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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今晚月色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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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蓦然闯入丝丝桂花香,原本只是想看窗外的风景。
她再一次坐在窗边,薄修视线就停在正听课的她身上,然后再没有移开。像是有了感应,顾流苏忽然对上他的视线,他没移开,想看她什么时候转过去,她的目光里有疑问和探究,但大部分都充满对他的淡漠。
莫名其妙地对视良久。
吴漾拍了他一下:“你这什么情况啊?你们不是吧?不会吧?!”被他精彩纷呈又瞬时阴沉的脸惊到。
他摇头没说话,提笔继续刚刚的笔记。
她却愣在那一低头的温柔里。
多媒体课件开始播放,一瞬的悸动被冲散,她还是那个顾流苏。
薄修晏余光再次扫过去时,安琳红着一张脸在一左一右视线来回逡巡,顾流苏正无所谓地耸肩。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吴漾恍然,一脸郁闷地拍着头:“校庆那会儿我还只是单纯觉得你在恶作剧,不该帮你的。”
夸张的动作太大惊动讲台上正讲课的老师,立马点他起来起来回答问题,他哪里知道正在讲什么,笔记递到他面前,薄修晏指出一条重点。
待他坐下,听到同桌轻飘飘丢下一句:“该,怎么不该?”
课间,学生一哄而散。
“这是什么便秘的表情?”安琳站在洗手间门口正在等顾流苏。
不情不愿的吴漾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磕磕巴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架势,也不怪安琳误会:“不会是……跟我表白吧?”
“当然不是。”吴漾说话又利索了。
她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这幅神情他也你不高兴了:“什么就好?我很差吗?”
“你兄弟跟你这样扭扭捏捏你想想还好不好了?”安琳没说一直把他当姐妹。
提起“兄弟”二字,他又不好了:“唉。”
安琳彻底误会了,突然变身知心姐姐:“你这是……发现真正的自己,然后重新认识你自己了?”
本来还不懂她话里的意思,正左顾右盼想着心里那点事儿,回神见她眼神暧昧,吴漾炸了:“你在胡说什么啊?我很直的好吗?”
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顾流苏终于出来:“这是要联手炸地球吗?”
一见到她,吴漾就安生了,又恢复踌躇阶段:“那个,我跟你说件事,顾姐你别生气啊。”
她感觉不详地后退一步:“别叫我顾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安琳恍然:“原来你是要跟流苏表白啊。”
“谁敢啊!你别瞎说!”吴漾彻底暴走,“我是帮顾流苏报了秋游。”忘了铺垫,惊觉脱口而出时后面语气有点弱。
事情说开,安琳轻松摆手:“这多大点事儿啊。”
是没多大的事儿,只是……
顾流苏眯眼:“他叫你报的?”
“你放心,我帮你交钱了。”
这个“他”是谁自是心照不宣,安琳上课也是亲眼目睹一系列不对劲的:“废话,流苏在乎这个吗?”
“你来告诉我干嘛?”
“通知你去啊。”
“呵,Miss Wang叫我去改卷子。”
吴漾愣愣看她转进办公室:“什么?”
“通知你一声。”顾流苏拧开门锁,温和一笑。
分明是恶魔一笑,吴漾一阵哀嚎,他一世英名,怎么惹上这么对一丘之貉的继兄妹?!
“哈哈你完了。”安琳知道他死穴,大部分理科男生英语都是短板,她可是亲眼见到他上午的英语随堂检测如何头秃的。
她找到薄修晏的时候,这人正在一个人运球投篮,球场都是鞋子急促摩擦地面的声音,高三大部分都开都是收心全力备战高考,只有他下课后绝不多费一份力。
篮球滚到脚边,顾流苏扔过去:“强扭的瓜不甜。”
薄修晏稳稳接住,手掌控制篮球一下一下拍打地面,缓而有力的节奏,像在思索某种进攻。
“你现在在什么阶段?”他顾自分析,声音低沉,只他们两人听得见,“逃避?还是……证明我什么都不是?”
他没换球服,穿着校服POLO衫,似是在抽丝剥茧解一道难题,偏头认真地看着她,顾流苏皱眉,先一步转开了:“不要搞得好像很懂我。”
篮球在左右手交换,离手就是一个灌篮,他仰头笑望着篮球进框:“我就是这样过来的。”篮球在地面重复越来越微弱的抛物运动,没人去管初速度和运动轨迹。
莫名其妙的情绪总像突如其来的大雨,无从追溯。
阴晴不定的还有十月中下旬的天气。
原定的秋游没去成,因为连着两个周末暴雨延期,但一到周一又开始三四天的大晴天,连吴漾都开始害怕孽力回债:“顾姐,求原谅!”
