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44、雨夜

　　慌忙接起电话的人将将充上电，衣着正式妆发精致，顾流苏看了眼刚好重合到12的时钟：“我以为你睡了。”
　　“这么晚。”屏幕那头的男生声音低哑头发蓬松地耷拉下来，身穿舒适的黑T。
　　她重重叹了口气：“本来琐碎的事情，越拖越难缠。”对方是个大客户，平时还算好说话，这次涉及到脸面问题，有点胡搅蛮缠。
　　手机架到洗漱台边，薄修晏看着她卸妆棉上给黑红交杂的一片：“天天都要化妆？”
　　“场合需要，成熟一点。”夜半时分异常安静，说话都有回声：“我可不想老是破坏自己这么好的底子。”
　　这么晚她回来的路上一直到回家，累得完全不想说话，但是他一打过来就感觉精力恢复了一点。
　　眼眸凝视着素净的脸庞出神，好一会儿他静静开口：“顾流苏。”
　　匆匆关掉水龙头：“嗯？”她正用清水洗掉洗面奶，流水声大听不清楚。
　　薄修晏在那边抿唇笑着说了句“算了”，在她问了两声后比着鼻子下面：“白胡子。”
　　洗漱完毕后她敷着面膜跟他吐槽各种奇葩遭遇：“这真是我的修行，爷爷让我锻炼自己的心境，我一直是优先解决问题，很少输出情绪的，但是我在一个团队里，架不住别人那么多负能量骚操作。”
　　“既然你想处理问题，那么利于解决的情绪是可以释放的，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一尊佛或者道士。”
　　面膜纸糊得嘴巴说话有点闷：“也是。”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我相信你的本事。”
　　“嗯，我有这个演技。”语气很自豪。
　　等到面膜有点干了，顾流苏撕下来：“我要洗澡了……”眼神闪烁，薄修晏挂断得非常利落：“早点睡，晚安。”
　　事在人为，虽然中间有点坎坷，但决议总算顺利推进。
　　顾流苏走出办公楼，手机在掌间滑了几个圈，点开薄修晏的聊天框，发了张庆祝的表情包，几个小人儿手舞足蹈，充分表达了发出人的喜悦。
　　下午去了学校，给T大夏令营那边参加了小型交流会，作为上一届的受益人，这次刚好有空就去还了个人情。
　　“顾流苏！”正准备出学校后方认识的别院男生快跑跟上来，见她举着手机没说话：“这个点了，一起吃个晚饭？”
　　因为她一直无动于衷惊觉自己莽撞了，男生忐忑等她回答，没多久听到她轻笑一声，摇着握着的手机：“不好意思，约人了。”
　　“……哦，不好意思，那……”
　　“你都到机场了，怎么才告诉我要去接你？”
　　一如既往的高傲腔调，背影高扎的马尾左右摇摆，能感受到佳人不自觉溢出的喜悦，只是主角另有其人。
　　是谁说商学院的顾流苏一直单身来着？

