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心生百鬼【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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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整朵整朵的山茶花，马车微摇，溅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停在一座不大气派的庙宇前。
费彻搀扶着踩着三寸金莲的小姐下了马车，随着高老爷走向这不大的庙。
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涉及了牛鬼蛇神这类的地方，真的能就这么风平浪静吗？
费彻不敢苟同。
他心不在焉地回着高老爷的没营养的客套话，放眼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小庙。
这庙确实看着寒酸了点，准确的说是还不如皇亲国戚在自家后院里建的凉亭气派。
透过半掩的破木门，正巧能对上那一尊不知哪路的神仙铜像空洞的眼睛，那种狭长的，眼角略微向下的眼睛，最显得和蔼可亲，好像真是有悲天悯人的神明透过这双铜注的眼怜爱地注视着每一位信徒。倒是有种光明韦正的气质。
庙不怪，像不怪，怪的是这庙前不长的一段路上，竟是铺满了艳丽的山茶花，有些扎眼的红深深浅浅地流淌在脚下，连庙前的门槛边也堆着些看着还鲜活的残花。行走其中像是蹚过血海。
这要是把花当人看，绝对是伏尸遍野的人间惨剧。
一株山茶就那么不遮不掩地长在庙边，伸展的铁色枝干上堆满了火红色的金凤花，都开得极盛，好像对这世界合盘托出了她丰腴的锦灿，娇纵又孤傲地将盛放的自己交给零星的看客，不顾潜藏在日后的凋零，不顾令人畏缩的萧疏，几乎毫不掩饰自身的奇异，就那样嚣张跋扈地开着。
“奇怪？”费彻这样说着，他有无数种恶意的猜测，嘴角却不住地翘起。
太美了，这种孤注一掷的盛放。
他对一株古怪的山茶投以那样深情而恋绻的目光，刺伤了一边还挽着他的狐狸小姐。
她眼一眯，随即戚戚然地转过头盯着费彻，眼白多过眼瞳，真好像一心一意的妻子看着出轨的丈夫那样幽怨，将那不加掩饰的目光化作利刃铺天盖地地丢箱略显怔愣的费彻。
“走吧，相公~”狐妖像个陷入热烈的小女生般张牙舞爪地宣示着主权，没骨头一样挂在费彻身上，好像造作又刻意地和一株山茶争奇斗艳。
费彻顺着她的意移开了视线，鼻尖流转萦绕的花香淡入天地，他终于也察觉到自己的失神，向身旁笑得嘲讽的狐妖眨了眨眼。
收到了狐妖不加掩饰的嘲弄，费彻端正了表情，转而似乎有点无奈地和一边没眼看的高老爷拱了拱手，笑道：“荆人幼稚，见笑了。”腰窝处一阵钝痛。啊，果然被小心眼的狐妖怼了。
“不碍事，不碍事。”颇善察言观色（自动脑补）的高老爷自觉很有眼力见儿地先带着几个侍从进了庙，留两人在后面“卿卿我我”。
这是才险些经历了生死离别，小夫妻碍着他的面还没来得及腻歪一下呢，他懂，他懂。
“介绍一下？”费彻揉着刚刚被狐妖暗搓搓怼痛的腰，似笑非笑地朝狐妖说道。
“介绍什么？”听听这绵里藏刀的语气，好像只要费彻敢问，她就分分钟就地杀了他。
费彻他……当然敢。
“你要跟我说这树没成精我是死也不会信的。”
“那你死吧！”狐妖恼羞成怒地又一次将魔爪伸向了费彻饱经风霜的脖子。
看看吧，他的脖子可能在跳楼的时候断过一次，在待机的时候被费彻自己掐过一次，之前又被狐妖捏过一次，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切之前他还试图上吊过。
即使费彻被掐得说不出话，他的眼神却也似乎没有丝毫变化，好听点叫淡定，实话说那就是一潭发臭的死水，叫人恶心。那对因为痛苦皱起的眉毛还挑衅地挑起，气得一向随心所欲的狐妖差点直接把这脆弱的脖颈捏断。
最后她还是松开了手。
精怪最会识人心，一只妖精，尤其是漂亮的狐妖，最先学会的就应该是看人，她像个老练的猎手，在一片在昼犹昏的密林里敏锐地击中了狡黠的猎物。他眼里有隐秘的期待，甚至是即将解脱的欣喜。像只滑腻腻的鱼，带起沉降的绿藻，将这死水搅得愈发浑浊，令人作呕。他在向往什么？死亡吗？
“你想死是不是？”她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来，极具施虐意味地扯出射入猎物的箭矢，慢条斯理地用葱白般的指尖划过他血肉模糊的伤口，将它撕裂，欣赏内里的肌理和猎物痛苦的表情。“那我偏要让你活了。”
费彻几乎要忍不住笑出来了，唇角不可抑制地悄悄随空气的流逝而上翘，又倏地被坏心眼的猎手钉在原地，半笑不笑的，或者称得上是一个小丑般的苦笑，滑稽得很。空气重新涌入胸腔，费彻捂脸干呕了一下，片刻后有条不紊地调整好呼吸，把被扯开的衣领理了理，又是一个楚楚动人的衣冠禽兽。
“你真残忍。”他说这话的时候嗓音有些嘶哑，一潭死水被人为晃得碧波荡漾，看着真是楚楚可怜，好像对方对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似的。
狐妖笑得愈发明媚。
“小相公你不是孤魂野鬼吗？我看你这身皮囊也好看，不如你去投胎，把这好皮囊留给妾身收藏着吧。”
“你是鬼？”不知哪来了一个婷婷袅袅的姑娘突然接过了话茬。
那是个美人，桃花眼，驼色在脸边晕成大片的红霞，已是烂大街的醉妆也被她画出了点别样的风味儿。一身正红色的华服皱皱巴巴地穿着，充满一种慵懒的媚意，风情而不风尘。任谁见了都要道一句是“眉黛夺得萱草色，红裙妒杀石榴花。”
她像第一次去动物园的小朋友一样用露骨的目光打量着他，费彻不适地皱起眉，却迁就了她失礼的举动。一边没来得及听费彻的答复就被截胡的狐妖则嫌恶地撇开了头，一脸脏话。
山茶花妖就像她的花那样骄纵又耀眼，更有一种费彻渴望的生机勃勃，她的举止都有一种怪异的幼稚，看着像是生活在洁白的象牙塔里的孩子，干净得不可思议，与她称得上是风情万种的面容不符到了极点。
“天啊！”她大概是想加强一下自己惊讶的语气，又清脆地高呼了一声，带着戏剧性的怪异。这位花妖丝毫没注意到两人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能住到活人壳子里的鬼呢！怪不得你能瞧见我!”
狐妖大概是察觉到了费彻的不适，当然也可能是单纯地想和这位对着干，总之，她不着声色地替费彻挡住了对方直白的目光，令费彻得空喘了口气。才缓和下来的气氛又一次紧张起来，现在看来狐妖对花妖的恶意不小，花妖倒是表现出一派诡异的天真无害。
费彻看不到面前狐妖的表情，不过以她目前的作风来看，不难想象她大抵会摆出一副可怖模样威胁小花妖，或是毫无耐心地直接杀了。可花妖只是露出了个短暂的惊讶的表情，然后竟然…咯咯地笑了起来，就像个被大人搞怪表情逗笑的小孩，用那张风情万种的脸做出稚童的憨笑。
她笑着，视线穿过狐妖，落在费彻身上。她樱唇微张，道：“你要不要买了我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心生百鬼【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