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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阔别重复 刹那花开 ...

  •   阔别重逢,是人生的一大喜悦。
      林沅夕的归来,令林府十分喜庆,而林母、箫龙更是喜悦异常。游子归家、朋友重逢、爱人相聚,应该算是人生三大重逢之喜。
      林府还有一人,怀着满腔的期待,一个时辰一个时辰的盼着林沅夕的归来,她便是文景月。在迎接的队伍中,文景月躲在众人身后悄悄的望向林沅夕,沉浸在无尽的幸福与满足中,这个美丽的女孩,爱的如此虔诚,又如此卑微,她不求任何回应,只要能看到他,哪怕是远远的看到他,就可以点燃她的生命。
      可惜,林沅夕并没有看到她,甚至已淡忘了武昌救人的一幕。
      林家父子刚返京的第二日,皇甫继勋便突然来访,他是来找林沅夕的。
      对上次的不欢而散,林沅夕早已释怀,他了解皇甫继勋的跋扈,因此,也更容易原谅他的莽撞。
      皇甫继勋穿着黄金盔甲,蹭亮耀眼,嚯嚯有声。他是这样的张扬,仿佛生怕这个世界看不见他,听不到他。
      皇甫继勋像一尊金佛般稳坐林家中堂,周遭的简朴与他一身的金光灿灿显得格格不入,他开心的脸庞泛红,“沅夕老弟,你可回来了,我可是有好事儿找你啊……”
      林沅夕微笑着与皇甫继勋寒暄,看他今日如此兴奋,不解的问道:“何事令皇甫兄如此开怀?”
      皇甫继勋开门见山道:“贤弟,你我兄弟情深,我自然也知道你的才能,所以日前在官家面前保举了你,推荐你到殿前司供职,官家已欣然应允。官家听说你父亲正好返京述职,还说让你爹带你一同觐见。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好事儿?”
      皇甫继勋明则举荐,实则挖坑。但是,他说的这样真诚、热情,连他自己都觉着确实干了一件好事儿。他笑着拿起台几上的茶喝一口,便皱眉道,“贤弟,你家的茶水实在太寡淡,毫无味道,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好茶来!”
      林沅夕淡淡的笑着道:“这是卢绛将军亲手种植、亲手炒制的黄山茶,也许淡了些,但其中满是情谊……,兄台遍尝天下极品美味,只怕对个中浓淡已经失去了判断力……,卢将军也甚是惦记兄台……”
      听林沅夕提到父亲的昔日故友,皇甫继勋便讪讪的不自在,顺手拿起一块茶点放入口中,赞道:“你家这红豆酥酪倒还不错,我家那位名扬天下的点心师傅做的也不过如此……”
      “这是家母亲手所做的酥酪,连这红豆也是她老人家亲手所种……”
      皇甫继勋想到那日在“闻香阁”自己嚷着说林老夫人“在金陵城中耕地种豆,……丢尽了世家颜面”等语,不觉更加尴尬。
      林沅夕看到了皇甫继勋露出的窘态,便一笑而过,不再多言。
      皇甫继勋想起自己不是来吃茶聊天的,忙又绕回方才的话题道:“老弟,我这次是不是干了一件大好事儿?”
      “多谢兄台引荐,可是家父说过,我还需多加历练,才能为国分忧,现在就举荐,为时过早!”
      皇甫继勋不以为然道:“你父亲太过谨慎,现在朝廷用人之际,直接到战场上历练吧,你看我,不是挺好?”
      林沅夕只是细细的品茶、淡淡的微笑,并不多言。
      皇甫继勋又不自在了,他觉着想骗林沅夕的想法有些天真了,“反正这两天便会有旨意,我一片苦心你要……”
      林沅夕笑着点了点头。
      皇甫继勋内心琢磨着,其实和林沅夕这样的人搭伙真不赖,人好、人缘好、才能也好……,总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就是这么一个人,总让自己觉着别扭、生气、不自在,也许自己主动示好就能缓和关系。
      皇甫继勋这么想着,就和颜悦色道:“老弟,你看我们两家是世交,到了咱们这里,却生分了,其实我一直把你当知己的……”
      听到这样的言论,林沅夕惊喜中带着期待道:“是愚弟说话太耿直了,但我满心希望兄台一世康泰,还请听我一句劝!”
