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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生百鬼【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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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间,花妖艳丽的容颜焕发出异常的美感,如洛神般动人心魄。她身后的山茶花泣血似地红…不,那更像受刑之人溅上去的血,那红令人不悦,被鲜红裹挟的白却叫人心生怜爱。诡异的花香乍浓,催生出朦胧的混沌,似要借着睡魔的妖腕将费彻的灵魂拉出躯壳,将他推进怪象横生的太虚梦境。
那山茶如此红,仿佛倏地燃烧起来,化作红莲业火,烧灼着被根系缠绕的森森白骨。白骨摇晃的手臂,不知是在痛苦挣扎,还是在欢乐地邀他共赴无间地狱。
站在尸山血海中的少女浑然不觉,一派天真无邪地说:“你要不要买下我呀?”
下一秒,一切如常。小花妖踩在漆黑柔软的泥土上,唇角的笑妩媚又纯真。
费彻感到一阵毛骨悚然,更多是恶心。
不知道这是“系统”自带的危机提示还是他灵感高,刚才就像学校地摊几毛一张的恶趣味三维变换卡,用突如其来的变脸给祖国花朵的幼小心灵带来巨大的冲击。
当然,费彻早已免疫了这种低级的一惊一乍式惊吓,因为抑郁症赋予了他迟钝的神经,他还没来得及感到惊吓就已经错过惊吓了。
不错啊,又解锁了新的死法—做一捧无污染无公害的花肥!
“买?”费彻好像饶有兴趣地问,“怎么个买法?”
拿命买。费彻在心里自问自答起来,还挺好玩。
没想到花妖听了,巴掌大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拿出了屈臣氏推销员一般的热情,似乎想和费彻好好说道一番。奈何姑娘精致漂亮的脑壳里装的是一片知识荒漠,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什么符合文人雅致的小诗,只得支支吾吾地扯着大白话解释。
“就是...”
她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下,似乎是想在她干干净净的肚里搜刮出半点墨水来,花妖细细思量半晌后,干脆得像破罐破摔似地说:“就是我就跟你回府,和你一起吃,一起住呀。”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极了,偏偏人家神色不挠,甚至跟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在讲台上自我介绍一样规规矩矩,搞得好像是费彻心思龌龊了一样。
合着小花妖是以为他不知道买下她是什么意思,先作为良心商家介绍一下产品喽
费彻莫名有点不自信,朝身前的狐妖撇了撇:是我想的那样吗?
狐妖朝他投来了肯定中透露出一丝鼓励的目光:就是你想的那样。
再看花妖一脸的正大光明。她的确是这么理解的。被贱卖为可作礼物送人的妾,这样残忍的事实,被包装得温和可爱,像点缀着闪粉和蝴蝶结的小礼物。
能把花街柳巷的腌臜事说得这么清纯的他也是头一次见。多奇怪,脏的东西进了脏的嘴,出来的却是干净的。这就是负负得正吧?
费彻有些怜悯,又觉得好笑得恶心,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似乎没踩过花妖的死亡及格线。
这可不行。正当他跃跃欲试地打算说出必死发言时,一声虚浮的惨叫打断了精神亢奋的费彻,那是先一步进庙的高老爷的声音。
也不知是什么事能让一个端着架子的成功中年男士发出神似少女在男友前的尖叫。
“进去看看。”出于伟大的人道主义精神,费彻决定还是不能放任救命恩人惨遭不测...哪怕他可能只是一个被操纵的傀儡,或是一串代码编织成的数据。
费彻和早有预料的狐妖快步进了庙,就见到高老爷被一个样貌不详的女人扯开内里的衣带,而金丝银线的外衫则早已被随意地丢在地上,他一个步入中年的男人正挤在角落,神色有如被侵犯的黄花姑娘一样瑟缩。
几个小厮零零散散地倒在地上——当然,这里指的是几人位置离得远,才不是什么掏心掏肺肝脑涂地的场面,秩序善的我还不至于第一个副本就把人家团灭。
“大娘...这光天化日,实在是有伤风气...”高老爷虽从商,却也是生意人之中难得认真读过书的,到了这种时候,他一边挣扎着试图保住最后的亵衣,一边也还不忘叨叨些之乎者也,自欺欺人地期望一个女流氓能和他讲究些男女大防。
他慌张而略有灰败的脸色在匆匆而来的费彻走入他的视线时瞬间明亮了起来——毕竟(在他心里)这可是与凶兽单挑了一整夜,能文能武的良善青年啊!
