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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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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中也看向太宰,有点儿烦躁,“你乐什么。”
艾斯丑陋扭曲的脸谈不上情绪起伏,他把门板放下,转身走开。
用棺材木打造的门板,表面油光崭亮,通体漆黑。
让人一看就想躺在上面。
“辛苦你了吉布斯。”太宰借机拉住中也的手。下一秒被无情甩开,他偏头看向身后,笑的有些欠骂。
“再碰就剁手。”
中也话里透着股让人欲/罢不能的狠劲儿。
“我尽力。”
吉布斯解开袖口和前襟纽扣,松了松肩膀,轻松举起门板。
太宰眼神一亮,包成满头的双手轻轻鼓掌,“好厉害!全靠你了吉布斯!”
“谢谢夸奖....不过我可能,可能.....”
门板重新被搁置在墙边,
吉布斯擦了擦汗,猫头鹰似的眼珠乱转,正色道“有些吃力。”
太宰神色黯淡,满脸写着失望和意料之中。
沉默就是最大的嘲讽。
“废物,起开。”
吉布斯被股怪力直接平移到三米开外,人愣在原地。
中也双手把住门板两边,手指循着缝隙扣紧,关节因为巨大挤压缺血泛白。
他试试重量,完全没问题。
“西克尔,这东西似乎比你重不止三倍。”
中也看去,和男人目光交错。
令他奇怪的是,看见的不只是刻意的嘲讽和调侃。
太宰蹙眉而立,“伤口重要,明日再取。”
中也嗤笑,“你也配关心我?”
说完手中用力,笨拙沉重的门板轻而易举脱离地面。
“好厉害!”吉布斯震惊望着个子略微逊色的伙计,紧接着跑上前帮忙。
“太宰先生......”
一堵具有生命的墙走来。
艾斯目光呆滞说“其实......可以配送到家......”
中也压着火把门板撂下,眼神要吃人似的盯着袖手旁观的太宰。
三人重回马车上等候,气氛似乎比来时更加凝重。
尤其是吉布斯,一张阴沉的脸被折腾到痛不欲生,他把目光放到远处的荒野。突然有了惊奇发现,低呼说“那里都是墓碑?”
太宰撑着头垂眸静坐,姿势颓废面容撩人。
中也闻声看去,
一排排十字架在风中哭诉着。
“这真是不详之地。”吉布斯悻悻道。
“迷信。”
中也不屑,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刚刚有力过猛,伤口怕再次开裂。
到时候就不是缝针那般简单了。
“死亡,多么美妙的词汇。”
中也冷脸,朝身旁看去。
男人懈怠倚在座上,头朝后仰去。修长白净的脖颈突起淡粉色的喉结,正随着呼吸上下滑动。
喉结每抖一下,不可描述的催情荷尔蒙便如打压的水枪滋中也一脸。
“蛇像玫瑰样娇艳,玫瑰的鳞片闪闪发光。”
“太宰先生这不符合常理。”
男人沉浸在旁观者无法触碰的环境中,手看似情不自禁朝身旁摸索。
正专心查看伤势的中也过度投入,根本没有功夫理会那人做傻事儿,没想到这人得寸进尺,包扎成熊掌的手游蛇一般无限贴紧他的腰间。
中也出手快如闪电,稳准狠掐住那人一根手指朝逆生长方向掰扯,恶言道“别,碰,我。”
太宰莞尔,酒红色双眸中沉淀着过分享受欢/淫的碎片。
“西克尔,你的配刀是父亲送的么。”吉布斯打断两人间诡异的气氛。
中也收手,上一秒杀意肆意,眼下只冷淡道“算是吧。”
“一定是个值得敬佩的人。”
“为什么?”
