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苏打》攸尔

13、一起看电影吗

　　校庆之后，吴漾和安琳作为知情人心事重重，虽然薄修晏依旧神神在在，球衣重机一切如常，但他们总觉得顾流苏会找法子去撕他。
　　观察几天之后才放松警惕，因为顾流苏一心扑在学习上，每天放学几乎是最后一个走的。
　　安琳准备去吃饭：“要帮你带什么吗？”
　　“不用，我等下直接回家吃饭。”她摇头，眼神没有离开卷面，还有一张卷子没写完。
　　她年级名次始终没进过前十，一中神人确实是相当多的，临近期末了，她怎么也得在这个期末有个Happy ending。
　　六点多，七班教室几乎空无一人，回家的回家，剩下的都是吃饭之后晚自习，像她这种奇怪作息挺少的，但是这个时间点是她状态最好的时候。
　　难题解得七七八八，她正满意自己的效率，桌前站了许久的人终于忍不住出声：“还可以用向量。”
　　温醇的嗓音，是林岩。
　　顾流苏从题海中回神，冲他不好意思笑：“我没注意。”被人这么注视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她放下笔：“有什么事？”
　　许久听不到声音，她抬头见他虚握拳在唇边：“周六海上钢琴师重映，要不要一起去看？”
　　蓝色调的电影票出现在桌上，钢琴师孤独地面对着一艘船，她非常喜欢的电影，曾经一度不厌其烦地重复观看。
　　海上的人总喜欢问为什么，把很多时间浪费在为什么身上。
　　她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不？
　　“好啊。”顾流苏把电影票捏在手里。
　　林岩轻松的语气里暗含欣喜：“那……”
　　“让一下。”薄修晏手里拿着一个篮球，额发微湿不知来了多久，应该刚打完篮球回来，林岩站在过道，他的座位在后面。
　　虽然过道并没有那么窄，但林岩也挪开步子，笑着跟他打招呼，而薄修晏不知是不是因为运动完的疲惫，只拉扯嘴角，颇为倦怠。
　　他回来拿书包，他们这几天总会碰面，但没有多说一句话。
　　“一起走吗？”顾流苏起身，顺手扔掉又一摞草稿纸，跟林岩说道。
　　林岩点头：“走左边，我去拿书包。”
　　他们讨论着那道题的向量用法，林岩耐心指明更快速的解题思路。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正好准备上晚自习的学生往回走，嬉笑的女生们一路激烈地说着最新的八卦消息。
　　“听说唐宁回来了。”
　　“啊？我还羡慕她能逃过期末呢。”
　　“就是期末才得回来，这下热闹了。”
　　“之前她追薄修晏的时候我还以为能成，没想到横空杀出来个叶绾绾。”
　　“我刚刚看她和叶绾绾一起吃饭来着。”
　　“哇！她走之前不是撂狠话一定得分吗？”
　　“所以这下终于可以愉快的玩耍啦！”
　　“……”
　　两人背后不远处，话题中心的少年神情冷漠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在被大树隔开的小走道，出校门之后眼睛一眯。
　　啧，又是4号线。

