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心生百鬼【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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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彻努力睁着眼睛，他能感受到眼眶周围的肌肉的牵动，入目的却是一片密密麻麻，毫无规章的黑点，就像坏掉的电视机屏上显示的雪花一样。
刚刚凄厉的风声消失了，只有耳边渐起的嗡鸣，好像是黄泉路上系挂的铃铎，与心跳同拍，一滞一滞地晃动着，摇出单调而沉闷的铃声，敲碎了静，却更显死寂。
窒息的感觉其实算不上好受，一开始像是有人在肺里放了一把火，接着，全身开始酸麻，还可能随机附带四肢抽搐等小惊喜。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死法真的超级不雅观。
要死掉了。
正是日月交替时，天是块染血的帷幕，要遮住光却仍有漏网之鱼。仅是余晖，就已抹出山尖黑暗之下的青绿。这里确实是朝暮鲜明，朝阳升起，就是乱葬岗也显得没那么凄凉，凭空出现一个倾城美人也方便往好处想。
“有人吗？救救我相公!”
前面的马车缓缓停下，下来了一个衣冠楚楚，腰金衣紫的男人，见了路边的两人不由得眉心一跳。
见那女子是貌美绝伦，肤若凝脂，衣着虽有些破烂，却也能看出是丝锦绸缎这等上等料子做的，年纪看着也不过二八，应当是出身华贵的小姐夫人之类。
再看她怀里昏迷的男人，也是生得好看，苍白的脸色和紧闭的双眼衬出他脆弱而奇异的气质，只是布衣韦带，看着绝不是能配得上高门小姐的身份。
如此的一双绝色现身在荒郊野岭中，哪怕是日头正盛的白天，也叫人联想到化身成人的精怪。
高老爷也是未想到自己去拜一趟佛，能遇上这样戏折子都不敢写的场景，正迟疑着要不要上前帮扶一把，就看女子跪伏在地，期期艾艾地落了泪。
“老爷，求您救救我相公!”女子的嗓音有些喑哑，话都说得颤颤巍巍的，好像是哭到力竭声嘶，泪水流了满脸。
那一身锦绣沾上了尘土，有种零落的美。
说是良心发现了也好，美色误人了也罢，高老爷也不顾细节处的疑点和淡淡的怪异感，命小厮将两人带进了马车，好生照看着。
这做官行商的人嘛，上了年纪后总会信些神神鬼鬼的，管那是孽缘还是良缘，过了这村没这店，他也算艺高人胆大，这缘不如先结了再说。
马车颠簸，见费彻有转醒的趋势，狐妖凄清的神情转为惊喜，做足了体贴样子用帕子轻抚他的脸颊，动作好不怜惜。
费彻才恢复昏沉的意识，就感觉什么湿哒哒的东西轻点着他的脸侧，像乌鸦啄食着腐肉。
他睁眼，报恩来的狐狸睁着一双水波荡漾的眼睛看他。费彻瞬间清醒了。
“相公你醒了!”狐妖笑吟吟地开口，费彻差点以为自己无意间跳了剧情了。
“苦了娘子了。”见车上还有外人，费彻就势往下演。
狐妖白着脸靠在他身边嘤嘤嘤。
看着这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感人的场景（大雾），高老爷愉快地捻起佛珠，自诩又做了好事一桩。
机智的他已经发现了真相!
出身高门的小姐与穷秀才两情相悦，却苦于门不当户不对的身份被家人拆散，最后两人私奔，被小姐家派来的人追赶误入山野，又不巧遇上了凶兽，生死危机下，秀才孱弱却为了保护意中人与野兽以命相搏，最后带着小姐逃离险境，安下心后脱力昏迷。小姐也被这份真心彻底打动，死心塌地地照顾他直到天亮。
真是可歌可泣的爱情啊!
高老爷脸上的笑容之灿烂让一边专心飙戏的两人都为之侧目。
碍于马车空间狭隘，费彻虚虚做了个不大标准的礼，“多谢。改日小生定要报答救命之恩。”
“哪里哪里。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知老爷此行是为何？要到哪去？”
“我这是要去打北边的寺庙拜拜。”高老爷笑眯眯地答道，“我儿考中探花，我这是去还愿的。”
车厢里坐的不是人精就是妖精，自然都是精通话术，三人（？）从当朝政事说到诸子百家，一番谈话下来，不说一个穷秀才能有如此惊世骇俗的见解，就连看着不谙世事的高门小姐也是饱读诗书，见识不俗。
高老爷真心觉得自己救下的都是值得一交的人才，于是顺势邀请两人先与他一同进庙还了愿，再到酒楼小酌几杯。
费彻不愿再在这荒山野岭里跟西天取经一样步行跋涉，于是痛快地应下了。至于某位狐狸小姐，当然也为了看热闹坚定地黏在费彻身边。
不过她当然没说，打北边的庙里可有她的老熟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心生百鬼【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