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40、默契

　　顾流苏的毕业旅行选在夏威夷，回T市休息半月后应梁瀚他们的邀请前往，享受几日阳光与海滩，风和日丽的天气里说话都是多余。
　　三人闲聊半晌，左边渐渐没了声音，陈仪拉下她的墨镜，不出所料是昏昏欲睡的脸：“身在曹营心在汉，女大不中留啊。”
　　顾流苏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什么？”
　　“去吧去吧。”梁瀚亲自送她转道去内达华州跟薄修晏见面。
　　出机场看到夸张的举牌时，顾流苏目不斜视往外走，擦身而过时手里的行李箱被夺走，薄荷香沁人心脾，他在异国机场无所顾忌地拥抱她：“欢迎。”
　　薄修晏穿着无拘无束的黑T恤，卡其工装裤，光看他肆意逍遥的身影，就感受到了Vegas夏天的炙热。
　　“我谢谢你。”不掩嫌弃之色，她过去按灭正滚动晃眼红字的平板。
　　顾流苏最爱面子，可他觉得在她所有面貌中，“丢脸”的窘迫样子最有意思。
　　直升机恭候已久，戴好耳机隔绝螺旋桨的嗡声，等待的空挡薄修晏问她：“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事实上，她在飞机上还是全程睡过来的。
　　将城市的繁华踩在脚底，跨越湖泊和戈壁，置身上空俯瞰“地球的伤疤”，偶遇三两不知名的野生动物，来到科罗拉多大峡谷。
　　广袤无垠的岩层创造独一无二的艺术感，大自然的波澜壮阔洗刷人类日常多余的傲慢，以渺小的姿态获得无与伦比的平静。
　　科罗拉多河在峡谷底部奔流，胳膊旁边磕来一颗小巧的头颅，风吹得有点冷了，薄修晏给她戴上凉帽，凝视日光下眼珠里璀璨的光：“顾流苏。”
　　太阳下落在山川渐渐变红，顾流苏背对日落，抬起帽檐：“嗯。”凌厉的五官和鬼斧神工的峡谷十分契合，如一副质感十足的摄影作品。
　　顾流苏静静欣赏这幅精妙的画面，等他接下来的话，但薄修晏看着日落和她，眼里蕴含千言万语，开口却只重复呢喃她的名字：“顾流苏。”没有任何羞赧，无声的留白里心间竟莫名一动。
　　大峡谷的气势磅礴近在眼前，情人间的微弱磁场催化占据所有心神，如何分享如何倾诉，都不如接吻来得直接亲密。
　　摩哈夫的大好夕阳前，两人却齐齐闭上双眼，感受彼此存在所带来的熨帖，灼热的鼻息让人心颤，打乱心跳频率后迷失在相融的温度里。
　　日头消失于山间，缺乏日照后低温侵蚀而来，分开时沉浸在对方温软的眉眼里，心里奇异地熨烫。
　　月亮悄悄爬上枝头，作为荒漠里骄奢淫逸的孤岛，到了夜晚却看不到这座不夜城周围的沙漠。
　　来到筹码堆积而成的赌场，顾爷爷以前教她见识都是找安静的私人场所玩玩，薄修晏带她领略的是“直接”的热闹。
　　老虎机接连吞没的筹码，印花吊带跟五彩滚动的画面互相映衬，却不搭调。
　　顾流苏挫败地看着斑斓的无底洞，小声低咒：“又是！”
　　“烂赌可不好。”薄修晏阻止继续下注，烂赌成瘾，身形俱灭。
　　腰间安抚的触摸有点痒，她扭身避开，准备就此作罢，跟身边不为所动的人约定：“赢着走好吗？”
　　虚虚握拳遮住唇边的笑，薄修晏答应的态度很诚恳：“OK。”
　　在旁边的人满为患的桌子上见识到潇洒的流浪汉大放异彩，他们商量几句，一致决定换传闻最好赢钱的21点。
　　黑杰克21点，庄家和玩家分别发两张牌，庄家有一张明牌，为黑杰克则直接胜利，当明牌为A时可用底注的一半赌庄家是不是黑杰克，赔率一比一；明牌不为A则在游戏开始时可以选择投降拿回底注一半，或者双倍下注但只能发一张牌。
　　玩家的牌为黑杰克也直接胜利，若为对子则需分牌，非对的普通牌需要凑成21点，要牌次数自由，超出21点输掉游戏；停止要牌后庄家开始追牌，庄家最后点数必须超过16点，超过21点也直接输掉。
　　数字牌分别对应1至10点的数值，而J、Q、K只能表示10点，其中A除了表示1点还能表示11点。
　　在人最多的桌子占据两席，两人暗自观察，配合的默契无可比拟，在前半段发牌次数里小牌次数出得多时压大注，大牌较多则压小注。
　　除却初时试水的消耗手里资本一直堆积，相比顾流苏的步步为营精准计算，薄修晏则是位有谋略的冒险家，在胜率不明朗时能利落作出正确决断，他没怎么刻意掩盖自己的行为模式，或者说不惧成为黑名单里的人物。
　　将至午夜，总是赢也有点无聊，顾流苏压着哈欠。
　　薄修晏抹去她眼边的泪花：“最后一把要不要来点大的。”淡定的陈述句，只是告知她下一步行动。
　　豪赌的气魄来了，顾流苏打起精神奉陪，凝神之际不忘抓紧机会调侃：“你可别被抓包哦。”
　　他无所谓轻笑一声，对她挑眉：“你怕？”大赌场对算牌的容忍度很高，也不会这么快拉黑。
　　庄家小于16点时必须补牌，但若来了大牌很容易爆牌出局，因此如果玩家手里的牌大于12点，则大可不必再补牌。
　　此时就是这个状况，庄家只有14点，前段大牌小牌出得差不多，薄修晏选择继续加牌，反风险系数而行之。
　　犹豫之际，顾流苏感受到他围在身后强有力的支持，磁性的嗓音果断地说加牌，转头对上等待的吻，快而痒。
　　原本始终这么赢，桌上各位都关注起两位聪明胆大的年轻人，此言一出不少玩家眼神轻蔑，倒是旁边的玩家翘首以待，庄家神色未变，因为在他没加牌前胜率并不明朗。
　　薄修晏已停止加牌，压牌的手腕上是熟悉的机械表，她也注意到了：“Good luck.”眼里盈满细碎的光，他缓缓勾唇：“Good luck to me.”
