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43、怪圈

　　回去的路上，薄修晏一脸淡定，甚至称得上冷漠，目光落在陷入沉思的人身上：“很意外？”死性不改，他从小见得多了。
　　顾流苏双手抱臂，认真盯着他的眼睛：“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你这种大义灭亲的态度。”从“长安”那次开始，细究起来未免太过极端。
　　“觉得冷血？”他玩味地勾起嘴角，眼眸漆黑一片。
　　没看出个什么意思来，她叹了口气：“怎么也是一家人。”
　　“其实，我也一直好奇你怎么看待，这个家？”他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有点吞吐，断句急促，但眼睛一直专注地凝视着她。
　　说到这份儿上，她也懂他的意思：“至少维持体面。”
　　既然出现变数的可能性，顾流苏也在想各种应对方式，但终究算不得当事人，实在太过费神，她还抱有一丝幻想：“也许有点误会。”
　　吵闹声由远及近，不用仔细辨别就知道是沈之曜。
　　“嗯，也许。”他低声嗤笑，看她的神情犹如在纵容孩子的天真。

　　回到沈家之后沈致终于从外地视察回来，问到他们度假山庄玩的得怎么样，小辈们当然开心得感谢他了，确实也玩得很嗨，你一言我一语跟老人家说了不少好玩儿的事。
　　顾流苏因为提早回来，听到他们后面玩的行程听得有趣，说到真搞笑的也跟着一起哈哈大笑。
　　手边多一个瓷碗，她回神准备说谢谢，转身看到苏蕴清正温声跟沈儒说话：“椰汁银耳羹，清热祛暑。”自打她回来，苏蕴清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看得出来是真的开心。
　　走一步看一步吧，顾流苏默默地想。
　　“流苏游泳学得怎么样？”长辈和蔼的声音传来。
　　不知怎么提到她，顾流苏愣神了两秒：“还不错。”除了头入不了水，基本动作全部都会了。
　　“看来修晏这个老师教的不错。”
　　薄修晏迎着众人的目光挑眉。
　　可拉倒吧。
　　她忍着腹诽，皮笑肉不笑地应和：“是啊是啊。”
　　“二哥铁血手腕，教学进度超级快。”沈欣意有所指地甜笑。
　　原本打算三言两语揭过去，但有人并不想如她的愿。
　　“可不快嘛！”沈之曜的声音特别洪亮，“直接按头入水，惹得人家急了又被踹下水，那场面实在太壮观了。”
　　“对啊对啊。”既然说破了，某比赛中的无辜人士掩不住激动，瞥见薄修晏神色如常继续嘀咕：“那感觉我以为哪个大型瀑布。”
　　戏说群众接二连三，彻底歪了话题走向。
　　沈燕作薄修晏的姑姑，知道他的性子，一脸嗔怪看着他：“这小子从小耐心就不好，以后不知道找不找得到女朋友。”
　　薄修晏掩不住笑意直点头：“我的错。”
　　沈儒越过来温声跟顾流苏建议道：“等哪天给你找个教练。”
　　“流苏好力气，敢踢我们的混世魔王。”沈燕末了不忘给她找补。
　　苏蕴清拉着她的手嗔怪地说：“你呀。”小姑娘的脾气也是大，自己找的老师也不留半点情面，要不人家怎么说“瀑布”呢？
　　顾流苏直接羞耻掩面。

　　“下学期我应该会选邵教授的课，上次问了上届的学姐，听说比较好过。”
　　薄修晏找到她房间的时候，顾流苏正在和同学打电话，见人过来了找到他落在她这里的硬盘，无声递给他，硬盘在掌间易主，指尖依然勾缠。
　　顺势一起坐到沙发上，顾流苏看了一圈没找着耳机，懒懒地将手肘撑在沙发臂上，大概嫌她靠得太远，肩膀直接多了点重量，挺直的鼻子深埋于她的颈部，气息相闻。
　　顾流苏变得心不在焉起来：“……提前一天返校吧。”
　　立马结束通话是必然的：“好，拜拜。”挂断之后跟他解释：“我不住学校，没事得多联络联络感情。”
　　“你不住校？”
　　“我应该住校？”
　　“本来准备去找你……”
　　“噢……我应该住校。”
　　心里开始盘算重新申请住校的可能性，她刚划开手机键盘锁就被制止。
　　“不住学校也好。”他不在国内，省得哪个狗崽子挖墙脚，对于顾流苏在T大的传闻他不是没有听说过。
　　“什么？”顾流苏狐疑地接过他双手奉上的VIP卡。
　　薄修晏两手价交叉在脑后：“教练。”短短两个字提醒了她刚刚沈儒说帮她额外找人教游泳的事情。
　　“我可能要回去一趟。”
　　“我记得你们开学还很早。”
　　“不是学校，是员工调度问题，紧急会议我得回去看看。”
　　身不由己，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的神色看不出喜怒，快速起身：“走吧。”
　　“嗯？”顾流苏迟疑地跟着起身，要知道上次他知道她只待半个月的时候生了好久的闷气。
　　“姑姑要去藏地了，一起送送她。”
　　“……哦。”顾流苏主动拉了拉他的手
　　握着门把的手顿住，薄修晏面无表情地转身，修长的食指朝上，指着自己淡色的嘴唇：“亲我。”
　　她拉着他的T恤衣领，踮起脚尖，等候已久的薄唇温热而柔软。
　　薄荷清凉冲散夏天的烦躁，也在热夏的影响下变得和缓。
　　顾流苏在升温爆表前用力拍打他的背：“要去送姑姑。”
　　沈燕的房间很热闹，送别的人非常多。
　　留着齐耳短发的中年女子平时为人直爽不做作，从小就不随波逐流，年轻时不顾家里安排去学设计，等到有所成大家以为她终于安定时又跑去作战地记者，早两年结婚才稍微安分下来，只在和平点的风景区采风摄影。
　　见两人来了，指着薄修晏叮嘱：“和流苏好好相处。”
　　“我保证不乱教人游泳了。”在他认命的点头下，沈燕对着干站在边上看戏的顾流苏笑意满满，温和地轻抚她的头发：“我们流苏是这么好的孩子呢。”

