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章 途径要塞 暗忖玄机 ...
-
林沅夕在武昌军营中一晃多月已过,虽无战事,但军旅中严明的纪律,严格的操练,以及各类战事的模拟,令他受益匪浅。父亲的言传身教,兵法习授正在让林沅夕真正成为将门英才。
临近父亲回京述职的日子,因母亲虔诚信佛,而广济寺又名声在外,林沅夕希望能代母祈福,因而建议父亲返京路线从武昌城出发,进入宣州,再渡江进入金陵城,这样可以途径广济寺,也未多费时日,林仁肇欣然应允,又想到这条路线途径歙州,便计划顺道去看望旧友卢绛。
彼时,武昌城防稳固,军队士气凛然,令林仁肇心情轻松,加之沿途山川秀丽,父子二人难得展怀一游,带来一段美好的旅程。
卢绛,祖籍江西,骁勇善战,更以水战见长。因性情耿直,被朝中弄臣弹劾降级至此,他的曾祖父曾任歙州刺史,备受赞誉。卢绛被贬歙州,便在此整顿吏治,严肃军机,与民休息,大有其祖父遗风,很受百姓爱戴,他本生性洒脱,现在天高皇帝远,远离朝堂那些沟沟道道,也落得了个逍遥自在。得知林仁肇要来,喜不自禁,早早做下准备。
这日,卢绛带了几个随从出城相迎,远远见了林仁肇父子,开怀大笑着策马上前迎接,人未近前,便口无遮拦的大声说道:“仁肇老弟,这两年没见,你竟苍老了这许多?”
林仁肇在好友面前一扫威严,听到老友这样讲,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卢兄一张口就讲大实话的脾性是一点没改啊!兄台这两年倒是越发的英朗了,着实让人羡慕!”
“那是因为我可不像你这般忧国忧民,我听天由命,忧心少,皱纹自然就少!”卢绛笑道。
“你这样的倔脾气也会听天由命?我却也不信!”林仁肇也笑着说道。
林沅夕赶上来行礼,早被卢绛一把拉住,喜得对林仁肇说道:“每次见到我这贤侄,都觉着我们两个糟老头子后继有人,可以解甲归田了!”又对林沅夕道:“贤侄,第一次来我这歙州,可得好好体会一下风土人情,我可是煞费苦心啊!”
卢绛像个孩子似的,对林沅夕眨了眨眼睛,调皮的说道:“有惊喜,保证你们想不到!”
卢绛的爽朗感染了所有人,一行人有说有笑来到黄山脚下的一座亭子,亭子中早已备下酒菜。
卢绛性急,说道:“这里不过是稍作休息,可不是我说的惊喜,惊喜还未开始!”
林沅夕笑道:“世伯虽然比父亲年长,但快乐如孩童般的性情真让人羡慕!”
卢绛笑道:“人这一生,山一遭水一遭的,实属不易,只要有一丁点快乐也要使劲儿的快乐,方不辜负此生啊!”
林仁肇低头笑道:“你就快成老顽童了!”
一行人于亭中大笑,用些酒菜后,卢绛眨了眨眼睛道:“时辰已到,把那几个包裹拿来!”底下的人应声而来,果真取来几个包裹。
打开其中两个,原来是两套便服,卢绛道:“老林、贤侄,现在体力若已恢复,可卸下铠甲换上这便服,我要与二位一起攀登这黄山主峰,一决高低!”
林仁肇笑着直摇头道:“这是要和你比登山?这闹的动静也太大了吧?况且你长居此地,自然攀登工夫了得,这比的不公平!”
卢绛也笑道:“老林,这黄山虽高,但依你的体力,那是如履平地。贤侄那是唐神仙的高徒,前阵子唐神仙云游至此,说贤侄得到他的轻功真传,今日让我一睹风采!”
林沅夕惊喜的说道:“师父也曾至此?”
卢绛大笑道:“当然了,我们在黄山顶上痛饮三百盏,快哉快哉!不过他可没享受到今天这待遇。”然后又一脸顽皮的对林沅夕嘱咐道:“下次见了你师父不许提今天的事儿,他若找我算账便不好玩了!”
待林沅夕父子换好便服,卢绛背起两个包裹,朝着林仁肇说道:“我虽常攀此山,但这次负重前行,公平了吧?”
