云的林木,半空中的枝桠藤木盘根错节,宛若蛛网般拦住去路。
最恐怖的还是脚下,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落叶覆盖下的是路,还是悬崖树洞。
雪融走在最前,施先生用手扯着雪融的尾巴,算着它的步伐,小心的踏着雪融的脚印,竟然一步都没有错。林沅夕踏着施先生的脚印,箫龙最后。
一行人在密林中穿梭,许多时候,需要砍断树枝藤萝,爬着才能通过。
就这样,连走带爬,约摸三个时辰后,来到了密林腹地,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雪融突然停下脚步,施先生不停的吸着鼻子,“可有烟雾出现,什么颜色?”施先生紧张的问道。
林沅夕定睛细看,才辨识到空气中确实升腾起一团淡蓝色的烟雾。
“有,淡蓝色!”
“赶紧打湿细布围住口鼻,尽量少呼吸。”
大家赶紧照做。
“雪融,换路!”施先生吩咐到,并拍了雪融三下。
雪融听话的掉转一个方向,带着大家走去。
待走远,施先生才说道:“这里终年不得阳光,毒瘴遍地,多因腐烂的植物或者禽兽尸首,与霉菌或者有毒植物混合形成。但也有些时候,一些不知名的毒木,会在某个特定的时辰散发出毒气,这种最难防备。”
行进一段路程后,前方出现一块相对开阔的地方,箫龙见此处不像之前树木藤条重重阻隔,便开心的悄声说道:“总算碰到一段好走的路!”
话音未落,却见雪融又停住脚步,再不肯前进半步。施先生示意林沅夕等停下,自己一个人小心翼翼的前行数米,蹲下身来,他用手摸摸了地上的泥土,又用力抠下一块,放在鼻子附近闻了闻,便返身回来,对着众人说道:“此处危险,需要另寻他处……,前方乃是冻土层,寒冷坚硬,故而草木不生,地面看似牢固,却最是危险,一脚踏上去地面便会碎裂,下面可能是冰河或者沼泽,再难脱身……”
箫龙脸色变了变,问道:“那您刚才闻了闻这泥土又是为何?”
施先生淡淡一笑道:“我是想判断一下那下面是沼泽还是冰河,若是沼泽,野兽等陷入后尸体腐烂,泥土会散发出隐隐的臭味,若是冰河,腐烂的味道会清淡许多……”
“清淡”这词儿用得让箫龙哭笑不得,本想再问,到底是沼泽还是冰河,想想两样都不甚好玩,还是不问为妙。
一行人换了一条路线,继续在密林中行进,过了许久,已临近晌午,但树林内却一团晦暗,隐约看到灌木丛中有豆大的颗颗亮光在闪烁。
“是不是有亮光?那是一些野兽的眼睛,如果雪融不敢近前,说明很危险。把火把点起来。”施先生刚说完,箫龙就赶紧用火折子点亮一个火把。
暗处的亮光消失了。
“举着火把,千万不能灭掉!不然我们性命堪忧。”施先生一脸郑重的嘱咐道。
说着,他又拍了雪融两下,雪融踯躅着前行。
空气中,充斥着紧张,箫龙握着火把的手里全是汗。
“如果顺利,我们在今天晚上会到达仙阁峰脚下,歇息一晚,明天一早登峰。”
施先生故意说话分散紧张的氛围。