      “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兄台可知,在《易经》的六十四卦中,每一卦都有凶有吉,但唯独谦卦,没有凶,只有吉,是最好的一卦。盛极而衰,只有谦谦君子,卑以自牧,才能避祸趋吉……”
      皇甫继勋猛的一拍大腿,打断了林沅夕的言论,大喊道:“我明白了!”
      林沅夕又是一阵欣喜。
      皇甫继勋点头叹道:“贤弟,你年纪轻轻,却如此刻板,都是受你父亲和你师父的影响,这不能怪你,你都还没领略过这人世的繁华,自然不知道那美妙的滋味。不是我说你,年纪不小了,不娶正室,也该立个偏房吧?你只怕都不识这人间风月吧?!这么着,以后我去哪里带上你,见多识广之后,你便会知道什么叫人生苦短、率性而为……”
      林沅夕苦笑着感觉自己的苦胆汁都要出来了,摇头道:“多谢兄台美意,只是人各有志,兄台爱鲍参翅肚,而沅夕只爱母亲做的小菜点心,‘我心素已闲,清川澹如此’!”
      后面两句,皇甫继勋是真的没听懂,但大致意思猜个八九不离十,“唉,那为兄我是帮不了你了……”他一边怏怏的说着,一边暗忖着京城里都说林沅夕文韬武略,温润如玉,怎么到了自己这里,竟然半句话都不投机呢?一定是林沅夕看不起自己,懒得与自己周旋,于是,没来由的生起气来,他竟然忘了“话不投机半句多”的道理。
      皇甫继勋打量了一下四周道:“你们林府实在太清冷了,我先回府了,记着我的一片心意……”
      “那就不留兄台了……”林沅夕说着,从侍从手中接过食盒递给皇甫继勋,“这个食盒里是四样点心,也有刚才兄台夸赞的红豆酥酪。家母听说兄台来了,特意亲手准备的!”
      皇甫继勋接过食盒,道了声谢,便带着一身的金光和一干随从风风火火的离去。
      出至门外,一个小随从早跪在马侧,皇甫继勋踩着他的背便上了马,风驰电掣而去。走出没多远,皇甫继勋突然把马缰绳一勒,一声长嘶后,马儿骤停,后马险些“追尾”撞上。
      皇甫继勋沉着脸吩咐道:“把刚才那个食盒扔了!”众人听闻均没敢动。
      一名心腹策马上前劝道:“爷何必呢?回去随便赏给哪个下人不就好了?”
      “扔了才解气,快扔掉!”
      心腹使了个颜色,一个随从不敢怠慢,为表忠心便使足了力气“哐当”一声砸在路边。食盒裂成了几瓣,如意卷和海棠糕滚了老远,红豆酥酪散落一地,核桃酥则碎成齑粉。
      皇甫继勋盯着被“残害”的点心,生气道:“我就不信清粥小菜会比鲍参翅肚好吃,这嘴巴和眼界一样,但凡没开过眼、没开过荤,就不知道贪食好色乃是人的本性!”
      皇甫继勋难得说出如此直击灵魂的话语,属下们连忙齐声称赞。但他忘了,善妒也是人的本性。此刻他正妒忌着林沅夕而不自知,印证了妒忌的第一大特点便是“死不承认”,至于第二大特点“由妒生恨”,总有一天他会亲身演绎……
      若问,同样是别人比自己强,为何有时会产生妒忌,有时却产生崇拜?
      答曰:“近的会妒忌,远的会崇拜;够得着的会妒忌、够不着的会崇拜;有利益冲突的会妒忌,没利益冲突的会崇拜……”
      林沅夕离皇甫继勋近,又够得着,又有利害冲突,所以皇甫继勋十分的妒忌。
      又听他对心腹吩咐道:“派人去眠月楼通知晴月姑娘准备起来,爷今天憋了一肚子的火,让她好生伺候着!”