两个包裹背起时,听到一阵瓶瓶罐罐的碰撞声,而且令人奇怪的是,还隐隐散发着臭味。
林仁肇好奇的问道:“你背的什么?难道是酒水么?”
卢绛神秘的眨眨眼睛道:“十坛黄酒早已在山顶备下,这里的东西么,不耐放,只好我自己背上去啦!”
林沅夕父子的好奇心和兴致早已被卢绛吊起,三人来至山脚下,提息运气,向山顶飞奔而去。
只是一柱香的工夫,三人便至半山腰,虽未及山顶,但这里已是一番荡气回肠的景色,松涛起伏,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卢绛大口呼吸着山间云雾,笑道:“贤侄是让着我们老人家,你是怕老家伙们脸面挂不住吧?下半程我可是要看你的真功夫!唐神仙是不是虚言就看你的了!”
林沅夕笑着答道:“是!”
唐世旷本就以轻功冠绝天下,对于他的爱徒更是毫无保留。林沅夕轻喝一声,身形便飘飘而去,山风卷起衣袂,步伐轻盈灵动,脚下是翻滚的云雾,宛若林间仙人!
卢绛被那身形震撼,不禁大叫一声,“好!”又怕泄了真气,成为最后一名,便也憋住气息,暗暗使劲猛追。
又一柱香的功夫,便来到顶峰!林沅夕一马当先,卢绛、林仁肇紧随其后,不分伯仲,卢绛口中不断的喊着,“果真老了老了,不服不行,天下是年轻人的了!”
云蒸霞蔚的山顶景致真是让人拍手称绝!
只见,云雾大开大合,聚集时,脚下云层翻滚,犹如踏着惊涛骇浪,头顶却光芒万丈,如入天宫行院;忽而散开,但见青山依依,茶树、雪松,青翠欲滴,便是重回人间。如此盛景,令人唏嘘感叹!
这边林仁肇父子沉浸其中,忘却凡俗!那边卢绛忙活起来,原来山顶早有准备,备有帐篷、柴火、锅碗等。这个地方选的极好,即是风景绝佳之处,又平坦背风,阳光充足,丝毫不觉山顶寒意。卢绛首先打开一个包裹,取出一个双层食盒,打开盖子,却是一股臭味扑鼻,但他却像宝贝似的仔细查看,又拿鼻子闻了闻方才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又打开一个包裹,居然瓶瓶罐罐的各种调料,一应俱全,这边已拿火折子点燃了柴火,起了油锅,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
林仁肇笑道:“你背上来这么多东西,果真是煞费苦心!”走进了不禁皱眉道,“是什么食物不新鲜了么?怎么一股臭味?”
卢绛大笑道:“就知道你没吃过,这可是我们歙州名菜‘腌鲑鱼’,闻着臭,吃着极香!”口中说着,手上可一点儿没停,鱼已入锅,煎的两面金黄,又加入笋片、火腿、各种调味料,果真,一股特殊的香味扑面而来。“这鱼可是我亲自去抓的‘桃花鳜’,这笋是我亲自去挖的小雷笋,这各色调料也是我精心调配的,这肉……”
林仁肇笑着说:“总之我们吃的是你的心意,不是鱼……”
卢绛拿着锅铲猛敲了一下锅沿儿,大笑道:“正是!”
林沅夕的记忆中好像父亲从未如此随性过,他为父亲的快乐而快乐,但不知为何内心却莫名的涌上酸楚,如果没有家国之忧虑,只做一对最普通的父子,能享受最平常的快乐,该多好!
臭鲑鱼已经出锅,卢绛又取来一个食盒,里面是一个个事先包好的“菜稞子”均小心的逐个拿竹片隔开,丝毫无损,可见用心之甚。
林沅夕见状,笑道:“世伯煞费苦心,小侄今日有口福了!”
卢绛严肃认真道:“我对食物可是相当敬畏,须知这一菜一叶、鸡鸭鱼肉均为你我而失去生命,怎么能不小心敬畏的打理?”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林沅夕细品此话,觉着十分有理。
“菜稞子”的面皮里包着时令野菜,只需文火煎熟,既有了蔬菜,又有了主食,一举两得。
卢绛自泥土中启出事先埋下的黄酒,又自油纸中取出卤牛肉,还有一包手抓羊脖子肉,加上之前的煎菜稞子、臭鲑鱼,凑成了一顿简朴却饱含情谊的山顶晚餐!
