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暮烟垂》文采薇

8、第七章 侠义仁厚 一线生机

　　在一定程度上，神医和神仙是近义词。
　　因为都可以救命。
　　为了医治文景月，林沅夕寻遍了武昌城有名气的医生。
　　可是文景月依然常常昏迷不醒，生命。
　　若她一命呜呼了，林沅夕也可以不再费周折，毕竟素昧平生，无伤感情。但她仍有生命体征，置之不理实在不太人道，更何况救她的人是林沅夕。
　　无奈之下，林沅夕只好飞鸽传书，求教他的神仙师父唐世旷。
　　神仙自然有办法，没过多久，神医出现了。
　　宅心仁厚的神医都是相似的，怪癖的神医却各有各的不同。
　　提到神医，一般会联想到鹤发童颜、杏林圣手、妙手仁心等词语，赵神医实在与这些词汇无缘。
　　林沅夕第一次见赵神医，若不是他拿着唐世旷的书信，真会当他是个骗子。
　　这哪里有半点神医的风度，简直像个落魄邋遢的乞丐，浑身脏兮兮，衣服破旧泥污，补丁上盖着补丁，依然遮挡不住破损处露出的粗糙黝黑的皮肤。赵神医全身上下只有一双手，和肩上的医褡子是干干净净的。他见到林沅夕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和你师父争了半辈子，你师父什么都行，医术是真的不行，治病救人的事儿还得靠我！”
　　林沅夕刚要施礼，便被赵神医一把拉住，上下打量道，“唐狂狂的徒弟，果然……嗯，你可愿跟我学医？”
　　还未等回答，赵神医又道：“和唐狂狂抢徒弟，估计他会打死我，医术我比他强，打架终究他比我强啊！”
　　林沅夕忍着笑道：“弟子曾听家师提起您时赞不绝口，今日一见，前辈……”
　　话没说完，便被赵神医打断，道：“得了，我最怕别人夸我，我不过是医术天下第一而已，没什么了不起，哦，对了，病人哪？”
　　赵神医随同林沅夕一同来到文景月处，此时，她仍在昏迷中。他先是仔仔细细盯着文景月的脸看了良久，接着号脉足有一炷香的功夫，又掰开了文景月的眼睛，仔细看了一番。
　　只见赵神医两眼一翻，突然转身，拿起桌上的医褡子就走，“救不了，坏我招牌，走了！”
　　林沅夕着急动容道：“前辈，难道真的无药可医？”
　　赵神医略带顽皮的盯着林沅夕道，“这丫头是你什么人？你这么紧张？你看上她了？不能够吧？ ……”
　　林沅夕脸彻底红了，“前辈，先救人要紧……”
　　这一折腾，文景月醒了，轻轻“哎”了一声。
　　林沅夕顾不得礼仪，立刻前来看视，并对赵神医说：“前辈，她醒了……”
　　见病人醒了，赵神医也不聒噪了，马上到了床前，道：“丫头，我不瞒你说，你中毒了，活不过三天了……，不对，有我在，活过三天还是有指望的，……我话可能多了点儿……，你要是想活，必须对我说实话，不得隐瞒！”
　　文景月先是虚弱的望了望林沅夕，那是她生存的希望，她需要活下去的理由，看到他在，她便安心的说道：“一定如实禀告……”
　　“你体内有一股独特的内力，你是习武之人？你练习的内功心法一定颇为少见！”
　　文景月聚集力量起才断断续续的说道：“我只是略略……懂一些拳脚，但我确实练习过独门内功……”
　　“哎呦！练武之人还能被毒成这个样子，你这武功都白练了……，所以说，学医比习武有用多了……”赵神医望向林沅夕大声说道。
　　“你可知你中的是什么毒？”赵神医接着问道。
　　文景月望着眼前这个黑壮、唠叨的医生，有气无力的说：“我来自南汉……，周围一片火海时，曾有巫师在火中丢入一颗颗药丸，当时我隐约听到说，‘烧不死也能毒死’……，接着我就昏了过去……，若有毒，是什么样的毒，我当真不知……”
　　赵神医一双眸子暴出星星精光，“听说南汉皇帝刘鋹是个暴君，巫师宦官搞的到处乌烟瘴气……，你们家又被火烧又被放毒，这是下了黑手……，对了对了，出手这么狠，你一定不是来自寻常人家，你叫什么名字？……”
