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暮烟垂》文采薇

12、第十一章 瞒天过海 惊天一谋

　　自从与释若泽在采石矶密谋之后，樊若水整个人时而百爪挠心、时而如经火燎，不得片刻宁静。
　　他时时刻刻关注着、打听着释若泽的消息、传闻。好在，古往今来人类的八卦能力都是如此强大，很快，他便知道了许多。
　　释若泽，幼年早慧，命运凄惨，机缘巧合拜在文益禅师门下。据说文益禅师对他的评价是“不为高僧便为盗贼”。大概类似于现代社会，学霸和学渣最受老师关注的道理一样，文益禅师有意度化释若泽，耗费大量心力悉心教导于他。聪慧的释若泽也不负师门，对佛法理学无一不精，一时小有名气。
　　待文益禅师圆寂后，释若泽仿佛因为进入了青春期，出落的风度翩翩，接着仿佛又进入了叛逆期，仗着自己的名师头衔和聪慧，游走于各方权贵之间，做出许多出格之事，一时流言四起，褒贬不一。
　　人红是非多，反之亦成立——是非多，人红的也快。
　　后来，不知走了谁的门路，释若泽进入南唐皇宫“云门精舍”，开坛设讲。他三番四次想接近李煜，无奈李煜对这位高僧并不太感冒，令释若泽万般失望、心绪难平。
　　后面便是樊若水的揣测，由于释若泽未能接近李煜，便心怀不满，转而投靠了赵光义。
　　总之，樊若水得出结论，释若泽是一个路子很野的危险人物，他可以当自己的“跳板”，但绝对不能当自己的“老板”。
　　在打探释若泽的过程中，他顺带打探了那个骑马的年轻人——林沅夕，南唐封疆大吏林仁肇的独子。
　　于是，林沅夕与释若泽两人经常在樊若水的脑海里比较、一争高低，前者洁净、高贵，后者挑逗、魅惑。阳春白雪本来抵不过杏眼红唇，但最后脑海中的林沅夕战胜了释若泽，樊若水决定利用完释若泽就将他抛弃。
　　由此可见，有个优质偶像也很重要，至少会产生正向激励。
　　樊若水开始酝酿自己惊天动地的计划，这个计划里当然没有释若泽。
　　能成事儿的人一定是心里头能搁事儿的人，樊若水谋划的事儿太大了，搁在心里直噎得慌，但，噎死也得撑住。从某日开始，樊若水出现在采石矶的江面上，独撑一叶小舟，身披袈裟，为往来船只念经护航。采石矶江水湍急，变幻莫测，虽还没到汛期，但常常困住过往船只。樊若水自幼在长江边长大，熟悉水性，帮助过不少遇困船只，加上僧侣身份，更让这一举动感人至深。试想，在风雨飘摇的船上胆战心惊时，有佛徒而至，排忧解困，祈福诵经，该是怎样的令人感恩戴德。
　　更令人钦佩的是，无论天气多恶劣，只要有船只肯过江，他必定沿途护送，绝不退缩。这样的行为简直有普度众生的高度，两岸百姓交相传颂他的善心，采石矶的南唐守军也对他礼让有加，再到后来，宣州知府也听说广济寺文觉的大名。
　　但是，有一个细节被所有人忽略了。
　　文觉的孤舟上常常系着一根比渔网线细很多的透明丝线，丝线的另一头固定在岸上礁石，随着船只的移动，丝线便被拉长。每天深夜，文觉小心的、偷偷的记录下这丝线的长度，尤其是恶劣天气的数据，更是记录的重点。
　　这些是江面宽度的翔实数据。
　　水深是很好计算的，岸边礁石上有南唐官方的量尺，看看便知。
　　日复一日，文觉的记录厚达数十册。他偷偷的把这些记满数据的册子缝在枕头里，日日枕在自己的脑袋下面。
　　除了文觉，没人知道，这些一千多年前的大数据有什么用。

