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42、热夏

　　露天游泳池，飞扬的水花清凉划过，冲散无可躲藏的炎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伴随而至的，还有迸发到爆棚的青春活力。
　　苏打汽水冒着泡泡，在玻璃杯碰撞中荡漾出来，比二氧化碳的速度更甚。
　　不时有巨大的水花激起欢呼的喝彩，蓬勃的年轻人从水里出来甩头，引起又一波尖叫。
　　远处哨声刚起，精力旺盛的男生女生正准备一较泳技，铆足力量朝终点挥臂，泳池外围的躺椅上不乏惬意休息的人，先下之余举着啤酒、举着西瓜热烈欢呼。
　　总是静默的少年不再局促，眉目舒展地享受暑气暂时的离开。
　　“小易哥哥。”沈欣娇俏地钻到他身边，眼睛明亮如盛夏清爽的冰块：“刚切好的冰镇西瓜，可甜了。”
　　眼前的笑容太闪亮，不止一次被这样热情招待，但每每还是让人不知所措，沈易愣了愣，还未来得及反应眼前的碟子就被人端走。
　　花色大裤衩招摇晃过，沈之曜吐出黑籽长舒一口气：“夏天和西瓜太搭了。”早已习惯这类戏码，沈欣再次夺走果盘笑眯眯地奉上。
　　不光是其他同龄人，沈家其他同辈都保持原有的状态用余光关注他们这边，绞尽脑汁恨不得改变耳朵朝向。
　　八卦起来大家都一样。
　　微风拂过，混着西瓜的清香很惬意，沈之曜的眉头松开，没再继续纠缠。
　　正好对上探听的目光，沈之曜自以为帅气地吹了声口哨：“嗨！”惹得对方不好意思地转头，他会心一笑，觉得自己魅力真是太过爆棚。
　　循着脚步的方向望过去，长腿夺人视线，倒三角的身形连他这个天敌都不得不赞句黄金比例，更别提转过来侧脸的完美轮廓。
　　也就比他差一点点，毕竟有点血缘关系，优良的基因挡都挡不住。
　　想到这里，沈之曜自恋地拉开一罐啤酒冲人举杯：“Cheers！”
　　“间歇性自恋神经紊乱综合征发作了。”沈欣无奈地大叹了口气。
　　“呵呵。”低沉的喉音响起，沈欣确定不是错觉，转身对上含着淡笑的眼睛：“很有意思的人。”
　　清隽的气质让沈欣久久回神，转过头小声自言自语：“他霍霍你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之前几次沈家的聚会，沈之曜有意无意地挑过他的刺，但他本身也算个刺头，可能沈易不这么觉得在针对他。
　　沈之曜递了罐啤酒过去：“顾流苏呢？不是教她游泳？”
　　薄修晏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悠悠下水仰靠在池边，眼神示意水面。
　　不远处，湛蓝的水面咕噜咕噜，蓄势待发地往外冒小泡泡。
　　顾家人到了她这一辈，都很怕水，但长居于南方，不会游泳非常有隐患，毕竟意外来临时还是靠自己比较快。
　　对此薄修晏自告奋勇，打包票地说要教她，包教包会，充满自信的眼神，让她信心倍增。
　　当教了基本动作就被按下水时，顾流苏后悔了。
　　看着微微起着波澜的水面，连沈琳也忍不住吐槽：“教学方式真残暴。”
　　不知是空气中的水分太过超标，还是太阳太灿烂，池边悄悄架起了一道彩虹。
　　隐约有人手忙脚乱地拿手机记录：“运气太好啦！”
　　七彩在烈阳中交汇，夏日里，重新定义了青春的颜色。
　　如果——
　　没有突如其来的意外的话。
　　大概是觉得还不够热闹，金灿灿的阳光中再次出现几道接踵而至的瀑布。
　　沈之曜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被巨大的水瀑遮住视线，只听见“咚”得一声，薄修晏刚刚的位置站着双手叉腰的顾流苏。
　　沈之曜一口啤酒梗在喉头。
　　何谓出水芙蓉，大概就是眼前的场景。
　　水幕包裹清透的肌肤，精致的五官经历洗礼后更加柔和，眉眼如画，掀开眼帘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光圈里，眼神明亮、唇如玫瑰。
　　但这不是欣赏的时候，因为看她发红的鼻头和湿漉漉的眼睛，看起来并不好惹。
　　终于用尽全力止不住的咳嗽，顾流苏随手抹掉眼边残留的水滴，整张脸因强力为忍耐而通红：“你可以去救救你兄弟。”
　　凉凉的嗓音和不耐的眼神将沈之曜拉回现实，他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开什么玩笑？！”
　　沈欣递给顾流苏一张大的干毛巾，挤眉弄眼：“像不像被踩到尾巴的哈士奇？”
　　陆地的安全感终于让理性回笼，顾流苏笑笑没接话，飞快拿起毛巾捂着呛水的鼻子，再一转头，刚刚踢下水的人不知何时早已上来，正往她这边走。
