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请将我遗忘》阿赤

6、致：亲爱的安迪

　　亲爱的安迪。我们究竟分别多少年了？噢，我是多么的思念你。
　　该死的克里斯把我的脑袋割下后，残忍的将我焚烧。可惜他不知道一个活了二百多年的吸血鬼究竟有何能耐。亲爱的，我活的好好的，现在正在埃及给你写这封信。当然，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确实收到，你还会在那里吗？
　　不过这无关紧要，我只是想把信寄出去。我会去找你，你是我的，我当然能找到你。无论相隔多远，只要你是我的孩子，我的爱，我就一定会再见到你。
　　愚蠢的克里斯正毫无防备呢，或许我该让他再快活几年？不，我等不了了。他注定死在我的手上，还有他的瑞贝卡。
　　噢，亲爱的安迪，这么多年来，你没有背叛我吧？没有爱上别人吧？
　　我知道你不会的，你是属于我的，不是吗？
　　我们会很快相见的，亲爱的别太心急。呵，其实是我迫不及待的想见你，我渴望你的身体。答应我，在我回来之前不要爱上别人，否则我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
　　永远爱你的亚历克斯

　　那封信，我很久以后才读到。亚历克斯寄出这封信的时候，我正在中国。
　　亚洲人的血……凭心而论的确更美味一些。我无意比较各个人种血的品质，只是这里的人都是黑发，我喜欢黑发。
　　我有了一个亚裔伴侣，她叫林。她的创造者离开了她，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引诱一个年轻男孩。我的出现让她忘却了饥渴，我们自然而然的在一起。我建议她不要杀死人类，她照我的话坚持了下来。
　　我们很有默契，林不爱说话。我们能一个星期不说一句话，却依旧心满意足的相互依偎。我喜欢和她亲热。亚裔女吸血鬼在这方面比较内敛，她不会大声叫喊，也不会突然咬我。林相当文明，我喜欢这样的伴侣。
　　我想这几年是我与吸血鬼相处的最融洽的时光。我们像一对人类夫妻一样生活着，直到林带来了一个孩子。
　　她想要个孩子。这是我们都无能为力的，吸血鬼无法生育。我们考虑了很久，那是个孤儿，只有八九岁。可以理解林的想法，但是我没有办法轻易决定改变这个孩子的命运。我们可以自私的让他成为吸血鬼，但往后的很多年呢？内心与外貌的年纪毫不相符，那是多么古怪诡异的事情！

　　“亲爱的，放他回去吧，没有孩子我们依旧永远相伴。”我说。
　　林却执拗地辩解：“安迪，我太想要一个孩子了。我们像人类夫妻一样生活，我们的一切已经太接近人了，如果再有一个孩子，我就再无奢求了。求你了，让他留下吧。”
　　我无奈地安抚她的情绪，“我们的自私会在这个无辜的孩子心中种下罪恶的种子。我们的身体是成人的身体，而他呢？假使他已过百岁，却依旧是孩童的模样，那会如何扭曲他的个性？让他继续成长吧。我们给予不了更多的……”
　　林泪眼婆娑的妥协了，答应把孩子送走。后来发生的事情却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女人的固执根本无法理解。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明知生育会导致死亡，却依旧有那么多人类妇女坚持分娩。

　　几天后，林笑着回来，竟还搀着那个小男孩。他眼睛的颜色变成了金色。
　　他冲着我天真的微笑，露出小巧的尖牙。
　　一瞬间，我的愤怒无法抑制，我对着林大声咆哮：“你为什么不听我的！”
　　我们开始争吵，没完没了的争吵。她向我哭诉，孩子依偎在她的怀里，她像个慈母一样亲吻着孩子的脸颊。就像我还是人类时，母亲亲吻我那样。
　　我心软了，妥协了。只盼我们的儿子以后不会怨恨我们，但那又怎么可能呢？他必定恨我们入骨。我想，这是我唯一的孩子——艾瑞克。

　　当亚历克斯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这才意识到，如今我所拥有的不过是幻境罢了。吸血鬼就是吸血鬼，当人是绝不可能的。
　　林和艾瑞克在亚历克斯眼中就像杂草一般。他阴沉的打量他们，我能读懂他的想法。他正在盘算如何除掉我的妻子和新生的儿子。
　　“亚历克斯，告诉我你是如何恢复的？这些年来，我很想念你。”我违心的说，希望能借此打消他邪恶的念头。
　　亚历克斯受宠若惊的拉起我的手，轻轻的吻了吻，“我很高兴你如此想念我。我又何尝不是？还记得我们那些难忘的夜晚吗？我们疯狂的做着，你的牙齿刺进我的身体，那时我们有多快乐啊。”

