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一章 生亦我欲 舍生取义 ...
-
得知林仁肇被鸩杀的消息,赵光义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一脸疑惑的对着王仁瞻和卢多逊问道,“咱们的计谋很高明吗?”
王、卢二人难得谦虚的说道:“并不!”
“难道林仁肇早就失去了李煜的信任吗?”赵光义又问。
“据臣下所知,并非如此!”
“一个并不高明的反间计,轻易毒杀了一位威望极高的大将,这简直不能令人相信啊!”赵光义摸着下巴琢磨道。
“王爷,此事千真万确……,连尸骨都没给林家留下,就地火葬,那只“拦路虎”林仁肇真的、真的已经化成了灰……”
赵光义抚掌叹道:“唉,你别说……李煜这公子哥儿,办事儿还真是利索!”
卢多逊简直想笑,他也有理由笑!仅凭着一幅画像离间南唐君臣本是一个不能完成的任务,却因为主角过度发挥,让自己完美的完成了任务。无论如何,这功劳是记在自己头上的。
赵光义继续感叹着,“林仁肇是个忠臣啊,位尊将帅,威望极高。他是个让对手都尊敬的人,只可惜啊,跟错了人,葬送了性命不说,还落个谋逆的罪名!”赵光义话锋一转道:“所以说,跟对人永远比做对事情重要……”
王、卢二人非常及时的低头称是。
“这事儿很有趣,很好玩啊!”赵光义仿佛是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兴奋不已,“他的主子如此之蠢,他又如此之忠,这样的事儿,要让大家知道啊!”
他指着二位心腹笑道:“再放个消息出去,让天下人知道是我们略施小计,令李煜冤杀忠臣,让他颜面扫地,也让天下人皆知他的昏庸!对了,此事还要让我的皇兄知道,我不费兵卒就为他扫清南下路上的‘拦路虎’,这一功劳应该记在我的头上。”
卢多逊毕恭毕敬道:“臣这就去安排。”
赵光义心情大好,“拔掉了林仁肇,兵发南唐再无顾及,我这就进宫与皇兄商量大计。”
宋境内,第一时间知道林仁肇暴毙的,除了赵光义一干人,还有岳阳知府郑耀轩。早前,是他将通判戚云“暗通”林仁肇及“证据”呈报枢密院,贡献如此大颗鱼饵,自然功不可没。自从放下钩,挂上饵,他的心扑腾的一刻都没停过,只盼提钩收网的那一天。
得知林仁肇被毒杀,郑耀轩立刻上书请求惩办戚云,得到王仁瞻首肯后,郑耀轩就像便秘良久拉出一泡宿便一样,甭提多么的畅快淋漓。政敌垮台已经足够惊喜,再能亲自动手,简直是惊喜连连。他按耐不住激动心情,恨不得将此事昭告天下,又恐走漏风声,生出差池,只得一面暗暗调兵遣将,一面在府内就自己如何洞察蛛丝马迹发现戚云通敌,又如何不动声色上奏枢密院,枢密院又如何设下巧计云云大肆宣扬一番,算是过足了嘴瘾。凑巧的是,郑府内有一名文书曾受过戚云恩惠,他一听这消息,便知戚云大难临头,这名地位卑微的文书,关键时刻却知恩图报,不计后果,从郑府角门溜出去,冒死前往戚府报信。
这文书出发半个时辰后,缉拿戚云的官兵已整装待发。
此时,岳阳通判府内,戚云静坐堂中,盯着一把空椅子发呆,来报信的文书刚刚从那椅子上离开。
近来的蹊跷以及心中的疑惑都一环环的扣了起来,连成一条铁链,扼紧喉咙,令人窒息。
通判府此刻是死一般的宁静,仿佛昭示着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好像过了许久,也仿佛只是片刻,戚云突然起身,奔向他父亲的房中。
戚云的老父已年过古稀,除了眼神不大好,身体相当健康。也许恰因眼神不好,耳朵特别灵敏,戚云一进门来,老父便应声望了过去,口中问道:“我儿步履匆匆,有什么急事么?”
戚云双膝下跪,重重的给父亲行了一个大礼。
老父双眼浑浊,但却好像看得真切道:“好端端的,为何行此大礼?”
戚云不肯起身,他痛苦的喊道:“父亲,大厦将倾!”
镇定的戚父并不慌乱,他只是缓缓的坐了下来,“孩子,别急,你说吧!”
在父亲面前,戚云不再是个临危不乱的中年人,而是一个向父母倾诉心中痛苦的孩子,他流着泪道:“父亲,我们曾疑心是谁将父亲房中林将军的画像偷梁换柱,原来是被恶仆秦顺所为,他将画像献给了郑耀轩,郑耀轩以此为凭据状告孩儿通敌卖国!”