中也冷笑几声,他不觉得吉布斯会说对。
“这颗宝石让我想起蓝格商会的森鸥外,森先生。”
中也眼神震颤,随后恢复平静。
吉布斯背光而坐,像座狮身人面像,他正色道“我有幸在调查案子中接触过。虽为商人,却没有一丝刁钻的铜臭,反而比任何人懂得忍耐。”
“森先生是天生的阴谋家,无论是天赋,还是思想。”
“他独一无二,像这颗红宝石。”
“吉布斯,你好像对这枚宝石很感兴趣?”太宰眯眼打量着对面,微微收敛的下巴紧绷,不经意流露出高傲的鄙视和挑衅。
中也拒绝所有太宰参与的话题,一言不发。
吉布斯面对带有别样意味的质疑正要解释,从别墅后传来密集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车轮碾过石子的响声像是疯狂蔓延的绿植朝四面八方铺来。
中也在黑暗中看的真切,艾斯坐在车头,身后的门板与夜空混为一体,像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那双诡异的黄色眼球圆滚滚盯着这边,中也和他对视几秒收回目光。
“太宰先生,带路。”
艾斯的马车由六匹马组成,不过加上异常的体重和货物,速度大打折扣。
吉布斯时不时兼顾前后距离,怕后车迷路。
中也见警察忙前忙后,心也烦躁,冷不防开口朝旁边无所事事的男人说“门板是你定的。”
言外之意是,你个废物什么都不做。
“你终于肯说话了。”太宰好像千年干尸泡在血桶里,精神焕发。
“......”中也如愿闭嘴,他就是想看那人失落断魂的样子。
不过想来奇怪,明明所有事因太宰而起,可再琢磨却也和他没有关系。
自己仿佛是庞然大物中的组成部分,被迷雾遮住眼睛看不清全貌。
马车一前一后穿过荒野,几盏油灯犹如无尽夜空中的星光,忽明忽暗并成直线朝城镇中心快速移动。
“太宰先生,容我冒昧询问关于本案的线索,请您如实回答。”
吉布斯正色道。
太宰缓冲几秒才看过去,眼神凉丝丝,“你问。”
吉布斯:“当晚你为什么在细雪酒吧,那里距离居住地很远。”
太宰:“那儿的酒好喝。”
吉布斯点头,“你在酒吧见过可疑的人么?”
太宰:“见过。”
中也朝他投去个微妙的眼神。
“能描述一下吗,这很重要。”吉布斯说。
只见男人扶额轻叹,“不记得了。”
中也继续看风景,边提防着后车有什么动作。
“之后你离开酒吧去了哪儿?”吉布斯追问,脸色显然没有之前好看。
太宰轻笑,眉眼生情,像把要人命的勾子盯着警察,讲道“一个单身男性在遍布淫/院的地方喝醉,你猜猜我接下来要什么?”
魅惑的音线好像故意牵着听者往不好的地方想。
中也听完皱眉,脑中突然浮现出太宰醉的东倒西歪扑向个香艳女郎怀抱,
然后吐人一身被扇耳光。
“当然是找刺激啊。”太宰笑着看向身边,“我和西克尔打了一架。”
“啊?”吉布斯被带进沟里出不来,茫然瞪着男人,“为什么?”
太宰撇嘴无奈道,“他气没酒喝,而我却弃店不顾寻欢作乐。”
“......”中也静静看着他,面色死水般。
“太宰先生,我们在谈论案子,请不要代入私生活。”吉布斯努力恢复平静。
“之后啊他被我打晕了。”太宰说完嘴角上扬。
“可怎么看,都是你伤的比较重。”吉布斯看看男人的双手,又瞟了眼一旁脸色铁青的西克尔。
“后来我把他背走,在半路遇见个身形曼妙的女子,可她跑的太快我没追上。”
“也就是说,”吉布斯倒吸凉气,木讷的眼神闪动,“自始自终你们没有遇到袭击?”
“不,”太宰立刻否定,义正言辞道“那人有两对手臂和巨大的黑色翅膀,脖颈像蛇一样,还有山羊样的脸。”
吉布斯听傻了,半天开口说,“这,这是怪物。”
风声呼啸而过带起无尽寒意。
油灯明灭,此时显得微不足道。
吉布斯察觉光亮减弱,立刻叫车夫放慢速度好让火烧旺些。
周围一片漆黑,静的让人发慌。
速度减慢,后面的货车便贴紧几分。
铿锵有力的马蹄声追着吉布斯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隐约看见后面车上像墙样的身影逐渐变形,黑暗中破出无数手臂。
“路不对。”
“什么?”