　　我看了看林，发现她正咬牙切齿的死死盯住亚历克斯，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亚历克斯狡猾的坐到我身边，柔声道：“我为以前的事道歉。克里斯欺骗了我，而我辜负了你。安迪，你会原谅我，对吗？”
　　我敷衍道：“我想我会的。因为，你是我的创造者。”
　　“创造者？不，我是你的父亲，你的爱人！”亚历克斯大叫起来，他用力擎起我，力气惊人。我仔细盯着他的脖子，那里有一圈淡淡的疤痕。
　　呵，他不是无懈可击，为了恢复他一定费了很多劲。

　　林冲到我的身旁，朝亚历克斯露出獠牙，咆哮起来，作出随时攻击的姿势。亚历克斯憎恶地看了她一眼，挥手就将林抛向了墙角。艾瑞克连忙跑向林，他向亚历克斯露出厌恶的表情。
　　亚历克斯大笑起来，“多令人作呕的家伙！”
　　我冷冷地望着他，警告道：“别侮辱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你的家人只有我！我恨他们！你居然背叛我！”
　　“亚历克斯是你先背叛我的。”
　　“你想就此扯平？算了吧，安迪，我是你父，你的爱人。我们之间不存在平等。你得听我的。现在，去把他们干掉吧。”
　　他亲吻着我的嘴唇。我毫不犹豫的咬破了他的舌。
　　亚历克斯嘴角流出黑色液体，我惊诧的看着他的伤口恢复。亚历克斯得意地笑了。

　　“瞧，我是黑血。想知道我恢复的秘密吗？”
　　他凑到我耳边低语：“我吃掉了一个老家伙……”
　　“你……”
　　亚历克斯的话令我震惊。他杀了同类……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的先祖该隐同样杀死了弟弟亚伯。自相残杀并不是什么稀罕事。那个老家伙……想知道我经历了些什么吗？或许以后我会告诉你，现在你有别的任务。”他看了看林和艾瑞克。
　　林绝望惊恐的眼神让我痛苦万分，艾瑞克龇牙咧嘴地靠在林的身边，像只发怒的猫。
　　我的力量远不及亚历克斯，但我根本无法伤害林和艾瑞克。

　　“我做不到。”我平静地说。
　　亚历克斯似乎早已料到我会如此回答，他又吻了吻我，“你怎么还是这样？坏事总得由我来干，而你却依旧保留人性。”
　　他握住我的双手，猛地拧断。趁我不备，又从口袋里取出四枚崭新的银钉。这个疯子用手将银钉刺进我的四肢，把我钉在了地板上。他的手被银钉烧灼的焦糊了，我们的皮肉散发出难闻的恶臭。痛苦从四肢传遍全身，亚历克斯颤抖着狂笑，我疼的无法动弹。几番试图将银钉拔除却根本无法使力，亚历克斯与我力量悬殊太大，我做不到他那样……

　　“安迪——”
　　“父亲——”
　　我这个无用的废物！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我是多么的懦弱无能啊！永别了，我的林，我的艾瑞克……
　　疯子亚历克斯重新拥有了我，我像行尸走肉般跟随他，逃离不了他。
　　他告诉我克里斯和瑞贝卡已经死了的消息时，我几乎绝望了。
　　我知道上帝已经舍弃了我，但我可以乞求谁呢？请饶恕我的胆大妄为，上帝啊，救救我吧……

　　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
　　亚历克斯杀死了同类，他已经疯了。我多想杀了他，这个曾经发誓永远爱我的疯子！他让我窒息！让我比身为吸血鬼更加痛不欲生。

　　克里斯并没有烧毁亚历克斯的身体。糊涂的克里斯甚至把亚历克斯的头颅随手扔在了他被切下的身体旁。亚历克斯还没有被烧死，头和身体已经匆忙的重组，大火焚烧了他的身体，让他容颜尽毁。
　　亚历克斯命不该绝。一个老吸血鬼救了他，至于亚历克斯究竟遭到了什么悲惨的经历，我不得而知。亚历克斯对此绝口不提。他脖子上的疤痕不知为何已经无法痊愈，他杀死了老吸血鬼，将他连皮带血一起吃进了肚子里，这才恢复了容貌。

　　如果我杀了亚历克斯，吃了他的血肉，那么他对我的控制也就随之消失了。
　　亚历克斯开玩笑般的调侃我，“安迪，如果你想吃我，随时奉陪，只是别等我睡着了干坏事。我可不想错过精彩的时刻。”
　　我不确信他是否在试探我，亚历克斯的思想越来越难以琢磨了。等待着时机，是的，只要时间恰当，我已做好了吃掉亚历克斯的准备。
　　这样的念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吸血鬼了。我可怜的人性到哪里去了？人性这东西真是轻如鸿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