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23、偷香

　　月考最后一堂结束，在仿若劫后余生的欢呼中短暂地松了口气，虽然明天还要继续上课，但好在今天没有作业，高三生只求可以出去打游戏、打牙祭，或者只是好好睡一觉，如此卑微的乐观。
　　刚考完的学生们都在吐槽题目太变态、时间太紧，安琳和顾流苏这次分到一个考场，一起顺着人群往外走：“秋游你去吗？”
　　顾流苏有点惊讶：“七中高三还有秋游？”
　　每年度最期待的放风，安琳眼里冒着兴奋的光：“对呀对呀。”
　　“嘿！顾流苏，晚上去找你玩儿。”走廊里，唐宁也正好出考场。
　　她不胜其烦：“不在家。”
　　唐宁挤眉弄眼：“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最近她没事就往沈家跑，在房间里跟她分享各大同人志。
　　一切都源于她的一个提问：“你是把Vaporwave当成一个虚拟对象？”
　　“对啊，所以您成全我吧。”唐宁还自告奋勇给她各式经典提供灵感。
　　顾流苏现在非常想钻进她脑子里把那段记忆删除。
　　“回见啊。”唐宁的考场就在本班隔壁。
　　安琳继续刚刚的话题：“怎么样怎么样？”
　　“没考好，我只想刷题。”她不怎么感兴趣。
　　顾流苏嘴里的没考好和一般学生不一样，安琳无语了。
　　本来期待的脸掩不住地失望，顾流苏松口：“再看吧。”
　　回到七班，先到的同学都在搬桌椅，三三两两地在抱怨这次月考，顾流苏和她一起找自己的桌椅：“晚饭吃什么？”
　　“那可太多了。”安琳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往外报菜名，“干锅、冒菜、麻辣烫、烧烤、寿司、拉面……”
　　后门有一家烧烤店特别好吃，但因为太有名了总要提前排队，顾流苏看了眼时间：“现在来得及吗？”
　　桌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像是另类的庆祝和提醒，有人早耐不住地暗搓搓对答案，吴漾听到忍不住啐了口：“好好度过今天，不要互相伤害好吗？”
　　“我们快点去。”安琳也听到了，她很鸵鸟心态，连正确率最好的顾流苏都没问。
　　其他不想听的同学早早复原早早离开，她们的课桌就在教室里，位子没怎么变动，很快就复原了，正撕掉考试标签，卫生委员找过来：“顾流苏，今天你值日。”
　　“今天还要值日啊？”安琳环视一圈，教室里没什么垃圾，就是一些小纸屑。
　　不用提早起来，逃过大半天的清晨值日已经得了便宜，打开小程序已经关闭预约，顾流苏便跟她商量：“要不你先去等位？”
　　提到美食，安琳一脸垂涎：“那我先走啦。”
　　“待会儿给你带杯奶茶。”顾流苏挥手。
　　正好薄修晏从储物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拖把，给她一对扫把和簸箕：“你扫地。”其实没什么好扫的，顾流苏穿梭在各大组的桌椅间找着纸屑。
　　值日名单按学号轮着来，他们一起值日，一中学号按姓氏笔画排序，“薄”姓笔画最多，顾流苏作为转学生的学号直接加在最后。
　　有人扫地自是不好站脚的，为了不碍手碍脚加上刚考完试，剩下的同学很快收拾东西腾出教室给他们打扫卫生。
　　顾流苏很快就扫完地了，他拖地也只剩最后一角：“我好了。”安琳还在外面等，她其实有点急着走。
　　地面锃亮泛着水光，倒映长长的人影，空气中都是蒸发的水汽，薄修晏回头指向讲台那边：“打盆水，还有黑板。”
　　月考这两天黑板上只有“自强不息”四个大字，已经用黑板擦擦掉了，只剩一个大灰团在正中央，索性都一起用抹布擦一遍。
　　安静地将抹布拧了水，一人各擦一边的黑板，隐隐约约闻到清冽的薄荷香，早已知道外面种的是梧桐，她嘴唇刚好到他肩膀，所以他一转身。
　　这次亲吻了那一叶薄荷。
　　冰凉、柔软，只来得反应这两个特点。
　　因为一触即分，顾流苏用了点力气推开。
　　视线突转，甚至来不及对视：“不好意思，上面太高了。”
　　“你来。”抹布放在他手上，她匆匆走出教室。
　　整个过程薄修晏未置一词，拇指抚唇，眼神微暗：他故意的。
　　哪里有那么多巧合。

　　房门再次敲响的时候，顾流苏是不想搭理的，直到一声接一声和她比耐性，似是不到天荒地老誓不罢休的架势。
