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39、再会

　　高三倒数的日子里，老师发了试卷不再急着收，而是交给学生们自主安排，顾流苏除了第二次模考稍有退步，其他考试都稳定发挥维持在年级前十。
　　为了放松脑子调好生物钟，课间会有意在高考科目的时间点保持精神，有时候困极会和安琳下去就近的小操场走走。
　　意外碰到正埋头苦背的肖扬，顾流苏惊讶于他努力读书的样子，肖扬却保持那副真脸望着路过的她：“顾流苏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这里怎么推导出来的？”
　　顾流苏过去跟他粗略讲解了一下，肖扬悟性可以，反问的问题得也有点水平，她从本来的惊讶过渡到认真，三人围在一起讨论题目，边上有锻炼的体育生跑来跑去也没受干扰。
　　“围在这儿干嘛？”冷不丁的声音出现在三人后方，同时吓了一跳，最主要是他们都没发现。
　　薄修晏手里拿着一颗篮球，在远处操场校友的道谢中扔回去，手臂肌肉线条和抛出的弧度一样完美，以往球场霸主也成了抛球的人。
　　他请了两天假没来学校，理由是家事，但她这半个“家人”却没听有什么事发生，估计是薄家那边。
　　反应最大的是肖扬，捂住试卷背对着他：“薄修晏你给我滚开！”
　　但他早就看到，肖扬防备的羞辱紧跟而来：“问题目啊，你可以问我啊。”他成绩在一中虽然谈不上好，但如果比较对象是肖扬，教题还是轻而易举的。
　　昔日死对头，今天一脸高尚地欢迎你过来指教学习，还是必输的死局，这是什么奇耻大辱？！
　　在肖扬恼羞成怒前，顾流苏拉着安琳往教学楼走：“该上课了。”示意薄修晏跟上，他就是闲扯淡，也不想停留。
　　他两手插兜慢悠悠走在后头，在肖扬的怒视下吹了声口哨：“加油。”
　　班级外的走廊上王刚嘴里念念有词，仔细一听是在背英语作文，七班很多男生的短板在英语，临阵磨枪背范文的人很多。
　　王刚在繁忙之际还抽空打招呼：“来了啊。”
　　视线落在薄修晏身上，眼见着他过去帮忙划了些重点句式，安琳偷偷问她：“他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顾流苏摇头。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等待的日子像是一把屠刀悬在脖子上，半天不落下就已仿若凌迟。
　　某天休息日的夜晚，她窝在薄修晏怀里梳理知识网络，突然长长叹了口气，觉得日子过得实在无聊透顶。
　　“怎么了？”他收起手机，不确定是不是屏幕太亮影响到她，还未低头看到她的表情，香软的唇就吻上来，诧异地回应。
　　分开时她已双腿跨坐在他身上，像只猫一样趴在他胸膛，眼睛明亮：“做吗？”
　　不是没有过擦边球，但她对此的态度一直模糊，每次都是他吃苦头，吃一垫长一智，他这次耐着性子提醒：“顾流苏，我自制力不好。”
　　这反应实在太过平淡，顾流苏睁大眼睛：“你不是很想要我吗？”
　　“别来撩拨我。”颈侧的吻没有停止的打算，薄修晏不得不闭眼凝神，声线有点飘：“你明天还要模考，今天的错题还没梳理完。”
　　如同当头棒喝，她直起身时还是一脸不可置信：“你竟然当起了唐僧！”说罢挫败地趴在他身上：“还是我的魅力值下降了？”
　　薄修晏没说话，准备推开她不动声色离开，却被她捉住，刚刚还沮丧的脸恢复神采：“看来还没降。”
　　关键时刻说不得骂不得，无语望天花板许久，他暴躁地咬了一口饱满细腻的脸蛋：“你真是我祖宗。”
　　“乖孙。”她笑着摸他后脑勺的短寸，没多调侃就听他低喘一声，手被他反拉开，落荒而逃的背影被她取笑好久。
　　大概天天见，所以有种永恒的错觉。
