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27、摩天轮还是过山车？

　　虽然买了雨衣，四个人衣服裤子还是有了几块团团的水渍。
　　安琳把带水的雨衣一扔，催促先去过山车排队，作为最热门的项目，等候区的队伍已经弯弯绕绕五排多了。
　　“头发湿了还是那么潇洒。”吴漾把头发往后一甩，溅出一圈水滴。
　　矮个儿最难幸免，安琳躲到最前面：“流苏你包得好好啊。”其实她也包得很好，因为袖子帽子都长了，头发也盘起来了。
　　顾流苏只一半发尾飞到前面浸湿了，抬头看着后面的薄修晏：“你头发都这么长了啊。”原本蓬松的头发直下来，几乎把眼睛遮掩住，他全部往后捋了捋。
　　见他头发又落下来成了中分耷拉着，潮湿的眉毛睫毛使眉眼柔和，黑发在脸侧顺下来，她指着他笑：“真俊俏。”
　　他停下来甩了她一脸：“没良心。”
　　“夸你呢。”顾流苏眼疾手快避开了。
　　“哥们儿我周到吧。”吴漾掏出两个运动发带，给他一个黑色的，他自己带上蓝色的：“我真是太帅了，和我的卫衣搭不搭？”
　　他站在最后头，没注意前面的情况，只拿出手机前置照镜子。
　　“唉，就是脑子不好使。”安琳大声叹气，食指在太阳穴转了一圈。
　　等了半个小时，拐了两次弯，前边的队伍还是看不到尽头，安琳捂着肚子有苦难言：“我都饿了。”
　　终于找到机会空一下包里的零食，吴漾在后面吆喝：“吃薯片吗？奇多？仙贝？凤爪？小鱼干？八宝糖？”
　　安琳全部摇头，他干脆把包卸下来让她翻：“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有啊。”安琳张了张嘴，还是作罢。
　　同是身为女生，顾流苏知道怎么回事了，她让薄修晏背过去打开双肩包，拿给她一个保温杯：“还有樱桃要吃吗？”
　　“要要要。”吴漾举手抢答，排队的时候最喜欢这种小物件。
　　安琳打开保温杯，里面是桂圆红枣茶：“还是热的呃。”甜而不腻，她舒服地叹了口气，多喝了几口。
　　“趁热喝了吧。”顾流苏向前递过去几块巧克力：“三明治要吗？”
　　“我不饿。”薄修晏摇头，见她也都没动嘴：“不喜欢巧克力？”
　　她摇头如实说道：“你也不喜欢吗？”他好像确实不喜欢甜腻的东西，也不喜欢重口味的食物，总得来说好像对吃没什么大的兴趣。
　　“我以为你喜欢。”她桌兜里经常会有巧克力分给同学。
　　她凑近低声和他解释：“Social啦。”
　　“不愧是顾流苏。”他挑眉。
　　“转学生怕受排挤的。”她直起身，双手环抱在胸前，意有所指。
　　“Sorry。”他举起双手，湿润的发梢落在黑底白纹的运动发带上，增加几分痞气。
　　保温杯见底，安琳有点不好意思：“流苏你都不吃吗？”
　　“吃啊。”她捡了两粒樱桃往嘴里扔。
　　吴漾手里捏着一团樱桃梗：“来比赛打结。”
　　“怎么玩儿？”安琳瞎折腾一圈差点把梗吞进去。
　　“就把它折弯叠成圈儿，然后把一头推进去，用牙齿咬紧就行了。”吴漾在一边描述恨不得手把手教学。
　　见其余两个听着描述都打结成功，安琳嚼着樱桃梗：“你们怎么都会？”
　　薄修晏和顾流苏相视一眼，眼神一漾，没有回答。
　　于是这个比赛成了安琳同学的教学比赛。
　　好不容易成功了，就听到后面刚到的同学在喊：“吴漾，你手上什么吃的啊？”鲜红的小樱桃还是很打眼的，大家又都带着是熟食或者膨化食品，再不济饮料果冻小橘子，樱桃成了热门零食。
　　“樱桃啊，正好忘带了。”
　　“吃独食可不地道啊。”
　　短短几分钟，那一袋娇艳欲滴的樱桃就被几个七班同学瓜分了。
　　但有来有往，吴漾还是收获了一抓金灿灿的砂糖橘。
　　安琳怕拉肚子不能吃：“让你招摇。”
　　几番折腾，在吴漾想法子准备比赛嗑瓜子的时候，终于开闸进去。
　　没抢到第一排座，他们退而求其次挑了中间两排。
　　开始启动最后面就开始有人骂骂咧咧：“要不是为了陪女朋友老子为什么要来玩这傻逼玩意儿！卧槽！”非常只投入，用词丰富全程不带重样儿的。
　　到达物理最高点停住，又突然快速下落，所有声音瞬间消失，猝不及防的失重让她忍不住惊叹一声，薄修晏伸手握住她的：“害怕可以叫出来。”前包式安全带挡着看不见他的脸，但可以听得到少年嗓音特有的颗粒感。
　　眼前急速变换，轨道和高楼连环撞入视野，脸侧被晃得生疼：“我不！”手上一紧，疾风中几近窒息，她听到气流声里他喉间的笑。
　　手指发麻早已感觉不到温度，失序的感知里仅留下手掌的有力环绕，是惊险旅程中与这个世界的唯一牵引。