三人临风开怀畅饮,吃着出自友人的美味佳肴,与青山白云一同入席,好不快哉!众人头顶时而光芒万丈,时而云雾缭绕,林仁肇见如此奇景,放下一身牵绊,如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般开心,他时而拥云雾入怀,时而拿筷子夹住一片闲云,时而撷取一缕霞光,不觉间与卢绛已经三坛酒下肚,倒是林沅夕为了照顾长辈,没有痛饮。
这边林仁肇与卢绛已喝的口齿不清,卢绛指着日落下的茶园笑着说道:“老林,你就是这山顶上的茶树,需得在那不染纤尘的环境中,才有生机,不然就要变了味儿,小心曲高和寡啊!”说着,又夹起一块鱼说道:“我么,就是这臭鲑鱼,闻着臭吃着香,在这山顶也好,在街井酒肆也好,到哪里都能吃得开!你得学我,学我……”
林仁肇已经喝的靠在一棵松树上,听闻此言,也笑道:“老卢,你放心,等我为官家灭了北宋,也和你一样,做一条臭鲑鱼!”
卢绛抱着一坛酒,又汩汩灌下几口,指着林沅夕口齿不清的说道:“他师父说了,北宋是你的……你的劫数……你过不去的,无论怎样都过不去……为了这孩子,你不要有执念……放……放”话未说完,就倒地而睡。
醉意正浓的林仁肇完全没听到,看到卢绛醉倒,哈哈笑道:“终于把你喝倒一回,下次再战,下次再战!”说完,自己也倒地不起。
林沅夕将二人移至帐篷内,自己则走帐来,重新升起一堆柴火,默默的坐在山石上。
卢绛所说的话林沅夕听的清清楚楚,他本想追问,转瞬却心念洞开!
但凡有一线生机,唐世旷必花费十倍心力去做挽回!师父的避而不言,卢绛的含糊其辞,是因为一切都避不开!
山间风景绮丽地变换,无限好的夕阳已落,只剩色彩斑斓的云朵,渐渐云朵染成了墨色,星辰缀满夜空,像是一双双仙人的眼睛,冷冷的看着山顶,连绵的远山伫立云海,宛若孤独而苍老的背影。
夜凉如水,凝结成林沅夕眼中的泪水,晶莹的泪珠顺着他丰神俊朗的脸庞滑下,滴滴洒落在脚下的山石上。
他在哭泣,为这自然之景,也为这无可逃避的宿命!
“孩子,如果有一天,我成为了灰土,你就把我抛洒在这里吧!”不知什么时候,林仁肇已站在了身后。
“父亲何出此言?”林沅夕的心已经痛的缩成一团,泪水夺眶而出,“您为何要这样说?!”
“你师父早已把一切告诉了我……” 林仁肇也坐在了山石上,与他的孩子肩并肩,“可是,沅夕,你要明白,人这辈子若没一些执念,也没有为执念全力以赴过,何必在这人世走一遭?一辈子和一天又有何区别?为父是戍边将领,守护这片疆土便是我的执念,若放弃了,不过是一段枯木,等着最后的时节到来!”
“老林,你这番话也说到了我的心里啦!”卢绛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他们身后,他使劲儿挤了挤,也在山石上坐下,“沅夕贤侄,你莫悲伤,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用生命守卫疆土本就是最好的归宿,若死得其所,死又有何惧?你父亲不会独行,还有我呢!”
林仁肇眸中晶莹闪烁,“为官为将帅者,若非持有执念,怎会破冰斩棘,百折不挠?所谓的执念不过是心中所坚持的道义与责任罢了!”
林沅夕拭去眼角的泪水,动情的说道:“南唐有将如此,何愁城池不坚,江山不固?沅夕以父亲与世伯为荣,必紧随其后,秉承这份道义与责任!”
这一晚,三人在山顶坦然的谈论生死、流露真性情,纵然话题悲凉,但有挚友、有亲人、有美酒、有清风明月……,这样无惧生死,坦然以对,又何尝不是人生的一大痛快?!
日出的小火苗纵跃到云海之上,点亮了天际、也点燃了所有的希望,只要还有明天,今夜就不该悲伤!