　　终于上完最后一节课，真实感觉却是怅然若失的，环形教学楼的中间，各式习题报纸试卷纷飞，薄修晏跟她并肩站在走廊看着空中的纸张：“考完我就走了。”
　　楼下高二高一的学弟学妹跟着欢呼祝福，她在试卷雨中恍惚：“这么快。”她放假也要回T市，其实很敢。
　　这些既定日程当中的事，常说白驹过隙，到关键节点才有切身体会。
　　岁月它很无情，也最公平。
　　高考其实就是四堂考试，但每个选项背后可能意味着不同际遇，写对这题答错那题，往后遇见的人和事就有了新变化。
　　当然，也有稳定发挥了无新意的，顾流苏写完最后一笔，觉得应该和平时没什么大的出入。
　　那天的太阳特别刺眼，出来就见到隔壁考场的吴漾，眼里难掩兴奋之意：“我得回去看看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两人一起出去，见到等在外面的林稚：“怎么样？”林稚成功拿到保送名额，这两天过来看她，前面都是她也有送考。
　　“就那样。”被吴漾的情绪感染，顾流苏也笑得轻松：“金榜题名别忘了买点香烛回去祭拜。”
　　大神面前不敢造次，或许也有其他矜持的理由，吴漾收敛张狂神色：“借你吉言，请你们喝杯奶茶。”
　　“你们去，我还有兼职。”林稚匆匆离开，顾流苏对他投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两个“你们”就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发出去，又被轻易撇开关系。
　　奶茶店里冷气很足，吴漾买了两杯加料很足的奶茶，顾流苏拿到手里觉得点了杯粥，吴漾又点了杯水果茶：“不去送送他？”
　　明知故问，顾流苏揶揄他：“你拖着我。”
　　也许，与此同时正有航班发送，飞机从他们头顶驶离。
　　前晚沈儒和他大吵一架，具体内容她赶下楼时只听得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狼！”沈儒是真动气了，脖子发红指着他鼻子斥责，见她下来才稍微收敛。
　　薄修晏坐在沙发上笑得意味不明，闻言颇为赞同地点头，眼神讽刺望着他：“有其父必有其子。”制服衣领皱巴巴，也许刚被人用力揪住再一把摔下来。
　　姗姗来迟的苏蕴青抱住她的肩膀：“先去睡。”
　　“你们也早点睡。”顾流苏故作担忧地看着沈儒。
　　母女俩出现后，剑拔弩张的气氛似是有所缓和，其实主要是沈儒，顺着台阶下来：“晚安流苏，考试加油。”
　　顾流苏回了房间后在床上翻来覆去，到他房间时薄修晏已换好睡衣，戾气消失无踪神色自在：“担心我？”
　　盘腿坐在床上，顾流苏叹了口气：“失眠。”
　　眼睛都困得发懵了，哪里是真的辗转难眠。
　　顾忌大小姐薄成纸的面子，他握拳掩住唇边的笑，从善如流地顺着她的表面意思：“那我来哄你睡觉。”
　　按灭所有灯，他哼着忘词的童谣在她背上轻拍：“睡吧睡吧……”
　　顾流苏在黑暗里无声抱紧他，温热有力的桎梏让人心安，喉间哼唱变成轻微的呼吸声，在舒缓的氛围里，她放心地进入睡眠。
　　有规律的呼吸拂在他下巴，伴随少女的馨香环绕在侧，睁开的眼一片清明，温软的眼神在黑暗里闪着光，虔诚的吻轻轻落在熟睡的人儿额头。
　　吴漾夸张撇清：“我看你根本没那意思。”慢吞吞走出来，手机开机后也没再多刷，反倒跟他胡扯起毕业旅行，但她根本就没打算参加的意思。
　　顾流苏见他这么热心肠，也敞开了说：“我是来开导你，往前看的。”林稚她认识很多年，跟他根本不是一路人。
　　其实用不着她多说，明示暗示那么久，从没得到回应甚至现在把人推远，这种无声的回答，吴漾明白：“我知道的。”
　　嘴角拉平，眼里的光温润不少，再笑时已有几分释然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