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19、大冒险

　　高三意味着写不完的作业，没完没了的卷子，数不尽的周测、随堂检测，以及永远睡不醒的觉，有时候太紧张枯燥了，七班会吆喝玩点无伤大雅小游戏，比如真心话大冒险。
　　这天大课间有人带了桌游牌，怕带个人情绪，所以这次抽惩罚，照常理来说大冒险比较劲爆，但因为顾忌到在学校怕惊动老师，所以剔除掉非常兴师动众的，只剩下相对来说比较温和的牌。
　　真心话则十分精彩，比如：最讨厌前一位玩家的某个缺点；跟异性做过最亲密的事；自己最敏感的部位；初恋几岁；初吻几岁；跟男女朋友就进行到哪一步；如果早上醒来变性了怎么办？
　　因为大冒险牌剩下比较少，所以放一起混着抽，转可乐瓶指向的那个幸运儿抽，大课间还是有不少人出去买零食打篮球找朋友的，教室里面剩下的人不多不少，大概就十余人。
　　对于比较隐私的话题，所有玩家保证不外传，玩完即忘。
　　这么多人挺吵的，每次等待停止的过程中都会闹一次，顾流苏放弃刷题的念头，加入其中。
　　没想到第一个就是她，但抽的问题不痛不痒，真心话：觉得谁最可信？
　　她不假思索就回答了自己。
　　众人直道不愧是冷血无情的顾流苏，还有人一句接一句玩起了梗：“你冷血无情。”
　　“你面无表情。”
　　“你无中生有。”
　　“你暗度陈仓。”
　　她觉得等待老师发卷的时候都不见他们这么紧张。
　　课桌中间的可乐瓶再次旋转，红色的瓶盖特别打眼，不少人双手合十默念不要是自己，但又激动地睁着一只眼想看结果。
　　期间大冒险出现得不多，比较搞笑的一次是“向下一位进教室的同学说‘欢迎光临’。”，为了配合受惩罚的同学还都坐在椅子上，装作若无其事地偷瞄。
　　几轮下来，安琳夜抽中了一次真心话，比较治愈温暖的话题：在场最珍惜的人？
　　她回答的是顾流苏，这个回复连顾流苏本人也很惊讶，虽然他们同桌大半学期，但毕竟她才转来不到一年。
　　“因为你，我变成了更好的安琳。”
　　“没给你压力就好。”
　　安琳经常压力大到边做卷子边哭，名次提高了很多，但是人都瘦了一圈，没了高二下学期的婴儿肥。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温暖，但沙雕们最擅长破坏气氛。
　　“我也选顾流苏，因为你会借我今天的数学卷子。”如此懂得见缝插针，刚写完的试卷被预定。
　　剩下的桌游牌越来越少，正在大家纳闷没大冒险牌的时候，它出现了。
　　受惩罚的还是顾流苏：向进来的第一位异性表白。
　　周围几个人都知道她脾性，先发制人说换张牌也可以，虽然在场的所有玩家还没有人换过。
　　果然，她不是玩不起的人：“愿赌服输。”
　　围成一圈的人再次分散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顾流苏百无聊赖等在门口。
　　先进来的是一群女生，零散地跟门口的顾流苏打招呼，本来就是买完零食进来，见几双亮瞪瞪的眼睛：“要吃吗？”
　　几双魔抓伸向那一大包奇多，立马被瓜分完。
　　他们也没放过门口的动静，终于等到又一个人影走近，等看清是谁后忍着心里的惊呼，互相捂着嘴巴。
　　薄修晏双手抱着一堆物理练习册，很显然是半路被老师抓来搬作业的壮丁，到门口就见顾流苏双手环抱在胸前，一脸菜色。
　　也没指望她会帮忙，但是：“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我喜欢你。”
　　这下轮到他挂上见鬼的表情了，神色复杂得很。
　　她穿着整洁的校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长发一丝不苟地三七分披散在两肩，没有任何失常。
　　他左右一望，眼尖地发现教室里探头探脑的同学：“看戏的麻烦过来搭把手。”
　　等到他转过身，顾流苏耸肩：“大冒险输了。”她准备进教室却被挡住，长臂横在门框上，薄修晏不为所动。
　　顾流苏正欲掰开，余光却顺着视线发现林稚：“你怎么了？”
　　还是这学期第一次见，林稚眼圈发红，她很少情绪这么外漏，被人欺负也是闷不吭声好脾气地求和解，从来都是心无旁骛地朝自己的方向走。
　　她抖着嘴唇：“对不起，这次连累你了。”
　　七班同学从窗台探出头，正等下文就见顾流苏急急地留下一句：“帮我请假。”
　　顾流苏又一次被叫进教导室，里面还都是熟面孔，唐宁和叶绾绾会一起连她都很惊讶。