　　从未那么紧握住另一个人的手，在愉悦的眩晕中摆脱引力飞离地面，穿过地平线，背靠蓝天仿佛坠入朵朵云端，终于迎风向前时豁然开朗、一瞬舒畅。
　　轨道平缓时顾流苏长舒一口气，游乐园的喧闹清晰入耳，迟缓松开手又被握住，冰凉的指尖在掌心温暖几秒后松开。
　　解开安全带的束缚，脚踏实地的感觉刚回来，她肩上多了一只手：“顾姐扶我一下。”吴漾和她在一边离座。
　　才下几层台阶，凉凉的嗓音从后传来：“我看你需要去洗手间吐一吐。”
　　吓得吴漾缩着脖子靠在墙上：“兄弟我错了。”
　　“我也要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安琳倒是神清气爽，主动扶着腿脚酸软的吴漾，“马上就回，等会儿再战啊。”
　　洗手间的设置很人性化，就在下面。
　　已经快十一点半，在吴漾的强烈建议下，决定先去左边的草地上野餐，薄修晏他们先去找地方铺好餐垫坐一会儿。
　　拐角路过一小片竹林，冷不丁被拉住手腕。
　　她脑子还有点懵，清新的气息俯下来，克制的几秒后视线变亮，唇贴唇式单纯的吻却占据所有感官，许久挥之不去。
　　脚尖直指踢向他的白球鞋：“偷袭？”
　　“下次需要提醒吗？”他没戳破变粉的两只耳朵。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提醒不是，不提醒也不是。
　　苏蕴青把野餐垫、杯子等一系列野餐工具都准备好了，野餐包里还有三明治、寿司、切片水果、豆浆和果汁。
　　顾流苏好笑道：“真以为我会坐一整天啊。”
　　黄白格子在他手中展开：“什么坐一整天？”
　　她帮忙拉起一角铺好：“等她来游乐园真的来陪我。”
　　“大人应付的话当真了？”
　　“就是小孩子才当真。”
　　两人并肩而坐，顾流苏抽出一张湿巾给他擦手。
　　“我也等过。”他倒了一杯豆浆给她，“不过该玩的也没落下。”
　　她随手夹起一块寿司往嘴里一扔：“可是我不想和他们一起玩啊。”
　　“真被排挤过啊。”微风吹拂他发带上的头发，很有少年朝气，后知后觉，激流勇进打湿的头发在过山车以后吹干了。
　　食指疯狂摇晃，她义正言辞地纠正他的错误：“是我排挤他们。”儿时她非常反感玩小团体的抱团游戏。
　　“不过后来学乖了。”不喜欢也不要表现明显的厌恶。
　　他若有所指：“确实学得很乖。”
　　安琳干劲满满地冲上来，他们吃得也差不多了。
　　薄修晏问他们：“去不去那边？”他指着桥那边的摩天轮。
　　“我恐高。”吴漾很恐摩天轮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眩晕感。
　　“过山车都行这都不行？”安琳开始挤兑她，她也不感兴趣，“太弱了。”
　　“过山车快啊。”吴漾放弃跟这个刺激项目爱好者对抗了，“你最强行不行？”
　　正是午饭时间，摩天轮没什么人。
　　顾流苏本注视下面透明玻璃：“脏了。”
　　白裤上多了几条灰折痕，他不怎么在意地伸直长腿：“要不是看你喜欢。”自从秋游乌龙报名成功之后，她就没什么好脸色。
　　“那我如果只喜欢衣服，不喜欢人呢？”
　　“你偷瞄我好几眼，我看到了。”
　　“不是我喜欢什么，而是你喜欢穿什么让我更喜欢。”
　　他眼神流转异样的光：“我喜欢你过来。”食指点在薄唇上。
　　当视线停留在一个人的嘴唇过久时，就会想吻上去，顾流苏看着他的眼睛摇头。
　　扑克牌在修长的指间悠悠旋转：“7和8，French kiss。”背面熟悉的花纹是和大巴上玩国王游戏那一副牌相同。
　　正对的牌面……不是红桃7 是什么？
　　坐在空中与唯美的云朵毗邻，她却不住走近仔细确认，睁大眼睛指控他：“你看牌。”
　　“愿赌服输。”透明的摩天轮缓缓升高，灿阳照亮他唇角得逞的笑。
　　她伸手掀开过长的额发，不管下面喧嚷的人群，轻吻锐利的眉眼，他的眼睫顺势闭上时扫在她唇间，痒意让她抿唇离开，停在他扬起的嘴唇上。
　　淡而热的鼻息让她慌神，她早已落入他张开的环抱里，正思索如何进行时，他按住她的头深入，掐住细腰坐在腿上，唇张开舌随云卷云舒。
　　摩天轮早已到顶，两人优越的鼻梁刻画完美的空间几何，天边有慵懒的云朵和绚烂的彩虹，他们却闭眼沉浸在湿热的吻中，统一彼此的呼吸频度，抛开输赢，抛开美景，也抛开其余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