　　“前辈，她叫文景月……，前辈，救人要紧！”林沅夕悄声提醒道。
　　“姓文，南汉好像没有姓文的名人啊，让我想想……”
　　话还未说完，文景月突然全身颤抖起来，牙齿咯咯的打颤。
　　赵神医见状，立刻闭了嘴，以闪电速度从医褡子中取出数枚银针，快速刺入曲池、三阴交、内关、涌泉等穴位，文景月停止了颤抖，开始抽泣，但眼中没有眼泪。
　　“她的毒性已经耗干全身津液，肝脾肺悉数受损，若不是她有内功，早就毙命了！巫毒项来复杂，不知何种毒药难以对症下药，即便我用尽全力，她也活不过七天……”当着病人的面，赵神医竟毫不避讳。
　　文景月只是望着林沅夕，仿佛此时谈论的不是她的生死。
　　“前辈，万物相生相克，也因此万物不可永恒，也不会无可变通。弟子相信，前辈一定有化解之术……”
　　“哎，我说，你们不懂医的人就爱想当然……，好吧，你说的有道理，我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我们行医之人经常身陷两难，不愿见死不救，但若只是飞蛾扑火的希望，其实不如不救……”
　　“前辈，即便有一丝希望，弟子也当全力以赴。”
　　听到这句话，文景月眼中神奇的滚下一颗极小的泪珠，只是说话中的赵、林二人并未发觉。
　　“不，林公子，请不必为我白费力气……”文景月的话语太过微弱，和她的眼泪一样，悄无声息。
　　赵神医一扫顽皮，一字一句的对林沅夕说道：“能寄托一线希望的，只有神农架山顶的紫灵芝，可解万毒，即便不能全解，也可减缓毒性，后续可慢慢回天。”他近前一步对林沅夕认真的说道：“但神农架地势凶险，毒瘴难防，紫灵芝更是可遇而不可求，你要去？”
　　林沅夕甚至都没有犹豫一下，便道：“神农架离武昌路途不远，弟子愿意一试，前辈给弟子的时间有几天？”
　　“五天，超过五天，她危在旦夕！”
　　“好！弟子即刻动身……”
　　“你这小子真是够玩命的……，既如此，你拿上我的信物，到山脚下元蒲村找一位姓施的先生，让他带你上山……”
　　“前辈，您为何对神农架如此熟悉？”
　　“身为神医必然知道天下哪里有神药，这不是很正常么？”赵神医的顽皮劲儿随时会翻涌上来，“务必找人带你上山，最好也别让唐狂狂知道……，打架骂人的事儿，我真不是他对手……”
　　“弟子明白！”林沅夕回望了文景月一眼，后者正拼命向他摇头，他回报温暖的一笑，便飞快的转身离去。
　　赵神医望着林沅夕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转头对文景月说：“丫头，你到底是他什么人？”
　　“素昧平生……，前辈，阻止他……”
　　“他是能被阻止的人？……”赵神医喃喃道，又将文景月仔细打量了一番，“你是中毒了才会成这个样子，我打赌你没中毒前，是个大美人儿……，但这小子显然不是好色之徒……，无怨无缘故这么拼命……，嗯，……唐狂狂真是好福气！”赵神医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
　　“有他找来的紫灵芝，再有我的妙手回春，丫头，你还是能活命的……，你要相信我是真的神医，我不同于那些欺世盗名的神医，他们都是一个屁，一个很臭很臭的屁……”
　　赵神医的嬉笑怒骂，絮絮叨叨，带着人间的世故与烟火气，文景月有些想笑,但她更想哭。
　　母亲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一定要活下去，再苦再难都要活下去！”她第一次从这句话中汲取出生命的力量。
　　“……哎呦喂，丫头，你怎么又昏过去了，神医在此，颜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