　　选送B大面试的机会，依然有很多人趋之若鹜。
　　教导主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肃：“你们家赞助了这个竞赛？”
　　沈儒挂了苏蕴青的名，增加奖金池而已，她觉得无可厚非：“是。”
　　“有没有插手这次比赛？”毕竟是全国性比赛，校方很慎重。
　　“怎么插手？很公平。”评委都是校方邀请的人，沈儒只提供资金，为了避嫌连颁奖都没露面，虽然顾流苏到后面根本没参加这个比赛。
　　林稚是文科生，对B大金融类院系很有意向，生物化学竞赛的得奖证书虽说放别的地方很有价值，但对口专业不合适，全国性的英语竞赛金奖证书反倒帮忙很多。
　　这张英语金奖证书对她有加成，但靠她常年第一的履历再加把劲也可以。
　　比赛公平性作为学校领导当然不可能打自己的脸，教导主任指着叶绾绾：“需要给参赛者们一个交代。”
　　看样子这奖是个金饽饽，不止对林稚很重要。
　　她这下抓到了重点，反问一句：“得奖人有什么问题吗？又没有我。”
　　“麻烦跟令尊说一下，我校出了点状况，为降低影响会撤下冠名。”事关七中荣誉，校方必须在事情闹大之前解决。
　　她有了立场：“发生什么事了？”
　　教导主任指着唐宁的手机，叶绾绾在一旁解释：“林稚的获奖演讲稿是抄袭这位博主的博文。”
　　林稚有心无力，只是红着眼睛，低头不语。
　　“别事情都没搞清楚就说抄袭。”顾流苏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说教，叶绾绾还是有点怕她的，一时懵在原地：“我……有证据。”
　　唐宁也忍不住帮她说话：“证据确凿，这博主跟我互关好多年了。”
　　一年前的博文，比英语竞赛早了几个月，主要讲的是林稚的个人经历，不同背景的两人成为好友的故事，没想到她会写进去。
　　看到这里，难怪会说抄袭了，观点可以雷同，但经历重合就很让人误会了。
　　“我可以不要这个证书。”林稚拉着她的手，顾流苏这才发现她抖得很厉害。
　　顾流苏紧握她的手：“得要。”不要就等于认了全国赛作弊的大过失，她后面再想申请什么都会受很大的影响。
　　“和林稚的视角不同。”
　　“但他们讲的是同一件事。”
　　“下面评论都在说举报了。”历届获奖文章原稿都会放到竞赛官网上。
　　她肯定道：“不会举报。”
　　唐宁：“这博主很支持原创授权。”
　　“这是我的账号。”
　　她们异口同声，一脸惊讶：“什么？”
　　顾流苏跟她借了手机，切换到唐宁个人页面的时候看到熟悉的ID：“宁静致远是你啊。”对上唐宁别扭的表情，和本人差距太大，难怪她刚刚想了半天也联想不起来。
　　她和这个宁静致远开博之初就认识，互相很认同对方的审美品位，偶尔发点东西也都会评论点赞，一来二去关系不错，她还在主页发了抄袭截图转了公开可见。
　　切换账号，她顺利登进Vaporwave的私人账号，私信评论栏早已红标满满，在几道惊讶的目光中快速编辑发送：与本人是多年好友，散了吧。
　　因为是私人账号，只有互关的好友才能看见，所以她没放在心上。
　　顾流苏抬头：“散了吧。”
　　目光扫到叶绾绾的时候，她表情恐惧：“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答案显而易见，她一直嘲笑林稚的神秘资助人，还有演讲稿里写的个人际遇。
　　“我可以不回答吧，老师。”她问向一旁揉着额头的教导主任。
　　林稚作为七中学生拿了金奖是校方最喜闻乐见的事，毕竟B大保送名额又多了一个有力竞争，可控范围内他们会全力保她。
　　几个人被轰出来，外加每人五千字检讨。
　　可是社交网络渲染之快，美女学神翻车、全国瞩目的B大、励志演讲抄袭，随便一个都很吸引点击率，有心要闹大不过几小时的事，比她们交检讨的速度还快。
　　下午放学后舆论就渲染开来，顾流苏几乎是第一时间冲到三班，唐宁正拿着手机在质问叶绾绾：“你敢利用我？”她要出国，而叶绾绾申请的B大金融系保送名额。
　　叶绾绾很无辜：“你说的有博文写得一样，我只是陪你。”
　　谁坐收渔翁之利，显而易见。
　　顾流苏用指头点了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死性不改？也是，没吃点苦头。”如此盛气凌人，引来一群好事者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