　　城南电影院是座非常有情怀的老电影院，不仅经典电影资源丰富，还有它的选片审美，总能跟着时事热潮投放影片，又毗邻大学城，不少文艺青年捧场。
　　“嗨，林岩！”刚一落座，身后传来甜腻的招呼，女生留有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长卷发，长相甜美，笑容灿烂。
　　“好巧。”林岩低声跟身边的顾流苏介绍，“这就是唐宁，这是顾流苏，新转来……”
　　唐宁高兴地抢话道：“你就是顾流苏啊，早听说薄修晏那位妹妹转来一中，我听说了好多大戏呢。”哈哈大笑之余，调侃地看向后面姗姗来迟的男生。
　　薄修晏一脸意兴阑珊，双手叉在口袋里。
　　电影院座位是墨绿的，顾流苏很凑巧地穿了件同色系衬衫，几乎淹没在一排排座位里，但他还是进来就一眼认出来。
　　这该死的一眼。
　　他出口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好特别的狗项圈。”
　　“好奇特的风火轮。”顾流苏对此早已对答如流。
　　薄修晏一身运动系搭配，脚上的限量版球鞋是吸睛的亮点。
　　“这是立马表演给我看吗？”紧跟而来的鼓掌很及时。他们刚好前后排，唐宁坐在顾流苏后面：“Choker很有质感。”
　　“谢谢，裙子剪裁很棒。”顾流苏回过头微微一笑。
　　Max吹响嘹亮的小号，慢节奏的电影开场，薄修晏忍着乏味坐在后面，他其实对这电影不太感冒，儿时看过一遍，但没有什么特殊情怀看第二遍。
　　电影票递在他面前时毫无犹豫地摇头，不假思索准备拒绝。
　　唐宁洋洋得意：“你打听的那个拍卖行老板，我认识。”唐家做这个起家的，圈子就这么大，会有往来不意外。
　　大荧幕的光在刀削般的脸上明暗交错，视线不知何时起落在斜前方，墨绿衬衫配黑丝带Choker其实很有气质。
　　1900随着邮轮而兴而衰，惊艳世界又慢慢被遗忘，一声爆破，永远留在他的乌托邦里。
　　大概除了Max没人能证明他的存在，但他实实在在存在过。
　　花开的时候没人知道，但他还是开了。
　　林岩看她一脸怅然：“要是你会下船吗？”
　　对此，顾流苏非常肯定：“会。”她是肯定会下船的，只是自己会在心里再造一艘Virginian号。
　　“你呢？”人们开始离场，他们慢慢走在人群后面。
　　“我会留下来。”林岩望向后面，后座两人早已离席
　　“其实我是Max。”
　　“怎么说？”
　　“听过世界上最美妙的演奏，但我会祝福地、无声地尊重他的消亡。”顾流苏握拳敲自己的肩膀，“虽然没那个体格。”小号手Max尊重他的好友钢琴师1900的选择，然后一个拥抱之后无言地告别。
　　“任何一种话语都是使用者试图向他们施加影响他们思维的权力。”林岩复述着福柯的话，两人来到一家日料店，林岩帮她掀开门帘，“你选择放弃这个权力。”
　　“嗯哼。”服务员送上菜单，她翻开后感慨道，“我可好久没大吃一顿了。”
　　“我请客你尽管点，听你们班安琳说你都废寝忘食了。”
　　她打趣道：“无事献殷勤？”
　　林岩顿了顿，强颜：“以后还要请顾老师多指教，当然得先讨好你了。”
　　“打算效忠我国植物研究？”
　　“只是小小螺丝钉。”
　　“你可是一中栋梁之才。”转来之后，一直止步前十的顾流苏由衷觉得他担得起。
　　他淡笑摇头，朝上餐的服务员道谢之后转移话题：“你呢？”
　　“赚钱啰。”她说得颇为无趣，“效忠我国税务部。”
　　“顾老师常说天将降大任于你。”
　　“他想多了，我们都选择了自己想要的。”顾流苏想起父亲严肃的表情笑了，她从小几乎是爷爷一手带大，想接手顾氏也是心甘情愿，但顾邦彦对她常常觉得歉疚。
　　围绕顾邦彦聊起以前的趣事，一顿饭有说有笑，颇为开心。
　　晚风轻柔，顾流苏看向左边：“我走这边。”
　　林岩指着相反的方向：“我走那边”
　　道完别，转身后都收起了笑容。

　　周一早晨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教室后头都是大大小小撑开的伞像五颜六色的蘑菇，顾流苏收伞放到篮子里，刚坐下就见安琳一脸担忧：“教导主任找你。”
　　她拢了拢潮湿的头发，不确定道：“你说什么？”
　　熟悉的教导室，顾流苏到门口的时候见到林岩顿住，教导主任见她磨磨蹭蹭，板着脸高声道：“愣着干嘛？进来说。”
　　两人分站两侧，这架势太明显了。
　　顾流苏太阳穴一抽：“老师，我觉得我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
　　林岩没看她，只是低头无奈一笑。
　　“说得好。”教导主任依旧绷着脸，话头一转，“前天你们去哪里了？”
　　果然问的周六。
　　她忍着白眼：“看电影。”
　　林岩主动详细地解释前因后果：“主任，海上钢琴师修复版上映，顾同学很喜欢这部电影，我就喊她一起看。”
　　“这我知道，她刚转过来，你们这么熟？”
　　“我们是初中同学。”
　　教导主任点头，如此端正的态度，平时都是优等生，她也不想过多为难。
　　思忖片刻后，语重心长道：“你们现在心性不定，要分清主次，别影响学业，其他的毕业之后有大把时间……”
　　顾流苏心里念着三字经，她没吃早饭，肚子空空，心气更加不顺了：“主任，成绩都明摆着，请您不要听别人乱说”
　　教导主任当然没那个时间听信谣言：“我也在城南电影院，听一中的同学说起亲眼看到的。”
　　周六城南电影院、一中、同一时间，还有可能是谁？
　　顾流苏深呼吸，拉扯嘴角微笑：“薄修晏啊，别是他在约会转移焦点吧。”林岩冲她暗暗摇头，但话已出口。
　　这个质疑……
　　教导主任回想那天的画面，好像是有个女生和他站一起，正好有学生干部进来交假条，就叫他们去找人，原原本本把事情交代清楚。
　　唐宁心情甚好地进来，她负责考勤的，听到这话举着手上的假条：“他请假了。”
　　熟悉的面孔和眼前重合，教导主任指着她：“你，留下。”然后让其他人出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唐宁眼睛在他们之间来回，品味过来真正的气氛：“什么事啊主任？”
　　见她一脸无辜，教导主任软着语气：“前天你在干嘛？”
　　始作俑者不在，顾流苏叹气，拦住唐宁的话头：“对不起我乱说的，我就是想找他吵架。”
　　教导主任一顿：“为什么想找他吵架？”
　　在唐宁诧异的目光下，顾流苏神色淡淡：“看他不顺眼。”
　　唐宁也和她打配合，眼珠骨碌碌一转：“主任，薄修晏就是瞎说的，我坐在他们后面，真没什么。”
　　“你坐他们后面？”
　　“对啊，我这里还有票呢。”
　　至此，引人联想的两人约会变成多人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