      “是!”心腹抿嘴笑着吩咐了下去。

      室内,日光和煦的照着,比刚才的金光让人舒适、温暖,宁静和质朴的氛围中,林沅夕对着面前的茶盏出神。
      箫龙走到林沅夕身旁道:“公子,我怎么觉着刚才那位大爷没安好心呢?听说他最近招揽了很多谋士,都是一些投机钻营之辈。”
      林沅夕依然淡淡的说道:“继勋本就是抱着投机钻营之心,所以必定招揽的都是投机钻营之辈。”
      箫龙吐吐舌头道:“我猜,举荐公子的事儿可能就是某位谋士的主意。殿前司由皇甫公子管辖,公子的才学必然可以帮他分担累活重活儿,又能让他博得好名声。公子的为人又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儿,而作为上司又可约束管辖公子,简直一举多得,好处多的数不过来……”
      林沅夕听着箫龙叨叨,起身提起一柄宝剑向后院走去,回头冲着箫龙苦笑道:“箫龙,做一个聪明人会很累的……”
      箫龙不服气道:“我还不是怕公子吃亏……”
      “如果一件事情你明知吃亏,还要去做,那就是有些东西比算计更重要……,怎么样,要不要陪我去练剑?”
      林沅夕知道此言一出,箫龙必逃。果真,箫龙“嗖”的一下已在数丈开外,笑声远远传来,“每次我认真练很久,结果在你手下还走不过三招,我不要自取其辱!……”声音越来越远,已不见了踪影。

      林府后院的樱花开的正浓,这种栽培于秦汉宫廷,遍植于唐代庭院,远播东瀛的美妙生命,正展现着她的浓烈和绚烂!
      樱花树干因高大而显得顽强,因多虬枝而显得婀娜。
      樱花小而淡雅,五片小小的绿色萼片,像是情人的手心,托起柔弱的花朵,那是爱情么?
      单朵樱花远不及牡丹的富贵、玫瑰的浓艳、荷花的高雅、桂花的沁香,但一簇簇樱花的神奇在于,在浓密的排列下宛若天边的绮云,让人的心,再也逃不脱那温柔的包裹,任由她去捕获。
      她向天地舒展,仿佛在宣告铮铮誓言;她却轻易向风雨屈服,仿佛寓意着誓言都是过眼云烟……
      樱花短暂的、肆意的绚烂之后,终而纷纷扬扬、飘落尘土……
      这还不是爱情么?美过、任性过、飘零过、无怨无悔过!
      樱花树下,林沅夕即将遇到他的爱情,但,希望遇不到他的宿命。

      林沅夕掌中剑舞翻飞,身形飘逸。一把利刃如游龙在天,浑厚纯阳中不失灵动,他内修纯正心法,外修秘笈剑术,刚柔兼济,浑然天成。
      他的剑气如此凛冽,纵然樱树隔的较远,但依然震落了樱花花朵,又震散了花瓣,地上已是落红一片。
      一招“鹤舞九天”收势,只见利刃护住周身,林沅夕的身影快速旋转直冲云霄,却又陡然翻身直刺地心,剑尖点地后翩然收住身形。刚才被震落的樱花瓣随着剑气翻飞空中,又翩然飘下,缤纷漫天。
      林沅夕衣袂飘飘,宛若这香雪海中的一朵白云。
      他缓缓的调理气息,看到漫天被自己震落的樱花瓣,深深的觉着抱歉和不舍……
      身后有一丝异样传来,他回头望去,一树樱花下立着一人。
      三个月后,林沅夕再见到文景月。
      林沅夕还是林沅夕,而文景月已经不再是文景月。
      他已经认不出她来,只有那对深的似海、如烟似梦的眸子似曾相识。
      明珠拂尘,是令人怦然心动的,试想不经意间,拂去那过往的尘埃,璀璨的明珠迸现芳华,是怎样的意外、惊喜?
      现在的文景月就有这样的效果,令人怦然心动的效果。
      “文姑娘,是你么?”林沅夕带着对生命的赞许,喜悦的问道。
      文景月勇敢的迎着林沅夕的目光,欣喜的、重重的点了点头。
      如墨鬓发,如画眉眼,如雪冰肌,樱花树下,分明是一副美丽的画卷……
      在最初的一句问候以后,二人竟不知再说什么,一阵静默中,天地间变得如此安宁,清风袭来,吹起衣袂,粉色的花瓣翻飞着,盈盈落下……
      文景月的心仿佛是吹皱的一池春水,她疑惑着为何这个男人总有清风相伴?也许这风儿,来自她的心中?