“先生,仙阁峰上会有紫灵芝?”林沅夕也必须说话,这样的环境下,人如果不说话只怕要疯。
“两年前,我曾经在仙阁峰顶见过紫灵芝。这里历经千年,万物已经形成定数,只要不是外力发生巨大改变,基本都维持着原貌。”
林沅夕反复思索着这句话。
说话间,突然一阵旋风吹过,头顶竟落起倾盆大雨来。
箫龙的火把立刻在风雨中摇曳,林沅夕注意到,仅是这火苗飘摇间,灌木丛中就又闪烁起骇人的亮光。
众人二话不说,立刻用油毡遮住火把,又自动合围,将火把围在其中。幸而片刻后,风雨停住。
施先生也松了一口气道:“神农架有太多灵兽、猛兽、飞禽,它们才是这里的主人,我们不过是闯入者,不到迫不得已,千万别伤害它们……”
接下来的路程虽然难走,但还算顺利,中途吃了一些随身带的干粮,终于在天黑时分,到达了仙阁峰下。
施先生用脚试探着周边地形,选了一块地势高处,生了一堆火,雪融显然累了,立刻趴在火堆旁,脑袋搁在前脚掌上,像是想着心事,样子十分可爱。
施先生在出发前曾打理了三个大包裹,三人各背一个,箫龙路途中强烈要求代施先生背了过去。现在打开行囊,居然有两条吊床,可搭在树木之间。
“在神农架,万万不可席地而睡,被咬的体无完肤还是小事,只怕只剩一堆白骨!”施先生说完,便施施然的爬上了吊床,箫龙恨不得把脚提离地面。
吊床只有两床,原来是必留一人照看火堆以及观察周边,三人轮换。箫龙要求负责整夜守卫,林沅夕不肯,于是两人坐着聊天。
在真正属于自然的领域里,人类特别的渺小无助
黑夜中有各种兽类出没附近,绿色、蓝色、红色的眼睛发出慑人的光芒,还好有温暖的火光与朋友,到不怎么害怕。至天将亮时,二人轮换着去睡了一会儿。
箫龙睡的正沉,突然感到脸上都是湿热的粘液,伴随着“吧嗒”声和“呼呼”兽类的喘息声,惊得一跃而起,无奈是吊床,刚跃起便扑通落下。朦胧中,只见一个白色的庞然大物扒着树干,直立起来足有一丈高,正用舌头舔舐着自己。
这一惊,后背已经汗湿,接着传来林沅夕和施先生的笑声,再定睛一看原来是雪融,箫龙简直哭笑不得。
众人收拾妥当,又是一路穿梭爬行,历尽艰辛终于来到仙阁峰。
借着晨曦,林沅夕、箫龙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仙阁峰倒是鬼斧神工,两块硕大笔直的巨石,像翠竹般直入云霄,各自独立,又在顶部隐约连接。在最高处有一个宛若亭子形状的顶峰,云雾中若隐若现,像凌空在半空中,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这天造地设的仙阁峰好看是好看,可他们不是来观光的,如此险要的山峰,几乎是垂直于地面,如何才能攀登上去?
施先生指导大家把爬山用的钉钩安装起来,林沅夕忙碌中随口问施先生道:“听闻先生说两年前曾在顶峰见过紫灵芝,也就是说先生失明是近两年的事情?”