　　又过了一阵子，文觉向“广济寺”主持提出要在江岸建造一座佛塔，以护佑两岸。现在，以文觉的善名不要说建造佛塔，就是建一座寺庙，也不算太难。
　　主持方丈对文觉的善举大为赞赏，但筹建佛塔属于超出年度预算的计划外工作，需走特批流程。正在迟疑时，文觉表示，建造佛塔的银两不用广济寺出一分一厘，将全部由他化缘解决。听到这个计划，主持方丈欣喜之余，开始盘算如何把文觉培养成下一代接班人的重大事宜。
　　文觉的工作效率非常高，在获得方丈首肯后的第二天便立刻开始行动。
　　事实证明，有个好名声实在是太好用了。还没等文觉向宣州富户伸手要钱，众人已经纷纷慷慨解囊，有钱的捐献银两，没钱的自发干活。
　　不到十日，建造佛塔所用钱财工匠人马全部筹备到位。
　　不到两月，一尊庄严精美的佛塔建造完成。建造佛塔期间，文觉亲自开石和泥，全部工作均由其督导完成。塔座建于江中巨石之上，坚固无比。建造佛塔的材料也是用采石矶的石头雕刻而成，就地取材，丝毫没有浪费。
　　这样的高尚品行与这样的工作绩效，让文觉的名声如日中天，在宣州两岸一时传为佳话，风头无二。
　　很快，这名声也传到了释若泽的耳朵里。
　　这日，樊若水突然收到释若泽书信，说即将来与他会面。不知道是信走的太慢，还是释若泽来的太快，接到信后的第二日，释若泽果真出现广济寺。
　　释若泽还是那么的美丽和妩媚，一个和尚，一个高僧，美成这样实在有点不像话。
　　阴柔至极的美貌，多变的嗓音，高大的身形，飘逸的风姿，这种混搭让释若泽有一种奇怪的魔力，对心思猎奇的人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
　　饶是再三告诫自己，但，面对释若泽时，樊若水还是神思荡漾。
　　释若泽果然已经知道了樊若水在宣州的所为，当然，他知道的仅仅是表象，“文觉，你果真是个一点即通的灵人，以你现在的好名声，加上我的提携，相信你很快就能进入南唐皇室的视线……”
　　樊若水眼眸低垂，他怕一个眼神便让释若泽洞察到他的心机，“多谢大师提携，弟子定不辜负……”
　　释若泽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以为是在躲避自己的艳光四射，心下得意，便上前一步伸出手来，摸着樊若水的脸道：“最近怎么瘦了？是不是太辛苦了？有我在，你原本不用这么着急……”
　　樊若水不敢动，他只是用指甲掐着自己，让自己保持清醒。
　　“文觉，抬起头来，让我好好看看你……”释若泽的手仿佛是催情的春风，声音媚的像一只娇弱的猫咪，他本想挑逗樊若水，却撩拨的自己激情难奈，结果变成了一只发情的野猫，“其实你样貌也很好的，只要多加保养，不会比我逊色，让我看看嘛……”
　　樊若水觉着自己再不躲闪，就会沦为释若泽的猎物，他一步跳开老远，急急的说道，“弟子乃是一个粗人，与大师相距甚远……”
　　释若泽的手停在半空中，像是一个伤心欲绝的少女，颤声道：“文觉，你在害羞么？”

　　按照中西医结合的理论，“肾开窍于耳”，所以耳朵听到的挑逗可能直达肾脏，导致肾上腺素上升。又因“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故而眼睛所视对心灵有更直接、更粗暴的影响。不得不佩服千百年前孔老夫子的告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有从根源上禁欲的效果。
　　可此时的樊若水偏偏忘记了圣贤的叮嘱，他抬头看了释若泽一眼，便“咯噔”一声，崩断了原本高度戒备的神经。
　　释若泽眼波流转，美丽的脸庞上布满娇嗔，樊若水意乱神迷，口中喃喃道 ：“为何要害羞？你那么美……”
　　仿佛被催眠一般，樊若水痴痴的走上前，将脸庞贴近释若泽，“你需要我怎么做？我听你的安排……”
　　释若泽伸出一个手指头，将樊若水的脸点开一些，纤细的手指上是长长的，涂了凤仙花汁的指甲，刺痛了樊若水的脸庞，“我要你以后都听我的……”
　　这轻微的刺痛，让樊若水清醒了些许，他聚集神智，轻声说道：“会的，我会一直听命于你，但请你先为我做一件事……”他故意说得不客气，以显示两人的亲昵。
　　释若泽笑的更妩媚，甚至是□□，“现在……我这个样子……，你也这个样子……，你要我做什么还不都依你？”
　　樊若水像鸭子甩水一般使劲甩了甩脑袋，仿佛是为了赶走一些不要命的想法，清了清喉咙道：“请你为我写一封举荐信，向北宋朝廷！”后面几个字，他说的很重。
　　释若泽的笑倏尔消失，他杏眼圆睁，怔怔道：“此举何意？你打算做什么？”
　　樊若水早就想好了理由，“如果要我跟随你，至少北宋朝廷要先认可我，授命于我。不然，我师出无名，一切都是枉然……”
　　释若泽陷入了沉思。他沉思的模样仿佛是另外一个人，薄薄的唇紧紧的闭着如两片刀刃，忽暗忽明的眼神飘忽不定，带着威严、阴险、狠毒时不时扫视樊若水几下。樊若水有些害怕，他相信释若泽一定有很多很多张面孔，可以随心所欲的用于不同场合、不同心情。
　　释若泽恢复了平静，换上了一副素净如莲的样子，让你觉着他在做着天下最圣洁的事情，“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永远要追随于我，不得背叛我……”
　　樊若水看着那圣洁的脸庞，说出了三个字：“你放心！”
　　释若泽咬着美丽的唇，轻轻说道：“这世间，让人不放心的人和事都太多了……”
　　说着，他轻轻的拉起樊若水的手，将自己的脸庞放在他的手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