　　机场无人的角落
　　广播不断更新着各个航班信息，偶有行李箱滑轮的嘈杂声微弱可闻，唯独角落这个行李箱无人掌握，拉杆上乱扔着耳机数据线。
　　闭上眼睛，开始跨越喧嚣的吻。
　　暂时抛开外界的噪音，复杂的关系，所有忍耐在这一瞬得到喘息，薄修晏终于可以抚摸柔软的头发，顾流苏也可以拥抱温暖的胸膛。
　　维持留恋的拥抱，顾流苏避开再一次索吻：“在飞机上吃东西了吗？”话虽这么说，她觉得以薄修晏挑剔的口味，实在不会吃几口飞机餐。
　　他避开这个问题：“一起吃。”
　　“既然这样干嘛不早点跟我说你要来。”
　　夸张地张开双手，尽管人就在怀抱里：“Surprise！”见她没什么反应，薄修晏尴尬地摸鼻子：“我也没想到微信电话都不通。”
　　“一直没注意看手机。”说不惊喜是假的，要不然也不会因为贪恋这份亲近，两个人傻站在这里半个钟头。
　　他捏紧她的小鼻子：“以后小心我查岗。”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恶狠狠地提及接电话时的小插曲，
　　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好啦。走吧，想吃什么？”
　　出了机场，他们维持表面间半生不熟的距离。
　　将近九点钟，不管是奔波工作还是舟车劳顿的人都饿了。
　　“去你最爱的那家拉面馆。”那家拉面馆的骨汤醇厚，在他们每次视频里出现的频率都非常高。
　　“正好口味不是很重，你应该会喜欢。”室外热浪袭来，她皱眉往后一顿，后悔没带个小风扇出来。
　　又闷又热的鬼天气，强硬地把人关在桑拿房里。
　　“热？”他招来机场的士，为她拉开门。
　　出租车里事先开了充足的冷气，顾流苏坐在车里等他放行李的空档，前方司机师傅朝她暧昧地挤眼睛：“小姑娘，你的男朋友真贴心。”
　　她笑了笑，没搭话也没反驳。
　　机场地处偏远，下车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这家店白天拉面馆晚上居酒屋，拉面的可选项不多，不过到了这个点他们也没那么挑剔了。
　　青菜牛肉整齐码好盖在面上，店家把剩下的杂菜都切丝加上了，薄修晏快速吃了几口，点了点头。
　　她开心地笑了：“好吃吧？看着素但是特别香。”
　　“名不虚传。”他竖起大拇指。
　　旁边一桌应该是员工聚餐，气氛特别高涨，导致他们听不清楚对方说的话，但都一直饿着，也就没怎么多话，认真解决碗里的面。
　　好不容易吃完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上班族们担心第二天上班，分配完哪些人顺路搭便车，赶忙回了家。
　　三三两两的食客也都散场，只剩他们两个。她正欲起身就被按住，从容坐在远处的人反握她的手：“陪我坐一会儿。”
　　顾流苏盯着他黑亮的眼眸：“你订好住处了吗？”
　　“麻烦上瓶清酒。”薄修晏只是勾唇喊住收碗的服务员，盈盈的一双眼里流转着溺人的光：“放心，不会拐卖你的。”
　　不慌不忙的姿态也感染了顾流苏，彻底放松靠在椅背，反正外面热得很。
　　盛夏暴雨的夜晚，她和他同坐一个屋檐下，看窗外的雨水淅淅沥沥落下来，小口啜着杯盏里的大麦茶。
　　“嗯，不咋样。”清酒上来薄修晏喝了一口就直摇头，在店员善意的目光下小声跟她吐槽：“难怪晚上人不多。”
　　她指着中间的小碟子：“芥末鱿鱼还可以。”
　　“确实不错。”于是他就在店员关注的目光中干吃下酒菜。
　　屋内静得只听得到雨声，她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小了：“我其实也要过去了，你一过来又得回去了。”
　　顾流苏双手托腮看着他，偶尔看看窗外，柔和的灯光下，显得非常恬静。
　　他笑看这一假象，竟然有点怀念她炸毛的样子，这么一想不禁又怀疑自己是否存在受虐倾向，摇了摇头：“多陪陪你爷爷奶奶，正好我去拜访老人家。”
　　“现在？”几乎要坐不住了。
　　“明天。”看来他们的演技派也有慌神的时候。
　　对此很久以后顾流苏表示甘拜下风：“应该叫你影帝才对，我等只是小虾米。”

　　“不错不错。”顾奶奶从上及下端详面前的年轻人，
　　“早听说沈家的公子……”老人家年纪大了老是受不住嘴，堪堪转了话题：“没想到是这么个知书识礼的。”
　　薄修晏换下日常随意的T恤，穿着淡色的休闲衬衫：“早听流苏提起顾奶奶，没想到见着真年轻。”
　　顾鸿涛不是第一次见他，语气熟稔些：“流苏昨天事情多，还在休息。”
　　老爷子识人无数眼光毒辣，眼前这位年轻人虽说有点少年气性不受束缚，但为人大度沉得住气，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三人闲话家常，没多久顾流苏匆匆下来。
　　“丫头终于起来囖。”顾奶奶心疼孙女儿，要不是客人来都不忍心叫她起来。
　　顾鸿涛见她下来便邀人一起去餐厅：“开饭吧。”
　　“好。”顾流苏刻意放慢脚步，错身时低声跟他说话：“这么早？”昨晚将近十二点雨才差不多停，他把她送回家再自己去酒店，怎么也得凌晨一两点了。
　　薄修晏放缓和她走在后面：“不早了。”
　　都吃午餐了，是不早了。
　　但是按照他在沈家目中无人的做派，她还以为怎么也得晚上才来。
　　席间顾鸿涛问起老相识：“薄老最近身体可还好？”
　　“外公一直健朗。”薄修晏主动给长辈斟茶：“听他老人家说以前在T市和您有交手过，难分伯仲。”
　　哼，那老头。顾鸿涛听到这话直接气笑了：“年轻时谁也瞧不起谁，现在倒还怀念起对手了，真是老了。”
　　“爷爷每天十公里，那可不老。”对此顾流苏这个年轻人叹为观止。
　　“现在不行了，七公里。”顾奶奶实事求是，从不四舍五入，见老伴望过来企图补救：“还是比我厉害，三公里就受不了了。”
　　看着薄修晏眉眼间相似的锋芒，顾鸿涛目光中不无感慨：“也是祸起萧墙，加上你母亲那事，他也不至于乱了阵脚。”短短一年国内市场被瓜分掉一半。
　　顾鸿涛和他交情不算深厚，但也尊为一位可敬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