吉布斯草木皆兵。
中也望着四周森林,像海底舞动的海草乌泱泱分不清界限,对二人压低声音说,“和来时不一样。”
他摸向腰间刀鞘朝后望。
马眼睛黑暗中闪着绿光。
坐在车头的艾斯身形异常魁梧,铃铛大的眼球映着火光直勾勾看向前方。
“大概迷路了。”太宰漫不经心。
“那怎么办。”吉布斯去拍车夫的背,手掌刚贴在那人,车夫从瞌睡中惊醒,身形不稳一头栽下去。
中也反应神速,将自己一端和马车相连,身子探出车外一把抓住车夫的后衣领。
吉布斯见状立刻催停马车。
车夫吓得腿软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如果没人拉他一把,这么快的车速脑袋就和身子分家了。他刚要跟救命恩人道谢,面前一黑,胸口巨石锤砸般剧痛。
中也跳下车,觉得踹上一脚不解气,干脆把一晚上憋的火全发泄出来。
太宰懒散坐在车里,指尖抵着太阳穴歪头静静打量着男打人动作,出拳毫不犹豫,那股子狠劲儿是谁都比拟不了的。
“西克尔!”
吉布斯上前阻拦,惊险躲过一拳。
“滚。”中也停下,扔掉车夫绕过他走向马车。
看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看不清人模样的车夫,吉布斯神情复杂,关心道“没事吧。”
“对不起!!!我在也不打瞌睡了!”车夫哀嚎着,企图抱大腿。
吉布斯叹气,“既然如此扣一半车费吧。”
车夫:“......”
“你的格斗不错。”太宰问。
中也打完人精神抖擞,“关你屁事。”
“真诱人。”太宰笑着凑上来。
中也蔑了他一眼,冷笑道“还想挨揍?”
“求之不得。”
太宰令无数女□□慕的英俊面容,在中也眼里就是画了分数的靶子,恨不得把中心靶打烂。
“你想弄死我。”太宰突然哼笑,带着宠溺的意味,油灯暖黄的光线找到男人冰冷邪气的脸上丝毫没有温度,倒是多了几分性感。
“知道就好。”中也说。
吉布斯把车夫扛回来搁在车头,继续行驶。
算是虚惊一场,他看了看对面依然气场不合的两人,神色怪异,好像质问为什么他们不害怕?
太宰突然朝后喊道,“艾斯麻烦带下路!”
“好——”
一声沉重浑浊的吼声惊醒森林所有鸟类。
车队终于驶进城镇,此时街道只有醉汉和高声叫嚷的站街女。
“太宰先生,”吉布斯又开始了,“我主观怀疑是酒精导致你出现幻觉,这种...根本不存在。”
“吉布斯警官你是来保证我人身安全的吧?”太宰反问,神色狡猾。
“是的。”
“那把西克尔抓走吧,我严重怀疑他有暴力倾向,鉴于种种他很可能会报复我。”
“这。”吉布斯迟疑,“恐怕没有证据,不足以成立。”
中也是隔岸观火,没想到竟烧到自己。
他一言不发,眼神充满杀意。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他必须离开这儿。
“太宰先生......门板装好了......”
艾斯拎着铁锤,站得比店门高出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极其笨拙压抑。
“辛苦了,这是小费。”太宰从店里走出,给了巴掌大的钱袋,沉甸甸的。
“谢谢。”艾斯说。
太宰忽然观察到有趣的东西,眼神移到艾斯胸口,笑着问道“这弹弓真精致,你做的吗?”
艾斯呆愣愣盯着胸口和他拇指大的弹弓。
“以你的尺寸,太小了些。”
太宰一顿,语气融洽道“是礼物么?”
艾斯点头,“嗯......”
那一刻,他浑浊的眼中盛满了温柔。
依然是笨笨的。
“回去吧。你我都不适合黑夜。”
太宰说完转身进到店内,背影颓丧低靡。
艾斯久久伫立门前,好像睡着了一样。
“他人呢?”太宰朝四周看看,刚还平淡的眼神瞬间跌入冰窟。
吉布斯恍然,“西克尔说去解手,早该回来了。”
玻璃瓶身折射出的光汇集成一条如银河般的彩带,点缀着男人阴郁腐烂的眼底。
几秒后,太宰微微一笑,身形几分愉悦走出去。
目送男人消失,吉布斯待在有人情味儿的玻璃瓶中,背后一凉。
他心生疑虑。
太宰可能比任何凶杀案都要可怕。
因为太宰本身就是一场谋杀。
......