　　发牌结束，一众玩家满心期待的“爆牌”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让大部分玩家惨败的20点。
　　绝处逢生，庄家抑制不住得意的笑。
　　已知结局便知，当初加牌才是明智之举，好奇的目光聚焦而来，最后牌A作1点，正好21点。
　　顾流苏望着大额筹码：“说实话，赢得出乎意料。”薄修晏痞气地吹口哨：“得好好犒赏自己才行。”
　　相携离开赌桌，未走几步就被拦下，是刚刚坐在旁边的玩家。
　　教养良好的中青年唤作金，是位热情有礼的南方人，五官深邃蓄着络腮胡，身边两位小弟很殷切地过来嘘寒问暖。
　　倒也不是算账，而是此人好赌，经常寻觅好的对手比划，这回邀请双方赌一场。
　　薄修晏借口舟车劳顿，改约下次。
　　“那行，这里开销我包了，改天再见。”对方也是讲理的人，离开前为打扰而诚恳抱歉，小弟们欠身赔罪。
　　手指在她肩膀轻轻敲打，那是他不耐的前奏。
　　顾流苏笑看他流畅的下颚线，凑近低叹：“让你低调。”
　　“马仔。”望着远处游走的背影，薄修晏低声解释。
　　Old money的马仔，正当风光时享尽人间繁华色，但出事就会被推出去成为挡箭牌或弃子。
　　她悠悠点头：“结个善缘。”
　　赌场安排了最好的Villa提供入住，私人管家服务周到，所有事项都妥帖周到帮着提前完成，躬身打开房门：“请进。”
　　女士优先，顾流苏走在最前面。
　　入目庆祝的气氛太过浓烈，她启唇欲问时在精心装饰的“Happy Birthday”下住嘴，细细闪烁的霓虹灯占据眼球。
　　顾流苏在询问的目光下，拉上嘴角微笑：“很感谢。”但是，错误日期的祝福实在有那么些许尴尬。
　　程式化的笑容太过熟悉，薄修晏揽着人路过一丛气球和玫瑰，坐在沙发面对莹莹的水晶雕塑：“不用勉强。”
　　殷勤的私人管家退下，顾流苏指着一圈的装扮反手指自己：“祝我生日快乐？”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并不正确，成年她过农历生日。
　　“难不成是我。”薄修晏拿起蛋糕上的水果，听完她解释后兀自祝福：“生日快乐。”意思明了，无论如何阴差阳错，反正他祝福送到了。
　　顾流苏吃下他送到嘴边的白草莓，从善如流地作寿星：“谢谢。”
　　静谧月光清辉下，香槟冲开木塞聊表庆祝，他们一同背离满室琳琅的装饰，俯瞰绮幻的夜色，跨过漫长黑夜对头顶繁星干杯。
　　香槟清新醇厚的味道入喉，顾流苏想起什么，转头细看他的脸色：“你可以喝酒吗？”
　　“为什么不行？”香槟杯见底，薄修晏神色如常，在她打量的目光下皱眉：“你这是在质疑我？”
　　念起被他压住而裂开的裙摆，以及蓄意的捉弄，狼狈的记忆浮上脑海，顾流苏伸出食指对他指控：“那天你就是故意耍酒疯。”
　　立场翻转，受指控的人成了指控者。
　　凝眉下的眼睛像一只鹿，薄修晏揽着她悠悠笑了，邪气地抬眼：“赔你一条裙子。”恭敬地给她满上空了的杯子。
　　“我缺一条裙子吗？”高傲地享受倒酒服务，撇开凑近的手，顾流苏睥睨着他，“好好说话，我是寿星。”寿星说当就当，颇有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架势。
　　无妨，令箭也是他给的。
　　“不缺。”恭维的嗓音温醇。
　　精美的长裙还是穿上了，渐变裙下的身材纤长有致，繁复的细带勾勒美背，随意盘发露出纤长的脖子，高傲的天鹅拉起两边裙摆向他微蹲：“怎么样？”
　　“很美。”他早已扣起衬衫衣扣，不必收敛眼里惊艳的光，躬身朝她伸手邀舞：“能否有这个荣幸？”
　　她矜持地放上右手，颔首半晌破功低笑：“当然。”
　　优雅的华尔茨如梦如幻，他紧扣纤腰，手间掌控怀里的人儿旋转一圈，及踝的裙摆绽放一朵栩栩如生的花。
　　不需顾忌场合，自由游走有室内各个角落，无意踩到一个气球，“啪”得一声瘪在她脚下，顾流苏吓得抱在他怀里：“幸好是平底鞋。”
　　“这么胆小。”下一个气球被踩时他不住笑开，赶在浪漫的华尔茨渐渐变成避球舞前，引导进去卧房，她一脚踢开障碍：“也没有。”
　　“吹很久。”
　　“你吹的？”
　　“……也没有。”
　　最后一个旋转，脚步错乱倒在床上，四目相对眼里的光华微敛，紧抿嘴唇试探相触，分开后又很快贴着感受彼此。
　　情之所至，后续怎么发展都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