　　“早上好。”日上三竿，顾流苏悠悠从楼梯上下来。
　　“早。”沈儒从新闻中抬眼。
　　苏蕴清给她盛好一碗粥：“不早了，闺女。”
　　她不好意思地坐下默默喝粥，她妈妈日常六点起，雷打不动的作息，对比起来确实有点明显。
　　“才九点多，让孩子多睡会儿，又不赶着上学。”沈儒语气慈祥地说着好话，看了眼才出现在楼梯尽头的身影，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还有更晚的呢。”
　　迎着三人不同意味的注目礼，薄修晏表现得很淡定：“早。”
　　“哼。”沈儒的反应一如既往的冷淡，苏蕴清招呼他入座：“早，快点来喝粥。”
　　“不早了。”顾流苏鹦鹉学舌起来。
　　苏蕴清正想让她收敛，视线被她的裤子吸引走：“怎么没穿那条藏蓝的网球裙？我记得你穿着很好看。”他们约好一起打网球，没想到这次她穿的是裤装。
　　“方便。”顾流苏想起某人口中“中看不中用的”裙子，又看了眼无趣的黑裤子补充：“裤装也一样会赢你的妈妈。”
　　薄修晏吹了声口哨：“BM风，紧跟潮流。”
　　有点轻佻的动作引起沈儒些微的不满，皱眉盯着他。
　　瞪视被他很好地吸收了，长腿迈步走远：“切磋切磋吧，父亲大人。”
　　一清早，大家的火气都有点大。

　　中午要去本家吃饭，顾流苏又是下午的飞机，所以折中选了家不常去但环境不错的体育馆。
　　网球再次落空，在地上弹了几个回合。
　　“比分拉得有点大，要不要再销分？”顾流苏站在原地。
　　苏蕴清喘着大气直呼：“你这孩子，跟妈妈打球也那么不留面儿。”
　　“不好意思，我太太在那边。”沈儒俩父子的比分倒还可以，就是老有不速之客。
　　顾流苏一直在关注那边的情形，在又一位尤物被打发走后，不自觉发出感叹：“沈叔魅力不可挡啊。”
　　对此，苏蕴清倒是不以为意：“也不看看你妈妈的眼光。”
　　见她累了，顾流苏跟她走到边上休息：“你就不怕真发生什么啊。”
　　“那也要分情况，商场免不了逢场作戏。”苏蕴清语气熟稔，神情像是看透了什么，也像是看开了什么。
　　顾流苏看着秀丽的侧脸，转回头喃喃自语：“这样。”
　　“要不要换换对手？年轻人到底是年轻人。”那边沈儒看她们倦怠下来，主动提出建议。
　　苏蕴清走过去发球：“那你可要让让我。”
　　“我去买水。”薄修晏换下来，晃了晃空空的矿泉水瓶。
　　见状顾流苏也跟着过去：“你们先打。”
　　室外就有自动贩售机，少年人的消耗量巨大，很快一个瓶子就见空了。
　　转头就见她含着一口水静静对着瓶子发呆：“怎么，兴致不高。”
　　顾流苏打了个哈欠，用力摇了摇头：“没什么。”把剩下的水给他，满不在乎地两手插兜：“就是感觉走进一个怪圈。”
　　“事在人为。”四下无人，他捏了捏小巧莹白的下巴。
　　“你没吃早餐的吧。”
　　“什么？”她的话题有点跳。
　　手掌摊开，里面是一个小面包：“呐。”
　　“奶油味好重。”甜腻的气味让他皱起眉头。
　　不经思考，面包硬塞进他的嘴里：“我穿这条裤子是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