可惜,真实的费彻和以上形容词都搭不上边。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上了,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剧情杀。
“姑娘这是在做什么?”费彻若无其事地开口。
那位姑娘扭过头,露出了一张丑得惊为天人的脸,貌肥黑,意甚亵。更为惊悚的是,一个微妙的笑容正蠕动着浮现出来,那笑真是与这容貌相辅相成,丑上加丑。
毫不夸张地说,这张脸配上这气质真是达到了引起人类生理不适的程度。如果她直直地站着仰起头,大概就不需要雨伞了——连雨也不想落在这样的一张脸上。细看她不仅是对她的残忍,更是对自己残忍。
绕是做好心理准备的费彻也不由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扭过了头。
这一路上见的都是美人,连费公子年迈的娘都能隐约透过苍老的皮相窥见曾经的风韵。他还以为这次来看乐子的“神”是见不得丑人,才把一众美人都放在这一小撮地方“观赏”呢,现在看来这位可能是想挑战美丑的极限。
拉低了整个剧本颜值的姑娘…看这张饱经风霜的脸确实应该叫大娘,那么这位拉低了整个剧本颜值的大娘见到明显更年轻俊逸的费彻,果断地放弃了扒了一半的高老爷,转而以非人的速度扑向不远处的费彻。
看,这就是为什么说这位瞧着奔五十的女中色鬼是个姑娘,一看就不成熟,优秀的大人当然是全都要啦!
费彻早有预料,险之又险地闪身躲过,而高老爷也在被放开的瞬间拼命地跑开,直窜到了小庙的另一个角落瑟瑟发抖。
一击不成,庙鬼的五官开始因愤怒而扭曲,竟然隐隐有些错位。“她”身上的布衣被膨胀的身躯撕裂,并未露出人类的肌肤,缝隙中钻出漆黑的泥土一样的东西,莫名透露出狰狞的恶意。“她”的四肢和头颅还勉强保留着人类的样子,以不合人体结构的姿势四肢着地,躯干和脖子完全变成了半流动的黑泥,疯狂地翻涌起来,那颗头在黑泥的操纵下迅速朝费彻袭来!
费彻的身心已经不允许他躲过这一击了。
对比一下狐妖遇见花妖和这位庙鬼的表现很容易猜到:狐妖应当是认识庙鬼的,并且这位对她没有威胁,否则她一定又会炸毛。
她肯定早知道这事,就是故意不说好看戏的。
如此的话,邀请这位幸运观众临时上台互动完全不让人有负罪感。
费彻以毕生最快的速度躲到狐妖身后,凑到她耳旁说:“加油哦。”
狐妖扭头,费彻对她扯出一个见面以来最真诚的笑来。
像沂水春风,像郢中白雪。
像冰雪消融暴露在阳光下的枯花,像某个迟迟未归的故人。
狐妖隐约觉得,这小书生的皮囊确实好看的不得了,比她两百多年前跑到京城瞧见的最具盛名的公子还好看。他一笑,她就气不起来了。
狐妖的视线还停留在费彻脸上,若无其事地抬手捏住了伸来的脑袋,那双涂了丹蔻的手就这么把那颗头捏碎了。
为了接下来的剧情顺利发展,庙鬼的头识相地没有完全拟态,像瓦罐一样碎成了几片,里面空空如也。
“滚。”狐妖开口,庙鬼不情不愿地放弃猎物,爬出了庙,化为一座石像。
庙里很静,地上的人歪七扭八地倒着。山风袭过瓦檐下系挂的铃铎,嘈嘈切切声碎如珠,却亦难敲破这静,只让人不住和缓了呼吸。
“小相公。”狐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那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像摄人心魄的奇石,“妾身可能...真是来报恩的呢?”
气氛不太妙,才被庙鬼恶心到san check的费彻还没心大到能转头谈个人妖恋的地步,更何况他确实不是费小公子,也不会变成费小公子。狐妖看上的不过皮囊而已吧,真不好意思。
“那恭喜娘子,这恩你报完了,去成仙吧!”费彻含糊着往外走。
“这不算!”狐妖强硬地拽住他。
见敷衍战术行不通,费彻迅速转移话题:“先不说别的,花妖呢?”