告别卢绛,林家父子向宣州广济寺行去,一行虽极尽低调,但毕竟是封疆大吏,进出城关,焉能不惊动地方官?宣州知府许维昌得知消息后,执意要陪同林仁肇父子共赴广济寺,推却不掉,只好稍带随从,一行人便向采石矶方向前来。
采石矶风光绮丽,古迹众多,与岳阳城陵矶、金陵燕子矶合称“长江三大名矶”,采石矶名列三矶之首,享有“千古一秀”的美誉。
春季的采石矶果真是生机盎然,青山青翠欲滴,遍野的杜鹃花娇艳的点缀其间。虽不是丰水期,但斗转的地势让长江江水在此惊涛拍岸,升腾起迷离水雾,山水相依,如仙如幻。
林仁肇立于石崖上,伫立远眺,微笑着说道:“相传李太白正是在此处醉游江中,骑鲸捉月,化仙而去,若果真如此,想来也只有此处,方不辱没这位谪仙。”
许维昌陪笑道:“正是如此,此地也正因太白传说,引得文人才子前来凭吊,吟诗作赋,更添了几分风雅。”
林仁肇对林沅夕说道:“采石矶突兀江中,绝壁临空,周边山势险峻,山峰宛如利刃,易守难攻,若说宣州是金陵屏障,那这采石矶正是屏障中的咽喉。一丝不能大意!”
林仁肇将目光投向远阔的江面,极目看到江对岸陡峭崖面上有石塔佛像,建造的颇为精良,问道:“建造对岸的石塔佛像想必花费了不少功夫!”
许维昌忙道:“林大人所言甚是,说起这佛塔还有一段佳话。此处乃是广济寺高僧见江面汹涌,危害百姓,主张建造的。更为可贵的是,所需费用全是这位高僧化缘所得,当地民众齐心协力建造,两个月即建造完毕,令人称颂。”
林仁肇点头不语,盯着石塔若有所思。
林沅夕也早已看到那佛塔,疑窦暗生,见林仁肇沉思不语便问道:“父亲可是想到什么?”
林仁肇悄声说道:“并未有什么,只是觉着这石塔位置令人费解,就方位而言应建造江北,坐北朝南供奉更宜,不知为何却建造于对岸绝壁,那里不得阳光,甚为阴暗。”
林沅夕道:“父亲所言孩儿也已经注意到,况且佛塔位置如此之低,涨潮时底座岂不没于水下?……不知是哪位高僧所为,想必有一番道理……”
二人思忖着,在许维昌的引导下来到牛渚山脚,仰望建于半山腰的广济寺,顿感巍峨耸立。一行人拾阶而上,百年古刹钟声不绝于耳,在清幽的山间传至甚远,令人不由得屏气凝神,神情肃穆。
寺庙方丈率领众弟子已出迎至寺门,林仁肇原打算以普通香客敬拜一番,没想到还是惊动了众人,连忙走至寺庙方丈前道:“弟子林仁肇携犬子林沅夕叨扰寺庙清幽,还请方丈恕罪……”
寺庙方丈乃是一位老者,面若静莲,目光祥和,微笑道:“林将军乃国之栋梁,驾临鄙寺实乃荣幸之至,林将军所求必是众生所望,鄙寺贫僧岂能无视无为?贫僧法号‘明空’幸会林将军及公子。”说完,明空深深一礼。
明空将目光投向林沅夕,对林仁肇点头称道,“早听闻令公子握瑾怀瑜,今日得见方知传言非虚,林大人福泽深厚。”
林沅夕谢道:“大师谬赞,沅夕愧不敢当。”
明空将其所率的十大弟子一一引荐。
文觉,也即樊若水,在十大弟子中位列第二,可见进步之快!
三日前,樊若水知道了林沅夕要来。当时,寺庙主持把几大弟子请去,告知这一消息,樊若水听到“……林公子一同前来时……”便如魔怔一般愣在原地,主持说了什么,他充耳未闻。
此前,樊若水从没关心过自己的容颜,只听释若泽夸赞过自己。他走出主持禅房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想照镜子,无奈寺院没有铜镜,他便来至水边。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影子。
发亮的脑壳、微圆的脸庞、青灰色的禅衣,林沅夕甚至都不会看自己一眼。想到这里,心仿佛被扎成了筛子,什么也留不住。
不不,不能让林沅夕看到自己!他是未来的南唐将帅,是自己的敌人,若被他洞察心机,自己连和尚都当不下去!