“正是……”
“有赵神医在,又有神农架奇药,想必先生必有重见光明的一日。”
“害我的人存心让我死去,现在能残活于世,已是侥幸……,为救我这条命,赵神医已尽全力,至于能否重见光明就看天意了……,你看多可笑,人害人,而雪融却会助人,人是不是禽兽不如?”施先生的笑容中透露着嘲讽。
“这世界有清即有浊、有良善之人便有作恶鼠辈,先生不必挂怀,重见光明便是对朋友们最好的回报,包括雪融。”林沅夕抚摸着雪融的脑袋,雪融一幅陶醉的样子。
施先生点点头道:“我因为眼疾,登山时只能由雪融驮着,它也只能攀登到半山处,再往上,只能靠二位自己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山顶找不到紫灵芝,切莫流恋,务必要在日落前,回到半山腰,切记切记……”
众人开始攀登,其中艰难毋庸赘言。一行人至半山腰处,施先生安排好汇合地点,并在四周做了记号,又细细嘱咐了一番,两队人马就此别过。
往上攀登的路实在太过艰难,几乎是垂直的峭壁坚硬如铁,钉钩根本固定不牢,随时要掉下来,加上山间风力巨大,更是危险重重。幸亏林沅夕轻功了得,而箫龙手脚灵便如猿猴,不然二人只怕早就摔下了山崖。
如此攀登三四个时辰后,人已经精疲力尽,全身颤抖个不停,就在极限到来时,二人终于登顶。
在与攀登斗争过程中,林沅夕从没想过顶峰的样子,待登顶时,竟悴不及防被一片美景击中……
山顶宛若人间的广寒宫。
这里由于昼夜温差极大,晚上的冰凌挂在白日遍地盛开的花朵上,竟构建出一个姹紫嫣红的琉璃世界,花朵异常娇艳,加之冰雪封冻,灿若水晶。
无法解释花草如何抓住短暂的温暖绽放美丽,也无法解释冰雪的速冻为何没有摧伤植物的根茎,仿佛万事万物在经历长达数万年的争斗后,找到了各自生存的智慧,这种智慧是人类所无法参透的。
林沅夕虽被美景震撼,但牢记自己使命,急切的找寻紫灵芝的身影。他掏出罗盘想确认方向,以免多走冤枉路,却意外的发现,罗盘已经完全失灵。
这些细节容不得他细想,他立即和箫龙一起分头寻找仙草。
孤傲的紫灵芝还算容易辨认,它绝不从众,而是长在石头缝中,周边寸草不生,很快进入林沅夕的视线。
纵然他欣喜若狂,但依然小心谨慎的近前,怀着敬畏虔诚,站在了这株仙草前。
紫灵芝,是唯一没被冰封的植物。
它通体紫红,晶莹光润,充斥着生命力,宛若朵朵祥云向着太阳的方向几欲乘风归去,仿佛这俗世根本不是它的寄托,天际才是它的向往和归宿。
林沅夕怀着敬畏心跪下,若不是为了救命,他段不忍打扰这株仙草的飞天梦,惟愿紫灵芝的生命力注入文景月的体内,以另一种方式存活世间。
他轻轻摘下紫灵芝,小心的用锦缎包好,放入一个防护极好的匣子内,合拢锁住后,再用丝绸包裹,绑在了自己的肩上。
他点燃一个信号筒,箫龙见到,便前来与他汇合。
二人决议立刻下山。
林沅夕再次跪下,感谢天地所赐的这生的希望。
上山容易,下山难。这下山简直像是跳崖,钉钩已经指望不上了,二人只好手脚并用,用手指抠住石缝,一步步的挪下山。
这时,怪象出现了。
本是万里晴空,却突现一道闪电,如一把利剑,将天空砍成两半,露出鲜红如血的口子。那原本湛蓝的天空仿佛瞬间失去了生命力,迅速腐朽溃烂成黑色,红与黑两种极浓的颜色,将天空搅合的如鬼魅降临。
二人正攀爬在峭壁上,靠着指力和几乎踩踏不住的岩石棱角支撑着身体,林沅夕只看了一眼天空,便出于本能的对着箫龙大喊道,“快离开这里!”
已然来不及……
天地间一股强劲的旋风倏忽而至,残暴的卷起峰顶那些绝美的花朵,又仿佛瞄准了林沅夕所在的位置,朝着他无情、全部的抛洒过来。
花朵带着冰凌,在旋风的抛射下,宛若漫天的暗器,令人根本无法躲闪。
毫无悬念的被击中,遍体的剧痛令两人再也无法支撑,直直的坠下崖去。
林沅夕的身体轰然坠地,全身麻木,在意识残存的最后时刻,他看了看眼前,正是半山腰与施先生分别之处,只是已经不见了施先生与雪融的身影。
“难道施先生他们也遇险了,箫龙呢?”林沅夕刚待焦急心痛,突然仿佛被人砸了一记闷棍,就在昏迷与清醒交织的那一刹那,他感到自己再度坠落下去,朝着未知的、不见底的深渊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