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25、星河列车

　　秋天的夜晚有柔软的风和圆满的月亮，喧闹的一中后门美食街，嬉笑成群的学生，是年少青春里最美好的人间烟火。
　　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端到面前：“慢用。”顾流苏道谢后看了眼浮在表面的红椒和泡椒：“还有一碗不要太辣。”
　　老板娘非常有人情味地吆喝一声：“好嘞！”
　　本来他们从后门出来准备去公交站，薄修晏瞥到这家店的招牌就阴沉起来，态度非常坚定地要一起来吃。
　　“为什么一定要吃这个？”她拿起瓷勺舀了一口汤，鲜美的老鸭汤下肚，爽滑的粉丝划过舌尖，美食具有瞬时治愈力量。
　　那点原因当然不可能如实告知，他神色已经舒缓下来：“怕吓到路人。”尽管在一番生涩的亲吻之下她的嘴唇早已恢复红润。
　　这人总说她脸色像女鬼，再次翻了个白眼：“那真是谢谢你。”她仔细把鸭肠挑拣到边缘，只捡着鸭血吃。
　　另一碗也做好送上来，他的饮食一直都比较清淡：“不吃内脏？”就见她也吃了小块鸭肝。
　　“不好看。”剔透的粉丝带起腾腾蒸汽，面前凌厉的五官也柔和起来，她无意中把鸭心当成鸭肠，嚼起来也不还错：“竟然好吃。”
　　汤汁不小心呛到气管，短短一分钟，他算是见识到女生的善变了。
　　“走吧。”从店里出来她指着左边的路，顺便多买几支笔。
　　薄修晏往另一边走：“不是喜欢坐601？”两边都有公交线，但是601路过一条两排都是霓虹树的长廊，她每次路过都目不转睛地看窗外。
　　“知道这么多，知不知道我要去买笔啊？”左边那条街都是各式精品文具店，他偶尔会和她在一辆公交她是知道的，只是没发现这么频繁。
　　薄修晏不会告诉她，他还跟过4号线。
　　几支笔和两本草稿纸很快买完，顾流苏出来见他在隔壁买了两杯汽水，她啜了一口：“怎么又是这个？”
　　他给自己加了很多冰块：“庆祝。”
　　鼻腔都是浓郁的薄荷香，并肩绕过七中后门去坐601。
　　拐弯之后的小路昏暗，没什么行人路过，心照不宣地都空出中间那只手，虎口和手背几个碰撞之后转换合适的方向，紧握在一起。
　　边上一中围墙，走到尾端在熟悉的呼喊中分开。
　　“薄修晏救我！”
　　“顾流苏救我！”
　　抬头一看，栅栏上不是王刚是谁？
　　“手机借我。”她又换回了无用的老年机。
　　薄修晏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小心闪光灯曝光。”
　　三四米高的铁栏杆，尖端还有扭曲的挂钩，王刚和别班的同学跨到一半，以尴尬的姿势停住了。
　　晚上学校里有摄像头还有巡逻的保安，估计他们躲得很辛苦。
　　机身还有他的余温，她一手握着调试焦距：“逃晚自习去哪里？”七中虽然不强制晚自习，但晚自习时间不准出校，而且她记得王刚好像住校。
　　“网吧。”见顾流苏悠闲地举着手机，王刚寄希望于薄修晏：“薄哥救我！”
　　“再叫保安就来了。”薄修晏声音凉薄地提醒上头越来越大的声量，转头看着顾流苏：“录好了吗？”
　　“好了。”她点击保存，帮他拿东西。
　　他轻巧地攀着几个支点，就身手矫捷地上去，王刚等在上面凄惨地快哭出来了：“再不来我快不行了。”
　　等他下地才真是不行了，腿都吓软了，一手扶着路灯柱子。
　　顾流苏见他手都刮破，把手里空杯子的冰块给他：“敷一下。”