老父亲开始喘着粗气。
戚云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凭着这幅画像,朝廷设计陷害林仁肇将军,说他弃唐投宋,他们演了一出戏,让江南国主相信林将军已叛国,因而……因而鸩杀了林将军……”
戚父身子使劲儿的晃了晃,险些从椅子上跌倒,戚云跪着移步向前,连忙扶住老父,心如刀绞般疼痛。
戚父稳定心神后说出了第一句话,不是顾念儿子的罪名,也不是顾念一家的安危,而是说道:“你是说……林将军,林将军已经……不在了?”
“是的,父亲!林将军被就地鸩杀!”
“就因为我内室的那幅画像?”
“父亲,并不是完全因为这幅画像,只是碰巧被利用,如果存心设计,没有这幅画像也会有其他办法!”
戚父低头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混沌的双眼变的灵动,“孩子,此刻你的处境非常危险吧?”
“孩儿与郑耀轩素来不和,这样的机会他定不会放过……,这都在其次……,孩儿现在担心的是……,是怕连累家人……”
“孩子,你赶快逃!”年迈的老父突然握住戚云的手,斩钉截铁的说道。
“父亲,您在说什么?”戚云大惊失色,“您让孩儿这个时候丢下亲人独自顾命?如若这样,孩儿苟且在世也会为人不齿。”
“不,不,孩子,你逃走不是因为畏罪,而是,你有一件比性命更要紧的事儿要去做……”戚父坚定而果断的说道:“林将军蒙受不白之冤,你去到南唐,到江南国主的面前帮他澄清去……,这件事情比什么都重要……”
戚云瞪大了眼睛,不能相信父亲的言辞,“父亲,此事谈何容易?就是孩儿九死一生到了江南国主跟前,难道这冤案会被昭雪?……这不是让南唐朝廷自己打自己的脸么?……冤杀忠臣,这是要上史书的啊!”
“孩子,你听为父说,现在没时间瞻前顾后了。”戚父双眼炯炯有神,“去不去做,是我们的事,做不做的成,只能听天由命。但是,如果我们知道恩人蒙冤却什么也不做,这良心能安么?”
一想到如此危难时刻却要离开至亲,戚云实难接受,他痛苦的说道:“不,不,……父亲,郑耀轩手中只有一幅画像,这些年来我们和南唐并无来往,就是拘捕我,仅凭一幅画像就能定我通敌卖国之罪么?……但是,如果我此刻走了,便是畏罪潜逃,等于招认这滔天大罪,到时候一定会殃及亲人,殃及您……”
戚父双手紧紧握住儿子的手,他知道这一松手就是父子永别,“再大的罪不过一死,十年前若不是林将军出手,你我父子早已命丧黄泉,这十年本就是受恩得来,现在是报答的时候了……”
“父亲!我不能弃您于不顾!”
“你快走!快走!如果你能保全林将军名节,我死而无憾……”
“父亲,我若走了,不仅连累您,还会连累全家!”
“孩子,你放心!为父自会周旋!但是,你也要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是什么罪早已定好,证据都无关紧要……,你若真能逃脱,也算是保住戚家一脉……,快从后门走,快走!”
年迈的戚父突然气力横生,一把将儿子猛的推出门外,“砰”的一声关紧门,并用脊背抵住大门,已是满面泪痕!
戚云不敢违抗,用力跺了跺脚,震落一连串的眼泪……
老父听到脚步响起,才敢回过身来,从门缝中偷偷看着儿子离去的身影!这是父亲最后一次看到儿子的背影!
戚云脑中一片空白,他无暇细想,火速换了一身行装并收拾一些细软,定定神想了一下,又拿上足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通判府印,出门一路狂奔,他只有一个想法,证明林仁肇无罪,然后回来与老父一同上路……
老父亲打开门,手扶门框,眺望着儿子消失的地方,直待抓捕的官兵到来时,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他的身体僵硬而冰凉,他的眼泪却鲜活而灼热……
戚云匆匆从后门离开,刚要转过后门前的小巷,便看到郑耀轩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卒向这边冲来,口中喊着:“包围戚宅,守住前门后门!”戚云知道此刻万万不能停留,他们抓不到人必定会四下搜索,唯有飞速逃命才有一线生机。抱着听天由命的想法,他拼命跑进对面街巷。
所幸,并未被发现,直跑到一个僻静处,才敢停下来喘一口气。喘气的功夫,戚云突然意识到,不消一个时辰,自己就会成为通缉犯,岳阳城四座城门上都会张贴海捕文书,自己根本连城都出去不,还谈何去南唐?
戚云的心突突直跳,他将那个随身的小包裹紧紧的压在心脏上,仿佛这样可以减缓心跳的冲击。危机之中,灵光乍现,他想到了岳阳城的顺昌镖局,总领张顺昌是自己的旧相熟,镖局行走江湖,路子野、办法多,也许能帮上忙,纵然那张顺昌明哲保身,也不至于卖友求荣出卖自己。
主意拿定,戚云死命朝着顺昌镖局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