中也确认不会追兵,才放慢脚步。
强忍着伤口不适,扶住石壁挪动。
过了会儿,他才发觉并不是伤口引发的胸闷头痛,而是由某种意识中抽离出一条分支在理智压制下咆哮渴望着什么。
是什么呢。
中也贴着石壁滑坐在地,脊背一片冰冷。
呼吸越来越急促沉重,他突然想起安吾给他打的那管不明针剂。
“妈的。”
他低声骂到,抬手扼住咽喉,颈动脉正朝着失控方向疯狂跳动。
再多一秒,命就归西。
中也翻身爬起,已经头昏眼花,视线铺天盖地的黑白网格袭来,他脱力重重叠在地上。
视觉衰弱,其他感官敏感无比。
他听到左手边不远处传来犬类的低吼,伴随音而来的,还有要把猎物撕碎的愤怒。
威胁的呜声逼近。
利爪刮蹭石板发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中也手护住小腹位置,伤口向外蹦着血。
血腥味儿瞬间弥漫,呜声更加强烈。
敢情这东西是跟着血味儿追来的。
他抽刀而伺,支腿随意靠在墙边。
刀刃雪亮,光芒穿过眼皮照进眼中。
充满攻击性的呜声戛然而止,面前气息一动,中也突然睁眼,刀锋直指恶犬心窝。
攻势还没拉开,便结束了。
中也握紧刀把,一脚将红眼恶犬飞踹十几米远。
此地不宜久留。
可眼前昏花,让他寸步难行。
没走两步,四周同时响起喷着热气的呜咽声。
比上一波更凶悍残暴,无数个声音凝聚在一起,默契地要把眼前猎物撕碎咬成肉泥。
视野逐渐恢复时,中也已经被十几只身形健硕庞大的猎犬团团围住。
月光下每双眼睛都红的吓人。
“解手居然跑到这儿,你的屁股真娇贵啊西克尔。”
撩人的声音十分有辨识度。
在被数十只恶犬包围的生死关头,中也听到男人上扬的尾调,竟然燃起斗志。
被野狗分尸不是好主意。
况且他就算死,也绝不和那人死在一起。
恶犬嘴唇外翻,修长锋利的犬牙滴着唾液,恶臭难闻。
中也就看男人不慌不忙插兜走来,惨白的皮肤在月光下透明清澈。那人似乎不懂什么叫恐惧,因为他就是最大的祸源。
忽然十几只恶犬身形畏缩,喉咙中发出惧怕恐慌的呜咽,由领头带着大伙儿一溜烟跑个干净。
“......”中也嗅到诡异气味,说不上香韵,再品就是一股兽类腥臭。
他盯着那人走来,鼻尖那股味道就浓了几分。
“这是我从狼毛身上萃取的气息,”太宰说完把鼻子凑近袖口,十分满意道“喜欢么?”
“狼毛。”中也不屑道,“亏你想得出来。”
这该死的男人又救了自己一命。
太宰缓缓走进,身形不稳,像朵凋零的玫瑰。
“为了保护心上人,当然要想到所有可能。”
中也反身将男人抵在墙上,刀刃穿过衣领扎进缝隙,金属的寒光打在太宰慵懒散漫的脸上。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动手啊。”太宰笑的绝望,忽然握住他的手将刀刃掰向自己
“你不动手,就轮到我了。”
中也体力不支,眼下处于下风。下一秒嘴唇传来丝丝凉意,他顿时慌了心神手没有分寸,刀刃悄然割破男人脖颈,血珠成串落下......
中也粗暴推开男人自己撞到墙壁胸腔起伏厉害。
毁尸灭迹他熟记于心。
可这种情况。
该怎么办。
太宰的鲜血格外红艳,十几秒,身前便被浸透,整个人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儿。
他撩人笑着,眼中玩味,说道
“不是无论如何都要逃走么,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