      人生的第一次,林沅夕觉着自己的心有些慌乱,自己的人有些不知所措,自己的话有些不知所云,他不得不将目光调向别处,轻轻说道:“在武昌之时,未来及征询姑娘意愿,便将姑娘安置在林府,如有不妥,姑娘……”
      文景月着急起来,只要能看见他便是天下最好的安排,他却说不妥,怎不让她着急,“不不,一切仰仗公子,景月才能偷生于世,现在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乃是上天垂怜,……神农之行箫龙都对我说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文景月说着就懊恼了,她觉着自己自己本能说的更委婉、更动听。
      恋爱中的人儿就是这样,望见了他,就乱了自己。
      林沅夕的语速也明显异于往常,“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以后莫要再提……,听说家母很喜欢你……如此甚好,家父常年驻守在外,而我也过于愚钝,常令家母孤独。现在有你陪伴,一定可以让她开怀不少!”
      “若真如此,景月此生愿意陪伴在夫人身边……”说完,她又懊恼了,怎么好好地,就在他的面前提起了“此生”?
      一抹绯红在她的脸颊晕开,仿佛是冰晶下绽开了一朵樱花。林沅夕再次将目光调开,只怕再望一眼,那花儿就要开在他的心头。
      “当日沅夕捡得姑娘随身玉佩一枚,因姑娘在昏迷中,便一直代为保管,可否请姑娘移步,让沅夕归还?”林沅夕说的乃是那枚 “彩云追月”的翡翠玉佩,当日救起文景月时从她身上遗落。
      文景月又惊又喜,曾以为遗失了那枚宝贵的玉佩,不想失而复得,竟然还由林沅夕一直保管,更让她激动不已。
      文景月嫣然道:“多谢公子,公子的恩情只怕……”她发现自己又不小心说了个“情”字,便又脸红说不下去了。
      文景月变得敏感,而林沅夕则变的迟钝,他已忘了词儿,除了微笑只会微笑。
      他并不是永远的优雅,永远的淡定,永远的无懈可击,只因为他还没遇到那个让他无措、慌乱、紧张的人儿——天地间唯一的人儿。
      爱情正彰显着它无法抗拒的蛮力!
      林沅夕向着他的外书房慢慢走去,文景月缓一步跟在他的身后,她多想盯住他的背影,可是,她只敢看着他的脚跟。
      温柔的风儿吹过,樱花瓣纷纷扬扬的落下,二人同时伸出手去触碰那翻飞着的粉色“蝉翼”……
      爱情正彰显着它令人着迷的魔力!
      接着,他们便发现了彼此的心照不宣,依然没有说话,而发光的面孔、由内心散发出的微笑,仿佛在向着全世界宣告:
      此时,这里,美好遇到了美好!
      现在是公元九百七十二年,一百年后婉约派词宗秦少游,对这样的场景有着后人无法超越的经典概括:“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林沅夕的书房清简到了极致,他归还了玉佩,又送走了文景月,剩下的时间都在出神,专心致志的出神!
      箫龙又出现了,见状抿嘴一笑,便从怀中掏出一小幅绢画抛到了林沅夕的书桌上。
      林沅夕这才回过神来,疑惑的看了箫龙一眼,便打了开来。
      一幅极为用心的工笔画,画的是一位白衣公子,衣袂飘飘,身后有一道门,门外百花缤纷,门内晚霞璀璨。
      旁边有极为细雅的小楷写道:
      “昔我往矣,雨雪霏霏
      今我来思,芳草依依”
      林沅夕又开始了第二轮的出神,直到箫龙忍不住道:“人家画了好多画,这只是其中一幅,你要不要看?我再去偷一些过来?”
      林沅夕小心翼翼的把绢画折好,递给箫龙道:“请怎么拿来的,怎么还回去!”
      箫龙接过画卷,怏怏道:“居然不领情……,文姑娘不错的,你看,侯府千金比她少了灵动、徐中书千金比她少了姿色、程翰林的妹妹简直被惯坏了……,那么多哭着喊着要嫁你的大家闺秀们,依我看都不如文姑娘,但是,她身世是个谜团,唉,老天,能不能有个完美的姑娘配得上我家公子……”
      林沅夕已经被气乐了,“箫龙,你才是真的被惯坏了!你的偷盗行为令人发指……,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最大的毛病除了话多,还添了一条,就是煞风景!”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还不是替你们捉急,又怕你吃亏……”
      “人生许多美妙的时刻都在辗转反侧、将知未知之时,你这样急着昭告天下,还不是煞风景?”
      “哎呀,公子,原来你也是很解风情的啊!”
      “咳!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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