　　“谢谢，太谢谢你们了。”薄修晏和其他两个人也下来，拉扯嘴角：“别急着谢，想想还有什么要向我们保证的。”
　　王刚当头就是一通忏悔：“下次帮会再有什么天大的事我都不翘了。”
　　另两个同学瘫在地上，对天发誓：“保证克制网瘾。”
　　哪里想听他们说这些啊，顾流苏掏着耳朵：“谁管你们这个啊。”
　　薄修晏眼神一转：“下次别吓到路边的老人。”
　　她接收到信号，胡乱指了个方向：“刚刚那边有个老奶奶就被吓到了。”
　　“有吗？实在是没注意。”
　　“刚刚光顾着我的小兄弟了。”
　　“上面的风太大了都睁不开眼。”
　　“在哪里我去道歉。”
　　“就在那儿。”顾流苏又指向刚刚乱点的方向。
　　“好好我去。”王刚他们去那边去找人道歉，又犹豫往回，“刚刚拍的照片……”
　　她摆手打发他们，继续喝着手里的饮料：“放心，不告老师。”
　　一行三人拖拖拉拉走了之后，她提醒薄修晏：“记得传给我。”
　　全黑的手机在他手里把玩，他挑眉：“这么不道德。”
　　“刚妹的搞笑视频怎么能独吞呢？”这是七班盛传的一句话。
　　路口右边就是公交站，601几乎前后脚就到了，他们很幸运地没等多久。
　　车厢很空，随便找了后面的双人座休息，顾流苏坐里面。
　　她支着脑袋看窗外光速略过的道路，渐渐觉得有点累了，一整天和过山车似的，刚刚又闹那么一出，上车就哈欠连连。
　　迷蒙间额头被弹了一下，指尖微凉：“别感冒了。”
　　“嗯？都下了吗？”她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座位，后面也是。
　　他递给她那剩半杯的苏打水：“是的，奶奶。”
　　随意喝了一口，她休息一会儿也清醒很多：“见过这么漂亮的奶奶吗？我也尽量客观了。”
　　他望了眼地上：“刚捡起来的。”
　　她立马松开吸管，检查到底有没有沾灰，正看到杯底就听见他低沉的笑，含笑的眼里交织着绚烂的光：“看来眼睛也不好使了。”
　　双眼斜斜看过去，却都忘记开始的意图。
　　嘴里含着一口苏打水，皓腕挂在坚实的颈背之后，分享薄荷苏打的镇静与温柔，气泡在唇齿间绽放小小的火花，喉结缓缓滚动吞下清凉的液体。
　　顾流苏不会承认，那天值日的意外里，亲吻另一个温度时心里放起了烟花。
　　再次睁开眼时，两边道路都是群星闪耀，霓虹灯串包围整棵树，银灯绿树和薄荷苏打的色调一样，像圣诞提前到来，奉上美好的礼物。
　　左手酸软地落在身侧，在被温热的手掌握住时微微蜷住，空气中弥漫着薄荷的凉意和苏打的清新。
　　“掉地上你也喝了。”为了缓解尴尬，她还继续刚刚的话题，却发现嗓子有点哑，嘴唇泛着水光，眼眸也都湿漉漉的。
　　他没说话，只是深邃的眼里多了点邪气，嘴角还沾了点水滴，她清了清嗓子，撇头看窗外，还没分清灯笼和路灯就被掰回来，少年的胸膛欺身靠近。
　　宽大的手掌垫在头和车厢壁之间，冰凉的唇开始升温，刺眼的车灯照过来，她睁开眼注意到他那边的路灯实际上是蓝光，疾驰而过招展的树枝像手舞足蹈的小人儿。
　　视线由远聚焦在眼前，沉浸中的眼睛掀开，是柔软的放纵。
　　他沙哑磁性的嗓音正蛊惑人心：“闭眼。”视线被炙热的手掌遮住，水分在唇间蒸发，寻找更深层的水源，一股韧劲穿过两排牙齿，灼人的温度让她不住缩起双肩，恼人的舌尖诱惑邀她共舞。
　　他不想燎原的火种始终是他一个人的肆意狂欢，试图拉她湮没在他苦苦营造的奔放不羁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