上次改卷就是恐吓他,分数还是一五一十给他了,虽然最后成绩还是很烂。
“不都好着吗?”顾流苏正趁着课间几分钟顺稿,接下来轮到她在英语课PPT演讲:“别烦我。”
主题是宠物与人的各种缘分,期间说道一对哈士奇及其子孙守护主人家族祖孙世代,哈士奇饭钱横跨近十代哈士奇。
她放了两张对比图片,初代是普通的黑白交杂,到最近的照片有一只变成全白,下面都在笑二哈跑着跑着“没墨”了。
气氛温情轻松,是大家感兴趣的话题,演讲下来很顺利,直到Miss Wang叫人起来说感想和点评的时候:“王刚同学来说一下,看你很感兴趣的样子。”
“Miss Wang我觉得很不错。”王刚是典型的只能死记硬背不能开口的,也不管顾流苏的心情了:“但是我不感兴趣。”
“那你在写什么?”
“我没写什么……”
王刚支支吾吾,他怕老师误以为在做别的科目,这种事很常见,Miss Wang已经很严肃地发过几次脾气了。
“哈哈!他在算没墨的概率!笑死我了!”
“不愧是高三也给我班欢乐的刚妹。”有人凑过去,王刚的孟德尔遗传定律活学活用,工整地列出父代和母代的杂合子基因,已经排了好几代。
他在算隐性基因概率的值域,最小和最大的区间值。
嗯,数学老师听了会感动,生物老师听了会流泪。
闹哄哄的气氛里,顾流苏下来捂着肚子,早上起晚了吃得很随意,现在站久了胃有点不舒服,安琳关心地问她:“生理痛吗?”
“第三天了。”她摇头,除了第一天很少痛,正准备解释,课桌不知从哪砸来一颗巧克力,黑底金标上是简洁的75%。
循着方向环视一圈,吴漾手里拿着另一颗蓝底的巧克力跃跃欲试,顾流苏望过去时他手指着旁边的同桌。
薄修晏蹙眉无奈地比着“吃”的手势,桌边开封的Venchi包装盒里是精致的小格,红红绿绿像是阿甘手里的那一盒。
Life was like a box of chocolates.
You never know what you gonna get.
人生就像一盒各式各样的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块会是哪种。
“鱼子酱”的细密颗粒按压在手掌,她这颗不是阿甘妈妈的自制巧克力,不知道包装里的样子,这个时代的巧克力,颜色和样子大都可以预见。
一颗入口,层次丰富,外壳可可薄脆夹心香软,不同纬度的味道融合,两度甜、一度苦还有一度酸。
可人生无常,是殊途同归的未知。
六点的教室又是顾流苏一个人的静谧。
题目只有简单的两行,答题确实洋洋洒洒的大半页,纯黑的字迹在白纸上游弋,留下复杂工整的方程式和逻辑解答后,寿终就寝。
“又没了。”不甘心地摇几下,依然是灰到白的痕迹。
笔尖朝后方垃圾桶瞄准,蹭到边框滑到外面,又被一脚往回踢耷拉进去了。
薄修晏手拿篮球进来,见苍白的脸上嘴唇也发白,皱眉低嗤:“脸白得跟鬼似的。”
“吓到你了吗?”她拉上书包拉链,临走按灭座位那块灯的开关,“我坐公交。”
他对拒绝的暗示恍若未闻:“正好陈叔不来。”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缤纷的巧克力礼盒递到她面前:“还要吃吗?”
“吃不下。”她中午吃得太多,有点积食。
他挑眉也不勉强,脚步从容,总能控制在与她并肩的节奏里。
这阵都这样,看似给足空间,实则以退为进。
顾流苏则束手束脚,所有选择都被无形绑架,不知不觉中都按他的方向走。
教学楼正对南北,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所以每层楼的光线不一样,往下走,四楼阳光最明媚,往下走一二楼被樟树挡住阳光,照在人脸上光阴交错。
两道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在尽头的储物室戛然而止。
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墙他脸侧照过来,是最好的光影艺术。
薄修晏靠在墙上没有任何挣脱,领带在她指节发白的手中,挺直的鼻梁分割光影一明一暗的交界,暗处的嘴角隐有笑意。
黑裤前是百褶裙,细腻的眉眼安静张扬,顾流苏紧抿的嘴唇微张:“你幼稚!无聊!”
一字一句脱口,最后一点阳光从有到无,走廊昏黄的灯早已亮起。
“极度恶劣!自私自利又自以为是……”理智的高墙崩裂,气急败坏的指责变成迷茫的呢喃,消失在两唇间,旗鼓相当的较量变成暧昧的擦边球。
像苏打水里砸进曼妥思,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