　　浑身还带着浸在水里的冷感，两眼遮掩于乌黑的湿发间，闪烁着不易察觉的促狭。
　　身姿优越，五官俊逸，泛着朦朦胧胧的光晕。
　　哦，那是她睫毛上没擦干的水珠折射的。
　　还没开口就被聒噪的男声盖过去：“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更像了。”沈欣煞有其事状。
　　“你说什么？！”沈之曜炸毛了，她被逗笑的样子加了把火。
　　沈易语气温和：“沈欣淘气了，跟兄长恶作剧呢。”
　　明显打圆场的话一出，不说还好，一说沈之曜直接转移怒火，专挑沈易怼：“什么时候轮到你说好话了？要不是爷爷一定让我来这什么鬼度假山庄我早自个儿去嗨了……”
　　“那我说行了吧。”又陷入乱炸的死循环，沈欣无力地伸手欲找回一点话语权：“哥我错了……”
　　嘈杂的争吵中，顾流苏揪着毛巾的一角偏过头擦耳朵，觉得听力堪忧，在沈欣无暇顾及之际打招呼：“我先上去休息了啊。”
　　“我也走了。”薄修晏也没什么兴致继续待着，临走前不忘添把火：“别理那炮仗。”
　　沈欣冲两人离开的背影愣神，在沈之曜升高的音量中叹了口气。
　　“Sorry。”轻飘飘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顾流苏脚步不停地在前面闷闷地暴走。
　　“游泳就那样，基本动作你全都会了，接下来不就是游？这么怕水，你总要在水里熟悉熟悉。”大概长腿优势，薄修晏依然可以保持悠闲的步伐。
　　“干嘛压我头。”她当时真的觉得像个刽子手。
　　是谁一直仰头不敢往里？
　　发红的眼睛都要冒火了，这种大实话还是不出口为妙。
　　“要不要先喝杯饮料休息一下。”见她没有丝毫停顿的架势，薄修晏忙补救，“不想喝？那就……”
　　“先别和我说话！”越想越气，她提步重重在他脚上踩了一脚：“Sorry！”
　　中气十足的一声，薄修晏晃着脚确定她身体非常健康。
　　这次度假山庄是沈儒请他们过来的，沈之曜见这么多同龄人，耐不住爱热闹的性子自己办了个泳池趴，以学游泳为契机踊跃发出邀请。
　　一看就和她不搭，脑袋进水了才会去。
　　无巧不成书，她耳朵进水了。
　　耳朵一直不舒服，她更加郁闷了，余光瞥到养生馆的路牌。
　　薄修晏调转脚步：“走，叫人帮你看耳朵。”
　　“叮——”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顾流苏看了眼，是她妈妈，边接通边和他往养生馆走去：“喂……”没多久转头问他：“你没带手机？”
　　“怎么带手机？”薄修晏摊手，手机放在躺椅边的桌上，他从泳池出来满心想着怎么跟这位大小姐赎罪。
　　用手拿啊。
　　顾流苏翻了个白眼无声讽刺。
　　刚加入顾家旗下的百货管理层，每天要各种层出不穷的问题，她虽在休假但也得时刻保持联系。
　　手机递到他手里，显然是打给他的。
　　“游泳了。”简单寒暄几句后，薄修晏眼神犹疑，触及她的目光后缓慢的语速加快：“学得……还不错。”
　　那边不知再问了什么，他只回了句“不知道”，再就一直在聆听，不是发出温和的笑声，在这方面，他对苏蕴清还是十分尊重的。
　　两人似乎聊得很愉悦，到了养生馆还没挂断，顾流苏先让人帮忙清理耳朵，他就在一旁继续打电话：“我也不清楚地方，不过顾流苏明天应该会回去陪您。”
　　等到真正中断通话的时候，理疗师已经帮她清理好顺便做了个按摩，顾流苏十分舒适地出来，暴走的样子不见踪影。
　　“你要不要也按摩一下？”语气推崇。
　　见她步履轻快，薄修晏也轻松一笑：“不必。”
　　临走理疗师叮嘱下次入水要注意，顾流苏跟着总结今天失败的理由：“应该水深跟我不合适。”
　　“天高任鸟飞，水深任君游。”摇头晃脑，半干的头发泛着鸦青色的光，很像古时候那种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吊儿郎当的样子逗笑了正理论的顾流苏。
　　专属于情侣间动人的氛围，只需要一展颜的瞬间。
　　“下次别把我往水里按了。”清浅的笑暗含着无奈和包容，有点莫名但是理所当然，让人变得柔软。
　　薄修晏对上那双犹如清水洗涤过后明亮的双眼，嘴角的弧度不知不觉跟着上扬： “Yes，madam。”
　　帅气的军礼结束在迎面而来的熟面孔。
　　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们所在的度假山庄隶属沈家，会在这里碰到沈儒不奇怪，值得注意的是，他身边的女伴似乎有些不对。
　　准确来说，太多余。
　　他们侧身而过，没有注意到僵住笑容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