可自己的内心分明在渴望着林沅夕的到来!甚至为了让他看自己一眼,恨不得偷来方丈那件文采闪烁的袈裟、恨不得用手掐红自己的脸庞,让面色红润一些。
樊若水猛然发现他对林沅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仰慕、嫉妒、好奇、渴望……,这些感情纠缠在一起,即强烈又令人害怕,他惊恐万分的试图找到源头,一刀切断……,对了,一定是释若泽的撩拨,让他坠入欲望的沟壑,让他丧失了自持,逾越了阴阳之界。
想到释若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樊若水恼怒的将拳头砸向水面,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自己的衣服,斑斑点点,正像那日释若泽汗水的印记。
樊若水羞愧的将脸埋入水下,他觉着自己已无颜再见林沅夕。
现在林沅夕就站在自己面前,含笑望着自己,那笑令自己燥热的如中暑一般,险些昏厥。
只听知州许维昌道:“林大人刚才在江面所见的石塔佛像,便是由这位文觉大师筹建,功德无量。”
林沅夕听闻,含笑的眼神中带了些深究的意味,樊若水直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林沅夕神速一般的搀扶住了樊若水,并就地跪倒,迅速拍打樊若水几处穴位,樊若水醒了过来。
“文觉禅师,好些了吗?”林沅夕关切的问道。有小和尚捧过一碗清水,林沅夕扶樊若水喝下,樊若水清醒些许。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倒在林沅夕的怀中,多亏这昏厥,才有这样近距离的际遇。
这是林沅夕第二次见到樊若水,因当日只是一面之缘,加之樊若水已经落发,数月休养容颜有变,林沅夕只觉眼熟但并未认出来他。
“禅师,我们可曾见过,沅夕觉着与禅师有些面熟。”林沅夕春风般的气息、话语直达樊若水的耳鼻,让差点醉过去的樊若水瞬间惊醒。
“不,不,贫僧从未见过公子!”樊若水急急的说道,一口气上不来使劲儿的咳嗽着,“贫僧连日来钻研经书,未曾好好休息,今日失礼了!”樊若水一脸的羞红。
“不妨事,沅夕扶禅师站起来!”说着便扶起了樊若水。
方丈命文觉下去休息,但他执意不肯,林沅夕的光芒、温暖,让他甘愿冒着被识破的风险,变成了一只不顾一切的飞蛾。
在明空主持的带领下,林仁肇奉香敬拜。
林仁肇将满腔忧国忧民之愁绪,尽叙于佛前,闻之动容,众弟子一同代祈国泰民安。
樊若水的眼神一刻也未从林沅夕身上离开过,他望向他的眼神是复杂的,渴望、爱慕、嫉妒、惧怕……,越是五味杂陈,越是让人欲罢不能。林沅夕是他所有感情、梦想的源泉,他有好的出身,一出生便是光明的,而自己是晦暗的;他锦衣玉食,自己挨饿受冻;他养尊处优,自己饱受冷眼,……如果优越的环境娇惯出一个飞扬跋扈,低俗油腻之人,你反倒觉着公平,可眼前这个人你甚至找不到他的缺点,反而觉着上天不公。樊若水双拳紧握,指尖在微微的颤栗。
林沅夕要离开了!樊若水心痛的想不顾一切的拦住他。但,他在云端、自己在泥里,自己甚至够不到他的衣角!满腔无望让樊若水几乎窒息,他落在送行的人群中的最后面,用手撑住门框才能勉强站立。
林沅夕随着林仁肇翻身上马,回头施礼间,他看到了那个扶门而立的人,便远远朝他一笑策马而去。
樊若水再也支撑不住,顺着门框慢慢滑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出采石矶时,林仁肇对林沅夕道:“采石一带乃是关隘要塞,牵一发而动全身,此番返京要建议官家加强采石附近军事防备,不可过于倚重险要地势而疏于布防。”
林沅夕笑道:“父亲纵使在山水之中,也始终不忘勘察地势及军防。”
一句话说的林仁肇也笑了起来,道:“为父有些煞风景是不是?不过,没有对危机的辨识与防备便没有真正的安康,行军打仗如此,人生亦是如此……”抬头望了一下前路,又道:“渡江后金陵城近在咫尺,你多日未见你的母亲,甚是思念吧?我们尽快赶路吧!”
林沅夕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