　　“又干嘛？”以为又是唐宁找过来，她大力拉开门，“我不会再用……”等到看清门口的人时又拉小房门角度，只伸出一颗头：“干嘛？”
　　乱跑的精灵蹦蹦跳跳，跌进他的眼睛里。
　　“谈谈？”薄修晏穿着T恤运动裤，撑在门框保持等待的姿势，手臂肌肉匀称，有年轻蓄势的力量感。
　　她不为所动：“就在这里说。”
　　他头发蓬松，发梢微湿：“这么怕我啊妹妹。”
　　亦敌亦友的继兄妹，多么别扭的关系。
　　薄修晏不疾不徐，再次重复她未答的那个问题：“为什么害怕和我呆着？”
　　“如果因为上次的大冒险我道歉。”一贯睚眦必报的顾流苏也主动道起歉，他气笑了，“你在害怕什么？”
　　她眼里带着研判：“你不对劲。”
　　他作洗耳恭听状：“哪里不对劲？”
　　“挑太明就没意思了。”她靠在门边，四肢纤细，神情冷漠，小吊带甚至没有过多勾勒，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
　　幽深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偏要呢？”
　　“我拒绝。”她不假思索回答，皱眉准备关门，不忘低声警告，“收起你不该有的想法，真是疯了。”
　　这个反应他一点也不意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知道的。”
　　“我也说了我拒绝啊。”最后这声重复的强调和关门声一起留给他。
　　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他们两个开始一段感情，简直是场天崩地裂的灾难，可是这个时间点独一无二。
　　有且仅有一次。
　　一声叹息落在门外。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他端走佣人送上的曲奇：“阿姨，我想她吃不下。”气都气饱了。
　　佣人阿姨正犹豫，就见他哼着歌回了房间：“晚安。”
　　独角戏实在没意思，不想所有斟酌都被轻飘飘打回去。
　　“就算只是怒气，也算影响了你的喜怒哀乐。”
　　长夜漫漫，苍白的黑夜有着另一层曼妙的意义，在他脑海里绮幻瑰丽的狂想开始肆意之后。
　　“早上好！”凌晨六点，一身纯黑运动装的薄修晏懒懒地跟她打招呼。
　　这次没有撞到，顾流苏在那之前避开了，潜意识的防备如影随形，她从头到脚看了他一眼：“见到你就很不好。”
　　马上体能检测，她开始了晨跑，其实以她的体力，及格通过肯定没问题的，但她是顾流苏，任何排名只喜欢在前面看到自己的名字。
　　晨光熹微，清早特有的清新空气非常醒神，顾流苏不忘再次提醒：“那边有跑步机。”她绑好头发开始热身压腿，白皙纤细的长腿跃然眼前。
　　清晨的嗓音分外沙哑：“谢谢关心，我的妹妹。”他活动腕骨，从指尖到脚踝都是肆意。
　　“不谢。”她开始进入状态，高马尾一甩，先一步跑远。
　　白色的运动套装衬得气质纯洁，他亲自领教过这人装傻充愣是一绝，关键时刻能屈能，并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天边绚烂的云彩，是太阳探出了头，一道人影超过她，身形挺拔的少年跑在前面，在日光中跃动。
　　薄修晏听着后方的脚步声，有种她在追他的错觉。
　　间隔越拉越开，直到前后变成视野模糊的路口，太阳照耀下无所遁形的尘埃粒子摩擦声极为微小，在无声胜有声中填满滞涩的留白。
　　沉闷的心情在有氧运动下变得舒畅，他长呼一口气，掉转了方向，顾流苏保持自己的节奏：“挡着路干嘛？”
　　太阳当头照，让人不自觉眯起眼睛，他笑灿烂：“等你追上来。”
　　“幼稚。”跑得差不多了，她开始往回走，摘下护腕擦汗。
　　他递上湿巾：“其实你不如回去思考一个问题。”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湿巾微凉的温度有镇静的效果，抬头对上洞悉的眼。
　　“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会害怕？”他两手插兜，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