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37、梦醒

　　黑色的笔尖写出各种数字公式，试卷答题卡不断被填满，翻转卷子时纸张上未干的油墨沾在拇指，耳边秒钟滴滴答答，忽然停住。
　　鼻间呼吸也跟着停住，原本来是被捏住了鼻子，沉睡时微微嘟起的唇缓缓张开。
　　消声片刻后是男生低哑的笑声，将醒未醒间疲惫地睁眼，另一边侧卧的人脸渐渐清晰，尽管大半边脸隐于枕头里，依然可以见到锋利的眉尾，深邃的眼睛痞气地对她眨了下。
　　顾流苏倒吸一口凉气，慌手慌脚爬起来：“不要告诉我你一直在这里！”昨天晚上她太累了，他过来那会儿眼皮就特别沉。
　　“早上好。”薄修晏神清气爽地打招呼，指着她凌乱的长发：“炸毛了。”
　　见他还穿着昨晚的深色睡衣，她松了一口气：“怎么不叫我？”胡乱用手指梳理飞到头顶的发尾。
　　“这不在叫你吗？”他把手里的闹钟放到床头，又指了指她胸前：“走光了。”大领口全偏到一边，露出另一边饱满的弧度，微微透着粉色。
　　闹铃时间还没到想来是直接放在她耳旁，时间还充裕，她用力拉起衣领后气急地掐他脖子：“真是被你气死。”
　　男生的低笑带着晨间的低音效，任由她凶神恶煞地冲上来，两手交叉放在脑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头磕倒在他身上：“出去的时候注意点。”
　　薄修晏学着她敷衍的语气：“知道了。”手长脚长睡衣穿在身上依旧赏心悦目，头发也因剪得短而未有凌乱，相比之下她特别狼狈。
　　脖子一阵刺疼，再开口的提醒变得暗哑：“早上不要招我。”然后就感觉她在刚刚的地方舔了一下，胸口不住起伏，他还未有所动作就落空。
　　她迅速弹开，站稳脚跟后快步走进浴室，手扶在门把关上门之前，嚣张的眼神落在他裤子裆部的位置：“我知道。”
　　仰躺在原处的薄修晏掩面叹了口气，不要在顾流苏早上有起床气的时候惹到她。
　　回房耽误了好一阵子才收拾齐整出来，自然是不可能指望她还好心等他了。
　　薄修晏下楼的时候，沈儒看也没看他，反倒对苏蕴青说：“帮我去看看上次拍的那套茶具放哪儿了。”如此明显的支开借口，苏蕴青迟疑的目光来回在沉迷的父子之间，只当是又有什么训话，笑着在他手背轻拍：“好。”
　　其他闲杂人等全都退下，显然是专门在等他单独说话。
　　他落座后沈儒就放下手上正阅读的财经书： “你们这个年纪，迟早得分，不要搞得太难看。”
　　餐桌上的牛奶尚有余温，但他觉得这种乏味的温度很鸡肋，喝了一口就放下：“我爸什么时候喜欢玩情景剧了？”
　　沈儒打开天窗说亮话：“照片我拦下了。”
　　班主任还是不放心，打电话给沈儒秘书，恳请他到学校面谈。
　　照片里最亲密的动作也只有两个年轻人的搂抱，而且还可以解释为错位，但旁人都能从眼神里看出来情愫，这很不对劲。
　　沈儒收起手机，神情诚恳：“这事我会处理，只是这照片请您删除，这个时候他们都不适合再受什么情绪影响。”
　　请家长过来商谈的老师反倒处于被动状态：“这……”
　　“说教阻碍眼界。”沈儒沉吟半晌：“我记得流苏在七班的成很不错。”手机还是攥在手里没有任何归还的意思。
　　“第一。”班主任竖起大拇指，何止不错，简直是无悬念的顶梁柱。
　　手机传给它的主人：“那就麻烦您了。”
　　茶杯狠狠放在桌上溢出茶水。
　　沈儒言辞简短但狠厉：“分开。”
　　“怎么不跟她说？”只剩他们父子，行事也就没那么多顾忌，薄修晏起身离开，在他怒气满格时出言讽刺：“顾流苏还称赞她沈叔多好呢。”
　　“现在有我帮兜着，以后你们怎么办？想过没有？”商人重利，冷血的眼神仿佛在观看小朋友竹篮打水的笑话。
　　抵达校门口已经临近早自习，校门口快步赶路的学生川流不息，天空下起毛毛雨，像喷雾一样绒绒地笼罩在脸上，闷着一层烦人的纱，少年拉起黑色帽衫后面的帽子盖住头，不疾不徐神情恹恹。
　　斜后方疾冲过来一个女生，不小心撞到他，薄修晏让路时瞥了眼，女生迟疑地开口：“我叫梁婷。”
　　“我知道。”同班三年又加上班聚那一出，他记性还没差到那地步。
　　脚下的步子像是在竞走，梁婷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班主任找过伯父。”
　　“我也知道。”女生快步跟得吃力，薄修晏维持原本的步伐节奏：“谢谢。”
　　疏离的礼貌让她却步：“不用。”临近高三，梁婷清醒地认知到这三年能在一个班已是莫大的幸运。
　　进教室预备铃就响了，薄修晏放下书包正准备拿抽屉里的书，先摸到一个温热的障碍物，是一个刚出炉的面包，小纸条上的字迹笔走惊鸿：吃掉！
　　不远处的课桌，米白纸张衬得精致的侧脸泛着早晨的清新，晨间的乱发已经梳理得丝丝柔亮，乌黑柔顺地披在两侧。
　　他撕下便利贴夹在记事本里，拿起面包到外面去吃。
　　顾流苏正在整理错题，忽然感觉脸侧一凉，视线扫到匀称的手指关节，熟悉的薄荷香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教室外面，王刚正抓紧时间吃豪华加码的拌面：“要不要试吃？”他嘴边的油还在反光，薄修晏摇头。
　　“给我来点。”王刚很喜欢吃这家面包工坊的东西，眼馋地看着他：“早上起得晚都抢不到凯撒大帝。”
　　拍开他油腻的手，薄修晏挪开步子：“滚。”
　　王刚也不恼，他的拌面也超级香，还是加码的一人食，吃掉最后一大口后问他：“那事儿怎么样？”
　　红油已经在嘴边涂了一圈，他看不下去递过去一张纸巾：“搞定。”
　　“嘿！”腮帮子撑着但不影响人鼓掌，王刚速咽下凉面胡乱用纸巾抹嘴，贱兮兮凑到他跟前：“我也算功臣，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浓重刺鼻的凉面味熏过来，薄修晏却心情甚好地点头。
　　其实他们刚妹钢铁般的身躯底下，有着一颗梦幻般的少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